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启拉着欧阳钊,生把易晓刚给撂在了一边。就着他的话茬,赵培祥也跟着说:
“是呀,钊儿。这利顺德是洋鬼子开的店,好多菜咱也没吃过,明个你提前跟二叔过去,看看我订的菜单合适不合适。”
欧阳钊认真地想了想。有些为难。
“二叔,我可能帮不了你忙的。洋鬼子的菜吃来吃去就那几样。我住在连叔叔家,家里还是吃中国的菜。我们祖上都是潮州人,平时还是潮州人的习惯。“
赵培祥点头说道:
“利顺德虽然是外国人开的,厨子是咱中国人,菜式偏粤菜,就是不知道地道不地道,反正跟咱天津的八大碗不一样。”
欧阳钊一听天津的八大碗,心里突然热乎乎的。
虽然在天津生活不到一年,这一年又是那么多灾多难,可这里的亲人却尽全力,让他在最伤心绝望的日子里,感受到那么多的温暖。
“我特别想天津的饭,想吃饺子。这么些年,我一次都没吃过,真的。”
欧阳钊的话让赵敏启一下子动了心思,他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吃上饺子。
还没等他说话,易晓刚又站出来搅局了。
都5年了,再见到欧阳钊,易晓刚心里还是跟小时候看见欧阳钊一样的感觉——讨厌!
后来他也特别琢磨这事,欧阳钊真的从没招惹过自己,把他当天敌,完全是因为嫉妒。
如果欧阳钊单是长得好,聪明,易晓刚还不怎么走心。因为易晓刚就从来没觉得他有多好看。在他心里,最好看最帅的的永远是赵敏启。
想到这,易晓刚就更生气了。凭什么啊!他易晓刚生下来就认识赵敏启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叫哥哥,而他欧阳钊却半路截胡,趁他出去避难的大半年,把赵敏启变成了他的人!
怎么就没个先来后到!眼看着他一说吃饺子,赵敏启立刻就在那儿犯心思的倒霉样儿,易晓刚不刺欧阳钊两句简直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是不是属狗的,记吃不记打呀!在天津呆了小一年,出了那么多事儿,你不想别的,就想饺子,心怎么这么宽呢?叔,他是不是应该先去给他爹娘扫个墓呀!欧阳钊,你们南蛮子真不孝顺!”
这话说得太是点子上了,说得欧阳钊的心相识被狠狠拧了一把。痛彻心扉。
房间里瞬时乱了。
易勇给了易晓刚一巴掌,还吼他;赵敏启给了易晓刚一脚,也吼他;赵培荣、赵培祥虽然没骂没打,但也数落了易晓刚。
易晓刚急了,又哭又闹,然后踢门出去了。
大伙都安慰欧阳钊,说了好多好多话。易勇还替易晓刚给他道歉,表示回家还打他。
欧阳钊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微笑了,还是木然,忘了。反正没有愤怒,也没有哭,还一个劲儿地安慰特别内疚的易勇,说了好多次没事儿,没事儿……
回到家以后,二婶秦氏已经把饭准备好了。
上车饺子下车面,走的时候吃饺子,是让亲人在外面待得短些,回来的时候吃面,是希望亲人能在家呆得长久些。
二婶老家是山东人,所以就按这个例儿准备了三鲜卤面。
面轧得筋斗爽口,卤子打得鲜香诱人。二婶待人实在热情,又从心眼儿里喜欢欧阳钊,一顿饭几乎不错眼珠地看着欧阳钊,不停地给他夹菜,添汤。
赵敏启从回家也一直盯着欧阳钊看。他了解钊钊,越是心里难受,越不愿意表现出来。他知道钊钊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颗心一定已经翻江倒海了。
二婶还在不停地给欧阳钊添菜添饭。一大碗面条下肚,二婶又给他盛了一碗。欧阳钊也不拒绝,乖巧地谢过二婶端过来就吃。
赵敏启什么也没说,直接从欧阳钊的手里把碗拿过来,拨了一大半到自己的碗里。
“你可吃不了这么多!”
赵敏启看也不看欧阳钊,低头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那一刻,欧阳钊觉得一股热流涌上来。差点忍不住,让它流出眼眶。
“奶奶的!”欧阳钊咬着牙暗骂:“你又招惹我,你这个讨厌的东西!”
