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在街上转了半天。
“呼,终于找到同宜街了,东头?”前后左右望了又望,哪头是东啊?
“大婶,您知道曹老汉是哪家吗?”挎着菜篮子的大婶上上下下打量她一边,看样子斯斯文文的倒不像坏人,答道:“公子和俺走吧,俺家和他家就隔两个门”
“那谢谢大婶了”
大婶也是个话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开了。
“曹老头也是个可怜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闺女,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唉”大婶叹了一口气。
“大婶最后见到月英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大前儿个,俺见那孩子抹着眼泪从家里跑出来,还特意去问了曹老头咋了,知道因为啥后,还把曹老头损了一顿,月英也是苦命的孩子啊,娘死的早,爹再疼她,也是个粗手粗脚的大老爷们啊,能细心到哪去”说到这里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大婶确定在大前天还见过月英?”
“确定确定,老婆子虽然老眼昏花了,看着长大的孩子还能认错,哎!你是谁啊,打听这些做什么?”
大婶听她东打听西打听的,不禁戒备起来。疏影笑的和善:“大婶不用怕,我是衙门里的衙役”
“衙役?”大婶重复一遍,将信将疑:“那咋不穿衙门里的衣服啊”
“呃~”她能说她觉得衙役的衣服好丑而且不容易弄到手嘛“这样显的官民一家,平易近人嘛”
大婶被她逗的直乐“这些个我们哪敢求哟,只求那些个当官的别欺压我们平头百姓就心满意足了,老天保佑咱宁县有个好的父母官啊”
“太平盛世也多欺民的官?”
“小伙子啊,一看你就是刚当差”疏影笑笑不置可否,大婶显然对他放下了戒心,称呼都从公子改称小伙子了。
“太平盛世编法令变着花欺,乱世明刀明枪地欺,不然咋总有人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呢”
疏影心里一滞,没想到这大婶看的如此明白,大婶继续道:“咱老百姓求个啥,不就是有瓦遮顶,有食果腹,平平安安渡日呗”
疏影点头。
“到了,再往前走两家就是曹老头家了”
“谢谢您了,大婶”
大婶开了院门,呵呵笑
“谢个啥,顺路而已”
疏影又往前走了两家,灰白的墙,掉了漆的门板,门板上已经退色的“福”字。
“该是这家了”疏影难掩激动,福尔摩斯、柯南那可都是她的偶像,不对不对,她这是在为爹分忧解难。
“咚咚咚”
礼貌地敲了三声,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应答“来了,来了,不是月英回来了吧”
呃~,她真不是故意让他失望的。很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曹老爹,我是……”
“奸商!”
“失心疯!”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要你管”
“要你管”
又是异口同声的对话,为什么加个“又”字,因为听起来耳熟啊
“谁呀,谁来了,是不是月英回来了”
曹老汉腿脚不怎么利索,摸摸索索走了出来,疏影迎了上去
“曹老爹,我不是月英,我姓宁,前几日在街上见过你家闺女”
“你也在街上见过俺家闺女?”曹老汉激动地抓着她手臂“来,进屋说”
曹老汉将疏影让进屋,又给她倒了碗水,疏影将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曹老汉听罢,扯袖口擦擦眼角“你和这洪公子说的一样,可月英那天回来了,第二天俺发现了那张牌子,一时又是难受又是生气,说了她两句,她就哭着跑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疏影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看那天的架势,那个什么刘爷怎么会放月英回来呢。
“曹老爹,月英那天回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曹老汉听她这么问不禁认真地回想起来
“没啥不对劲的,像是受了点惊吓,和俺说了一会话就好了,月英胆子小,哪怕是狗对她叫两声也能吓的往俺身后躲,俺也没放在心上”说到这里,曹老汉猛然想到了什么,哆嗦着嘴唇,问疏影道:“你说,你说月英她、她是不是给那个姓刘的糟踏了,又被我说了两句,一时想不开就、就……”
曹老汉的话也同样是疏影心中的疑惑“这个……应该不会,你想太多了”干巴巴安慰了一句,却是连自己也觉得心虚,舔舔嘴唇,视线扫向对面的人。
洪公子正低着头把玩手里的折扇,察觉异样抬起头来,惊奇地发现那一老一少的目光不知什么汇聚到了自己身上,他眨眨眼“应该不至于,从月英被抓走再回来的时间来看,那么短的时间还来不及发生什么”
“那要多久会来的及?”话音落地,三个人都愣住了,疏影眨眨眼,“那个,当我没问,呵呵,呵呵”说完端起碗喝了口水,嘴快有时就是拦不住。
“就算没发生啥,也一定和那个姓刘的脱不了干系,他对月英一直贼心不死,前个月还把聘礼都抬了进来,被俺拿大扫帚轰了出去,这才老实了个把月,一定是他把月英藏起来了”
疏影和洪公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发生过。那厢老汉越说越激动“一定是他,俺要去把闺女要回来,那个畜牲,家里都七房小妾了,还不放过清白人家的姑娘”通红着脸站起来扛起门边的大扫帚就要往外走,被洪公子一把拽住,劝道:“曹老爹,不是我泼你冷水,现在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就算有也应该拿到公堂上去说,你这样光凭猜想就往刘家冲,非但救不回月英,被乱棍打死刘家也没多大责任的”
一番软硬兼施的话,直让曹老汉泄气地扔下扫帚,蹲在地上,摇头叹气,垂足顿胸“唉,都是俺没用阿,这个身体也不争气,老了老了还要拖累月英……”
看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如此痛哭流涕,哀痛自责,铁石心肠也能为之动容。疏影掺起他坐到椅子上“你也别太自责了,哭坏了身子,月英回来不是更伤心,放心,衙门已经开始着手找人了,我也会帮忙找的”
“真的?”曹老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疏影点头。
“您老在家等消息,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洪公子也应和道
我们?疏影皱眉,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明明你是你,我是我。曹老汉激动地就要给他们跪下,被洪公子架了起来“你们都是好人啊,好人啊”
“那我们就先走了,一有消息就来告诉你”
“好,好,谢谢你们啊,俺替俺家月英谢你们啊”
从屋里出来时,疏影忍不住回头,曹老汉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身子越发佝偻起来,让人不忍直视,转回头睨一眼旁边的人
“你有什么目的?”
旁边的人不答反问
“你呢?什么目的”
“我?”疏影背着手挺了挺肩膀“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新鲜帅哥热心少侠一枚,没有任何不纯的目的和动机,不像你利欲熏心的奸!商!”
洪公子脚步不停
“你家小斯没带你去看大夫?不要讳疾忌医”
疏影冷哼了一声
“别说你为那天的事情愧疚,我不会相信的”
“我为什么要你相信?”
“既然互相不信任,我们就各查各的,就此分道扬镳”
“求之不得”
“哼”
“砰!”窄小的门无法容纳两人一起通过,两人瞪着彼此互不相让,撞来撞去挤挤擦擦,终于挤出了大门,整整衣衫,又互相冷哼了一声,才转过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今天是不是忌出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