夕阳透过雕花的窗棂照入阴暗的大殿之中,将殿内照得半明半暗的,南宫辰整个人隐在这半明半暗中,风流俊逸,一双眼睛幽深静黑,唇角却微微挽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之色。
“苏云溪”
南宫宸眼前浮现起白日里苏云溪的横眉怒目,以及她几近残忍的那狠狠一刀,眉头不由自主的便深蹙。
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苏云溪让他觉得很陌生,但隐隐却又觉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这个女人狡黠多智如狐,却又明艳娇媚若玫瑰,放得下身段,也舍得了脸面。最最主要的是,对自己还下得了狠心
越是对苏云溪多了解一分,南宫宸便越疑惑,明明有自保的手段和能力,却为何任由白氏枉死,任由赵氏等人践踏摧残三年的隐而不发,这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情非得已
南宫宸想了很多,唯独想不到的是,此苏云溪非彼苏云溪
夜色中的宸王府静寂肃冷。
南宫宸昏昏欲睡时,门外响起一阵细碎的步子声,他才阖上的眼眸刹那陡然一亮,不复半点睡意。
萧宁急急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只信鸽,“王爷,燕州那边刚送到的。”
南宫宸目光一凝,刀刻似的脸上绽起一抹点了点头,披衣坐了起来,接过萧宁手里的信鸽,转身去了与主殿相连被用来作书房的东厢房。
不多时,南宫宸将用药水泡过的纸条凑近书案上的灯火,亲眼见着那小小不过掌心大小的纸化成了灰烬,这才对一旁严阵以待的萧宁道:“宁叔,不是什么大事,是燕州府的同知耿尚喜前些日子上了一道密折,密折里了一些不该的话。”
萧宁白皙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种阴森的青白之色,“姓耿的好大的胆子,王爷才刚走,他就敢背地里玩阴的”
燕州虽是南宫宸的藩地,但燕州府的行政长官上至知府下至县令却是得由朝庭任命。
然,虽这些官员出自朝庭,但能为官一方,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与各藩亲王打交道,开朝至今还没人脑残到去挑衅亲王。
而这耿尚喜看来是想做大夔朝第一人啊
萧宁冷凛的唇角绽起一抹幽幽的森然之色,轻声问道:“王爷可是心中已有决断”
南宫宸没有立即回答萧宁的话,而是眼眸半眯,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烛火,久久不语。
就如同他在帝京布了眼线一样,燕州府有历兴帝的人,这点,他一点也不奇怪。他只是不明白的是,相安无事多年,耿尚喜在这个时候上呈密折,是他有意为之,还是听命而为
“先看看再吧。”南宫宸轻声道。
萧宁欲言又止。
南宫宸知道萧宁想什么,但那个位置,他真的从来就没想过。当年他即不曾参与其中,如今,他便更不愿再起波澜,可若是真有人容他不得,那不得他也只能顺势而为,让那皇位换个人坐坐了
“王爷,前几日,老奴偶然遇见旧时同在宫里当差的几个友人,听他们了些闲话,不知道该不该回禀王爷。”萧宁忽然道。
萧宁在宫里呆了那么多年,他本就是个心思活络八面玲珑的人,不可能没有交好的。
只是,谁也没有像他这么好的运气,出宫就做了王府的总管事。旁人虽也有在宗室王亲谋个一官二职的,又或者是收养了家族侄儿做养子,用多年积蓄购屋置业汲汲营生,然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市井小民。
萧宁离宫后,与他们大多还保持着来往,偶尔还会接济一二。当然,这来往却不是明面上的。而那些在宫里能够呆到放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成了精的人他们虽离了宫,可宫里自有他们旧时运作留下的人脉。而宫中之事,向来是瞒上不瞒下,有些主子不知道的事,到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先就得了讯
南宫宸听得萧宁这话,便知道一般的闲话萧宁无需与他提起,既然在这个时候提了出来,想来那便不是闲话。当下,南宫宸点头道:“既是闲话,宁叔却来听听。”
萧宁便道:“王爷可还记得随云郡主”
随云郡主
南宫宸听了萧宁的话,良久都没有出声。
书房里的气氛一瞬变得沉闷起来。
“怎么会突然提起她她怎么了”南宫宸问道。
萧宁沉了眉眼,面无表情的道:“听,皇后娘娘有意撮合王爷和随云郡主。”
南宫宸本就没有表情的脸,一瞬变得阴沉如水,一对永夜似的眸子,瞬间风起云涌,挟狂暴之势杀意凛然。
便是熟知他的萧宁,在这一刻,也被南宫宸这陡然绽放的凛冽之势而震得骇在了原地。
当年之事,过了这么多年,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他以为自家王爷早已释然,却不想萧宁脸上绽起一抹苦笑,但下一刻那笑却变得狰狞无比。
自家王爷这么多年迟迟不肯成亲,莫不是因为姜元英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若真是如此,他只恨当年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让这贱人死得太痛快。哼梁国公府全族尽灭又如何倘若王爷真是因那个贱人之故,他就是挖棺刨尸也要将姜氏一族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真假有几分”
南宫宸幽幽的声音响起。
萧宁收了思绪,轻声道:“是从凤仪殿传出来的,想来不会有假。”
南宫宸默然不语。
皇后娘家势弱,这些年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后宫,她奉行的都是“忍、让”二字。照理,当年之事,李皇后是知情者,既是知情者,便知他与随云郡主这桩婚事绝无可能既知不可能,又为何还要放任流言到处散布
皇后,她想做什么
南宫宸百思不得其解,垂在身侧的手习惯性的食指轻捻。
见南宫宸默然不语,萧宁顿了顿,又轻声道:“既然闲话能传出来,想来宫中那位早有计较,王爷您要早作应对之策才是。”
南宫宸默然点头。
如若传言是真,在明知这婚事难成的情况下,却放任流言肆意传播,无视随云郡主的闺名清誉也不在乎是否会惹怒他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事在某些人眼里已成定局,他无权也不能拒绝
想到这,南宫宸星子似的眸子里,绽起一抹凛冽刺骨的寒光。看来,是他沉寂太久,久到他曾经的决绝和残忍已被人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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