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望着他,忽然之间不明白,即便那个人如此的刻骨铭心,也比不过一个对他政治生涯更有利的女人,最终他还是娶了那个虽已辞官政治地位却根深蒂固的两省总督的孙女,是否真心不论,却也总归是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出门稍一打听,个个神色艳羡称那可是一对“模范夫妻”,可眼前的这一出又是为了哪般呢,又是为什么,如此利欲熏心的人却拥有那样一双清澈不染纤尘的眼眸呢。
“你不希望我忘记吗?”疏影看着李铭淡淡问道“既然你选择了另一个人陪你走剩下的一生,又何苦霸着我的感情不放,你不觉得这样做很自私吗?”
李铭垂着头,拳头握的更紧几分,疏影毫不怀疑,若他此刻摊开手掌,一定满掌鲜血。
“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选择了一个对你更有利的女人,而老天,也帮我做出了选择——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李铭,一辈子还有那么长,别总被过去绑住,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看着地里的,终会头头空的。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黎清才是你的眼前人”
李铭一直垂着头,疏影不知道他有没有听的进去自己的劝诫,烦躁地咬着嘴唇,真是的,这明明不是她的本意,她本来想让李铭愧疚自责一辈子的。
“好了,回去吧,是男人就对自己的决定负起责任,我不怪你,即便没有失忆也不会怪你的”疏影直想拍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圣母了。
半晌后,李铭略显沙哑的嗓音划破静寂,他说
“疏影,你会好好的吧?”
“恩”
“会一直好好的?一辈子好好的吧?”
“恩,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铭连着说了两句那就好,又没了声息。疏影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气氛,呵呵笑着拍了一下李铭的肩膀“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遍,我叫莫疏影,只是你表妹”
李铭愣愣地看着她,疏影不满地又拍了他一下“你应该说我叫李铭,只是你表哥”
李铭勉强扯出一抹笑,重复道“我叫李铭,只是你表哥”
“这就对了嘛,别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知道的明白你是来祝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吊唁的呢”
李铭嘴角抽了抽。
“走吧,走吧,该回去了”疏影催促道“宴席该开始了,晚了好吃的都被抢光了”
李铭嘴角又抽了抽,终是没有说话,要不是月光足够明亮使他清清楚楚能辨清疏影的脸,他一定会怀疑她只是同名的另一个人。
刚一接近宴席,疏影就察觉一记不善的视线凌厉地打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恰好撞见黎清箭羽般锐利恼恨的眸光铺天盖地砸来,疏影心底暗暗发笑,转过身故意凑到李铭耳边说了句什么,李铭微微一笑,*溺地点点头。
箭羽瞬间升级为飞刀,疏影望着李铭犹自不知大祸即将临头的侧脸,心中窃笑,亲爱的表哥,虽然我感激你抛弃了我,没让我在穿越的那一刻就gameover,可吃了亏不讨回点公道,却也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正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怎么过‘表嫂’这一关,全看你的造化了。
疏影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一旁的几位夫人小姐正聊的起劲,没有察觉有人靠近,依旧自顾自地八卦着
“刚刚那就是被传的满城风雨的莫家小姐?和传闻差太多了”
“可不是,我还特意仔细看了两眼,挺漂亮一姑娘,怎么会传出那样不堪入耳的流言”
“保不定得罪了谁,被人使了阴招”
“恩,不过那人也不甚高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今儿这么一现身,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要我说啊,这莫家小姐……”
疏影绕过他们,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故意提高音量道“姑妈,我回来了”
那几位正在八卦的主儿,齐齐往这边望了一眼,住了嘴,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不知刚才的对话被听去了多少。
“怎么手这么冰?”美妇拉过她的手小声抱怨道“都这么大了,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小心着凉了”
疏影嘿嘿笑了两声“没那么娇弱的”
那厢黎清漂亮的大眼睛一直愤恨地瞪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疏影真担心她一个不注意,漆黑的眼珠会脱离眼眶蹦跳出来,眨眨眼,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朝她做了一个鬼脸,两人就这么一边正常与人交谈,一边在只有彼此看的到得角度用眼神,你一刀我一剑地噼里啪啦飞沙走石,互不相让。
宴席很快就开始了,疏影望着被端上桌的山珍海味,口水滴滴,却偏偏还要等那群阿谀奉承之人念完对老夫人的祝词,咽口水的同时烦躁地扯着丝帕,还要不时回黎清几记刀眼。
老夫人乐呵呵地听完众人的祝词,这才着人吩咐开宴,疏影此刻才有心情望一眼那位老夫人,倒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体微胖,满脸的皱纹像极了干枯的核桃皮,却也因此多了几分亲切感。
刚想收回视线,却见老夫人一旁的男人正盯着自己的方向,疏影心底一惊,正是刘盛,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只那一双狼眼幽幽地泛着绿光,直让疏影心肝发颤,赶紧垂了头脸,生怕他认出自己来。
直到吃完了两块莲蓉卷酥,那视线还黏在自己身上,这种犹如锋芒在被的感觉让她十分的不舒服,甚至连和黎清互用眼神撇刀子都没了心情。
他该不会是认出我了吧?不会的不会的,疏影连连摇头,隔的这么远,就算刘盛是远视眼,自己如今此番装扮他也定认不出自己的,除非他是孙悟空转世有火眼金睛。想到这里不禁放宽了心,开始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