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已经依依呀呀地唱了起来,那厢男宾们推杯换盏,这厢女眷们谈笑有声,一时间热闹非凡。谁也没有注意到,常府的管家行色匆匆地走到常洛身边,垂首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常洛脸色骤变,惊慌地站起身,疾步离开了座位,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挡了去路,常洛慌张抬头,面色巨变,随即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不知四阿哥五阿哥前来,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距离较近的人听他如此说,都惊慌失措的弃了手中酒盏竹筷,颤巍巍跪倒在地,稍远一些的人听见这边的响动,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跟着是一头雾水地跪了下来。
疏影就是那一头雾水的人群中的一个,虽然也乖顺的跪了下去,却抵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悄悄抬起头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看不打紧,直惊的猛吸了一口凉气,那口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的汤圆就这样好死不死地堵在了喉咙口,憋的她涨红了脸不住地咳嗽,一旁的美人姑妈赶紧小幅度地拍她的后背,虽然极力压抑咳声和动作,但处在一群跪的犹如木头桩子的人群里还是显得尤为惹人注意。疏影心中禁不住哀嚎,真是要命,他们怎么会来,感觉有锐利探究的视线直直扫射过来,赶紧将头垂的更低,默默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大家不必拘礼,都起来吧”弘历一把沉沉的磁性嗓音传来,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来,立在原地,从跪着的木头桩子群变成了站着的木头桩子群。
紧接着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又是弘历那把好听的嗓音“这位是常老夫人吧,您快请坐,今儿您是寿星,您最大,不必拘礼,我和五阿哥听说今儿是老夫人寿辰特意赶来祝寿的,祝老夫人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老身不敢当,不敢当啊”老夫人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声音都打着颤。常洛又一次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下官、下官有罪,没有宴请四阿哥五阿哥,只是想这样的小事不敢惊动两位贵客,所以、所以……”
弘历虚扶了一把,笑道“常大人不必紧张,是我和五阿哥来的突然了,不过常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尽职尽责,我和五阿哥来给老夫人祝寿也是理所应当”
那厢常洛听他如此说,努力忍住要擦冷汗的动作。
“老身不敢居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都是他应当做的”老夫人说到此处,也要颤巍巍地跪下去,被弘历一把脱住,扶到椅子上坐好,
道“老夫人谦虚了”又转向众人,挥了挥手“今是老夫人寿辰,大家不必顾忌我和五阿哥的身份,随意就好”
常洛已经吩咐人在主桌上添了两把椅子,弘历和弘昼坐好后,众人这才纷纷落座,虽弘历吩咐众人随意,不过如此情况下,哪个敢真的随意起来,整个别院再不复方才的喧闹,偶有几个人捡不痛不痒的话题闲聊几句,冷场明显越来越多。疏影也不敢再造次,安静地垂着头,如果可以,她真想缩的肉眼看不见,后背上那两道偶尔扫过的视线不是刘盛所能比的,一个是小米步枪,一个是加农炮啊。不用看也知道是弘昼那只狐狸。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宴会终于进行到了一半,台上的戏也换过了一场,已经有受不住的纷纷找借口出去透气,疏影自然也不例外。以上茅房为借口,溜到别院后的花园喘息,边走边踢路旁的石子,暗骂倒霉,怎么这个弘昼就这么阴魂不散的呢,还嫌自己今天受的惊吓不够多嘛,正暗自低头腹诽着,忽然猛地被什么撞了一下。
“啊!”疏影惨叫,一不留神差点摔倒在地,鼻子开始发酸,疏影稳住身形后,赶紧摸摸自己高蜓的鼻梁有没有被撞塌。
“哪个走路不长眼睛,敢撞你刘爷”
疏影一听这声音,本想爆发的火气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赶紧垂了头,小声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说完想从他身边溜走,却不想刘盛伸出胳膊拦了她的去路,低头打量她一会儿,道“居然是你”
疏影心底一沉,不会吧,这家伙真是火眼金睛?居然给他认出来了?她要怎么办?死不承认?
