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瞬而开一瞬而落。
苏云溪孑然独立,她站在长廊外,夜风吹起她层层叠叠的裙裾,青绿色的裙摆在夜色里犹如黑夜里的海水,翻起一波又一波的浪花。
“是不是觉得很美”
耳边响起一道若有似无的问话声。
废话,用尽所有的生命,只为这一瞬的绽放,能不美吗
“觉得美,那就好好欣赏吧,必竟,这也许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享受这般美景了”
苏云溪闻言,收了目光,转身看向身前不远处,懒懒依着栏杆,半张脸隐于暗处,半张脸被月色打上一层霜白的郑贵妃。
尽管彼此敌对,但苏云溪却不得不承认,郑贵妃确实是个美人,而她向来喜欢美好的事物比如头顶的烟花,比如廊外种植的花草,又比如身前的郑贵妃
苏云溪微笑着看向前方神色晦暗不明的郑贵妃,道:“你也了,可能是也许,那是不是,你其实并没有把握能拿住我”
“苏云溪,到底要害死多少人,你才肯罢休”郑贵妃蓦然抬头,目光一瞬间如鸷鸟般锐利,“你知不知道,就在今晚,又有人因你而死,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内疚吗”
“呵呵”苏云溪听着郑贵妃的诘问,忍不住便放声长笑,“娘娘,你是在和我笑吗”
“我没有和你笑。”
话落,郑贵妃猛的一摆手。
下一刻,苏云溪便看到两个太监模样的人拖着一样沉沉的物什朝她走来,等走得近了,她才发现,两人手里拖死狗一样拖着的,竟然是她适才进宫时帮她指过路的一名老太监。
当时没有留心老太监的长相,只想着不过是人生中的一次匆匆相逢,谁能想到,前后相隔不过半个时辰,再见面便是天人永隔。
老太监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穿一件普通的青色太监衣裳,瘦削的脸上血肉模糊,布满血渍的眼窝处空空荡荡,生生被人挖了双眼苏云溪却好似看到一对灰白慈和的眼,笑盈盈的跟她,“苏小姐,您走错路了,请让老奴送您一程吧”
苏云溪攥紧了身侧簌簌颤抖的手,她闭了闭眼,只到那股奔腾似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被强制压下,她才重新睁开了眸子。
“怎么样你现在后悔了吗”郑贵妃远远的站着,她的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一堵人墙,隔着这些人,她冷冷一笑,道:“为了你好,也为了那些帮你的人好,我劝你”
“我也想劝你一句,郑素娴”
素娴是郑贵妃的闺名,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喊过。此刻,从苏云溪的嘴里喊出来,郑贵妃一怔之后,便是滔天怒火。
凌霜见苏云溪对郑贵妃大不敬,当即大声喝斥道:“苏云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娘娘的名讳”
“这就算大胆了吗”苏云溪的目光缓缓扫过郑贵妃身前的人墙,清秀的脸上绽起抹阴森笑意,一字一句道:“那等下,你知道了我要做的事,岂不是会觉得胆大包天了”
“你想干什么”郑贵妃拧了眉头问道。
苏云溪呵呵一笑,“你想干什么,我自然就想干什么”
“你”郑贵妃一怔之后,却是“噗”一声嗤笑,手指点了点苏云溪后,又点了点她身前的那一堵人墙,“苏云溪,本宫知道你厉害,可你再厉害还能越过他们,杀了本宫不成你可知晓,他们都是大内侍卫,个个一等一的高手”
苏云溪抬头,对着郑贵妃扬了扬眉梢,给了她一个甜美又不失温柔的笑,出来的话却宛若带毒,“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不知天高地厚”郑贵妃冷声一哼,指着苏云溪,对护卫在她身前的那些大内侍卫厉声道:“拿下她,伤残不论,只一条,不许伤她性命。”
“是,娘娘。”
侍卫们齐齐喝了一声,抢身上前。
苏云溪无畏无惧,更甚至眼底掠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她纵身而起,迎着持刀侍卫扑了上去,但见她指缝间闪过一道寒芒,下一刻,手中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切断了离她最近侍卫脖子的主动脉。鲜红的血似喷泉一般喷涌而出,侍卫高高擎起的刀还没落下,便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结果。
郑贵妃脸如白纸,细长的眸子鸷鸟一般狠厉阴冷的盯着苏云溪看。
“苏云溪,你知不知道无旨携刀进宫是死罪”凌霜怒声喝道。
“死罪”苏云溪嗤笑着看向凌霜,手里滴血的柳叶刀在霜白的月光下发出渗人的幽光,“那么请问,仗势凌人蓄意谋害臣工之女又是什么罪”
烟花仍在继续。
隔着丛丛花树,苏云溪能听见御苑殿隐约传来的歌舞之声。
她微抬了下颌,漆黑滚圆的眸子如同盯住猎物的豹子一般,锁定着脸色惨白但却强自镇定,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的郑贵妃。
“苏云溪,本宫从不敢小瞧了你。”郑贵妃幽幽的开口。
苏云溪笑了笑,没什么感情的道:“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的高看一眼”
郑贵妃摇头。
她们是死仇,不苏云溪与南宫璟之间的恩恩怨怨,便苏云溪毁了信国公府,她也绝不能放过苏云溪
郑贵妃深深的看了眼苏云溪,然后松开扶着凌霜的手,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
苏云溪便看到四周的屋顶如鬼魅般冒出了以灰衣蒙面的男子,他们背上背着重重的箭壶,手上拿着的是只有军中才的弓弩,箭头齐齐对准了她一人
苏云溪的目光从那些人手上的弓弩一一巡视而过,唇角挽起抹冷冷的笑。
这种弓弩能在百丈内将人射个对穿
再看那些持弩的人,露在面巾外的眸子,灰冷死寂,满弓在手,却身如磐石,他们才是真正的高手
这样的人,出现在这
苏云溪脸上的笑意尽数散去,凌厉仿若冷电的目光直指郑贵妃,喝道:“狗皇帝呢杀人都不敢自己来,还得让个女人替他动手,就不怕传了出去,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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