好在可爱的赵敏静及时出现,伸着小手让二哥哥抱抱。糯糯的语调,让还是少年的欧阳钊牢牢记在了心里,永生不忘。
他记不得自己抱过这个天使一样的妹妹几次,只是忘不了得知静静死了的那个夜晚,他在空旷无人的树林里哭喊了一整夜。
以后有了孩子,他抱着他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静静回来了。然后他流泪了。
那眼泪让不知情的妻子感动了好久。为此他也内疚了好久。但他也不想跟妻子解释。因为他欧阳钊心里有很多无法跟别人解释的事情。
此时静静趴在欧阳钊的怀里,小手不停地玩着二哥哥的五官,揉揉捏捏,嘴里不停地叨咕叨咕的,说着好多大人们根本不明白的话。欧阳钊却像都明白似的,哦哦啊啊地应答着,把还在蒙头吃面的赵敏启逗得直笑。
“二婶,你明白他们俩说嘛吗?静静跟发密码的一样,钊钊还居然都懂了似的,哈哈哈……”
秦氏笑着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滋味。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抱在那么帅气的美少年的怀里,简直就象一幅画,好看得让人沉醉。
秦氏回身拉了丈夫一下:
“培祥,找个日子给孩子照个相片好不好?你去鼎昌看看,给大启、钊儿、静静照一张,多好看啊!”
还没等赵培祥说话,赵敏启含着一口面条就蹦起来了。
“好主意啊,二婶!照相!照相!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静静、钊钊一人照一个单人的,然后他们俩再一块照一张,我们仨一块儿照一张,最后我跟钊钊一块儿照一张!一共四张!四张!”
赵敏启激动得手舞足蹈,欧阳钊笑着给了他一个白眼。
“面条都喷出来了。咽了再说话!不然我跟静静都不跟你照,我们嫌你难看,是不是,静静?”
静静坚决地点点头:
“是,哥哥难看,不要他!”
“小臭丫头,敢嫌哥哥难看!看哥哥怎么治你!”
赵敏启笑着扑过去,伸手就抢欧阳钊怀里的静静。欧阳钊抱着静静就往院子里跑。把静静美得笑得咯咯的。
院子里四处弥漫着欢笑声。初四的上弦月如同弯钩,明亮地照射着人间。
赵敏启追着欧阳钊和赵敏静,心里默默地说:
钊钊,别多想,别难受,你有爹,有二叔二婶,有静静,有我,欧阳叔叔和婶子虽然不在你身边,也会在天上注视着你,保佑着你,你不孤单,永远不会孤单。
而此时的易宅却是另一幅情景。
晓刚挨了打,五个指印子还没消。孙氏能干嘛?
易勇回家之前就想好了,这一晚上就算交代了。得了,就装聋作哑吧,她爱怎么就怎么,又少不了一块儿肉,怎么出气就让她怎么骂吧!不过晓刚这脾气真是不管不行。想想刚才欧阳钊样子,易勇心里一扎一扎的疼。
说心里话,他真的没有象赵培荣那么疼欧阳钊,可那段最不堪回首的日子,自己也一直在孩子身边过的啊。
易勇从小没个家,不记得父母什么样儿,想起来特别遗憾。尤其长大了,日子好了,他总想自己要是有个家,有爹娘该多好!让他们也能跟着儿子享享福。想着想着还经常想掉泪了呢。
钊儿长大了也会跟自己一样啊!不对,会比自己更难受!因为他曾经有过那么好的一个家,那么好的父母,一下子全没了,眼睁睁地看着没的。
这次再看见钊儿,易勇心里可不是滋味了!长大了,还长得那么好!父母要是活着的话,该多么骄傲。
私底下,赵培荣就跟他偷偷抹眼泪了,想着欧阳示礼夫妇一晃走了就快6年了,幸亏孩子懂事有出息,不然这当爹妈的怎么能安息。
说到这,还勾起了赵培荣的心思,想起来生死未卜的母女二人:瑞瑞也该10岁了,大闺女了,长什么样儿了?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记得爹?
一番话,让易勇难受得不行,心里暗暗地想,钊儿在天津的这些日子,自己这个当大爷的,要做的就一件事,让孩子高兴。孩子高兴了,他亲爹娘安心,他赵家的爹也安心。
这个愿望就生生被老婆和儿子给废了。头前儿孙氏出言讽刺欧阳钊,就已经够让人生气了,如今儿子就更过分了,简直就是直接骂了。当时如果不是赵培荣拦着,易勇肯定不会只打他一个耳光。
孙氏还在闹。说来说去就是易勇看不上儿子,就是看不上她,护主子说好听了是忠犬,说白了就是看门狗。
这番话,易勇早就习惯了,爱说什么说什么吧,狗就狗吧,我们哥们之间明白的事,就还真没必要跟你这个老娘们交代。赵培荣就算真如你说的,待我如狗,我也心甘情愿。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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