“咳咳……”刘盛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这位小姐,真是对不住,我以为是家奴,多有得罪,小姐不要见怪”
恩?疏影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这是唱的哪出,难道他没认出我来。
“刚刚在宴席上,在下就注意到小姐了,在一众闺阁姑娘中,只有小姐鹤立群芳,如出水芙蓉”
恩?疏影明显愣了一秒,随即愤然,我靠,原来刚刚那句原来是你,是针对这个,害她虚惊一场,不过居然歪主意打到姑奶奶头上了,找死也不是你这么个找法,虽然心中闪过几十个戏耍他的法子,最终还是压了下去,此刻不应多生事端。
“我得回去了,出来久了,家人会担心的”语毕想转身往回走,却不知自己此刻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惹的刘盛心痒难耐,一个侧身又绕了她身前伸手阻挡她的去路。
“我可以派人去告知小姐的家人,小姐和我在一起,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姑娘?”
疏影直想翻白眼,握紧拳头忍耐,再次转过身。却又一次被刘盛挡在了身前。
“微风盈盈,月色皎皎,这样好的景色,不好好欣赏岂不是可惜,小姐说呢”
我说你个头!疏影已经忍到极限了,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臂,冷声道
“让开!”
刘盛显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一时间倒是愣住了,被拍开的手臂在身侧晃了晃,疏影一直垂着头,乍见有鲜红的东西顺着他的手腕滑下,一时迷惑,流血了吗?自己从不留指甲的啊,再细看,才辨清竟是一根红绳,心中好笑,手腕上绑红绳,看不出来这刘盛还是个*男。
忽然又觉得不对,这红绳怎么看着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啊!要不是即时捂住了嘴,疏影一定会惊讶地尖叫出来,这不是,不是……
刘盛已经将红绳自地上拾起,看着疏影,脸色明显不如刚才好看“小姐怎么忽然生气了?”
疏影听他说话,瞬间回过神来,脑子飞速地运转着,随即轻笑出声“我知道刘爷是什么意思,只是刘爷若真有意于我,定不忍委屈了我,不如今日留个信物,他日上门提亲,将我风风光光迎娶进门,可好”
刘盛没想到事情竟会急转直下,惊喜的同时也不禁多了一抹疑惑,疏影继续道“女儿家一辈子图个什么,还不是夫君疼爱锦衣玉食”
“不知小姐想要什么信物?”疏影的话在打消了刘盛戒备的同时又让他起了另一个戒心,以为她想骗取他钱财。
疏影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一遍,最后像是害羞般垂了眼眸,小声道“不如就刘爷手上这根红绳吧,据说月老就是用红绳将两个有缘人牵引到一起的,我们一人一半,他ri你就拿着你手上的半根红绳来提亲,可好?”
刘盛听她如此说,疑虑大消,一时又是惊又是喜,赶紧将手中的红绳当中截断交到疏影手中。
“小姐放心,刘盛一定尽快准备好聘礼娶小姐过门”
疏影将那截红绳紧紧攥在手里,无限娇羞地点点头,心中却道,娶我过门?如果你到时候还有命的话,嘿嘿嘿,我也不会嫁给你。
“不知小姐芳名为何?是哪家姑娘”刘盛兴奋之余,手脚开始不老实起来,疏影一边躲避他的狼爪,一边胡诌道“我哥哥是李铭,至于我的芳名,等你娶我过门再告诉你”
刘盛不疑有他,只手脚越发的不老实起来“好小姐,你就让我抱一下吧”
疏影听他如此语调,浑身的鸡皮疙瘩全体起立,直将刘盛的八辈祖宗问候一遍。一边动用她140的智商想办法脱离眼下的窘境一边抵挡刘盛的攻势以防真被占了便宜去。简直是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