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薛根本没有看战战兢兢的林管家一眼,直接走到林镇长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想必你都知道了。我不想把事闹大,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林镇长冷冷地说道:“看在你母亲的份上,给我点时间考虑。”
林之薛身子一顿,林夫人是他心底除了冷青青外,另外一块柔软的地方,林镇长居然抬出林夫人,顿时让他心中流过一阵伤感,强硬的态度也不禁一软,说道:“好,我最多给你7天”,但又冷冷地补充:“七天之后的这个时间,如果我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个关于镇长雇凶杀人的故事就会在坊间流传,我想,有很多人会感兴趣的,包括省城钟主任。到时候,你别怪我心狠手辣。”
林之薛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顿住身形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不要妄想干掉大虎二虎杀人灭口,也不要妄想逃跑,否则,我保证你会对你的决定后悔。”说完,他拂袖而去,孤傲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林镇长看着林之薛离去的背影,气得将旁边茶几上的两杯茶掀翻在地,右手又在茶几上重重地一捶。
林管家顾不上捡地上的茶杯,急急地趋上前来,问到:“老爷,少爷说的是真的吗?我想,少爷和你毕竟是骨肉亲情,他应该不会真的想置你于死地吧?”
“你看他的样子,像开玩笑吗?现在我们之间,哪里还像父子?他如今已经是走火入魔,和我之间哪还有半点父子之情。他这么说,就一定会这么做。”林镇长说道,这会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两个丫头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怯怯地走过来捡走,又奉上了两杯新茶,一脸惊恐的躲开了。
“老爷,我们现在怎么办?少爷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老爷你就危险了。要不要我派人到监狱去把大虎、二虎干掉,到时候死无对证,大少爷就算空有口供也是没用的。”见林镇长冷静下来,有了主心骨的林管家也慢慢冷静下来,还出了个主意。
林镇长摆着手说:“老林,你不要犯傻。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沉住气。之薛刚才已经警告我们不要这样做了。他现在对大虎二虎一定是严密防范,你想要动手,是没有机会的,说不定还会被之薛抓住另一条把柄,反而对我们更加不利。”
“那,那老爷,我们怎么办?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究竟要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等着吗?”林管家又开始着急了,像热锅上的老鼠一般团团转。他最后脑中一亮,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扑到林镇长的面前,说道:“老爷,要不你就干脆答应之薛少爷的要求。对了,大少爷布了个这么大的圈套,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想让我做为一家之主带人去冷香阁提亲,他想让我帮他把一个卖花女子抬进我们林家的大门!这就是他想要的。可是我不会让他如愿。如果他能诚心诚意向我认错,求我去替他提亲,或许我会原谅他。可是他妄想拿捏住我,威胁逼迫我去做这件事,那是他痴心妄想!”林镇长面罩寒霜,语气冷冷地说道。
林管家到现在才知道林之薛的意思,他‘哦’了一句,顿时恍然大浯,但明白之后却更加沮丧,因为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颓然地坐在林镇长旁边的椅子上:“老爷,你的意思是不答应少爷?可是,如果少爷真的把这件事说出去,老爷你怎么办?”
林镇长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说:“他以为我是那么好拿捏的么?他要拿捏我的把柄,就要先擦干净自己的屁股!他以为自己就有多么干净?这么多年来,他当这个警备队队长,可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别人不知道,以为我都不知道么?我为了林家名声,为了祖宗声望,为了家族大业,一直忍辱负重,或者偷偷替他摆平,不和他计较。可是现在,他要逼着我去替他娶一个卖花女子,来辱没我林家门楣,还如此不择手段。以往都怪我太心慈手软,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现在,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不念惜我是他的父亲,我又何必认他这个儿子!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林管家听了也是半晌不语,最后才问到:“老爷你的意思,你准备和大少爷交手吗?”最后又迟疑着,抱着幻想地说道:“不如老爷你就答应了他,又能怎么样?”
“不可能!”林镇长咬着牙说,又交代道:“这样,门外盯梢的,是警备队三小队队长李飞是吧?等下你把他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记得,要偷偷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老爷找李飞有什么事,可是林管家猜得出这是自己的老爷在想办法对付自己的儿子。自己虽然找大虎二虎杀害冷青青,可根本的出发点,是为了林家和平,为了林镇长和自己的儿子能欢聚一堂,享受天伦之乐,可如今林镇长和林之薛父子之间反目成仇,甚至刀刃相见,却根本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眼下,自己老爷叫他去找李飞,他是迟迟不愿行动。
他迟疑了一会,问道:“老爷,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少爷既然想娶这冷姑娘,而冷家的要求不过是让‘林家的一家之主’去提亲,少爷为何不干脆与老爷你脱离父子关系?届时,他大可自立门户,成为一家之主,便可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去向那冷姑娘提亲,又何必对老爷你苦苦相逼呢?”林管家不解地问。
“老林,你真是气糊涂了。你是我们湘城的老人了,这些民俗你岂能不懂?要知道,脱离父子关系是大罪。之薛若擅自与我脱离父子关系,他会失去一切。你想,他要以什么名义与我脱离父子关系?说为了一个女人?这样,不等我出面,我们湘城老百姓的口水就会淹死他。再说,我们林家在这湘城乃是名门望族。我家中产业,何止千万?他若与我解除关系,这上千万的产业,他一分也得不到!而如果是我提出,舆论同样会对我很不利。我是一个镇长,而现在又是民国,讲究婚姻自主,我若因不同意他的婚事而与他解除父子关系,民众怎么想我?在他们的心里,我就会成为一个假仁假义,顽固守旧的老封建!我这个镇长,自然也就当不下去了。所以,我们之中谁提出解除父子关系,形势就会对谁不利。”
林镇长沉吟着,继续说道:“而如果是我以雇凶杀人的名义落马,他不仅可以博得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同时,他身为我林家长子,继承我林家家业合情合理。心思之深,手段之狠,令我心寒哪!所以,老林啊,我还有必要对他手下留情吗?”
说到最后,林镇长的一双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大阳穴上青筋暴露,神色甚是可怕。
“可是老爷,我还是不希望你和大少爷刀刃相见。不如我再去和大少爷解释,我去求他,我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跟老爷你没有关系。他会相信我的。”
不忍心的林管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苦苦哀求林镇长,哀怨的眼神让人看了几欲流泪。
林镇长站起身来,望向院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在怀疑,他在斗争。这件事,他原本准备压在心底一辈子,可仅仅过了一年,他就要把这件事翻出来了吗?他叹了口气,不管他愿意不愿意,现在都到了他出牌的时候了。
他猛地回过头来,对林管家说道:“没用的。他的个性我了解。他不达到他的目的,是不会罢手的。他想威胁我妥协,那更不可能。有的时候,有一些招是伤敌一千而自损八百,可是不出的话,却只有死路一条。若是你,你出不出?”
林镇长向林管家问到,又颓然一笑道:“老林啊,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父子之间会有刀刃相见的一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毕竟父子一场,你放心,只要他不逼我,有些事情,它就像湘水湖底的水草,永远都不会见天日,永远都会是秘密。”
见自家老爷心意已决,林管家又担忧地说到:“可是你们这么做,夫人怎么办哪!她这身体,可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林镇长的身子一顿。林夫人的身体,他是最清楚的。这个女人自从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之后,身子骨是每况愈下。
林管家这才沉默不语的悄悄离去。临走,他才想起什么的说道:“老爷,刚才门房来报,特派员府派人来了,说是请你过去一趟,有要事商量。”
林镇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指示林管家先不要去叫李飞,等他回来后再另行安排。林管家担忧地看来自己家老爷一眼,这才满怀心事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