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了解易勇的性子,也知道自己闹出花来,易勇也该怎么就怎么。不过这次她有了新想法,她要趁着这个时候逼他就范。
她的想法就是跟赵家分家。自己也弄个酒厂。她可不想晓刚到时候还得跟他爹一样,给赵敏启当跟班!
当然,她也知道这么着,易勇不可能答应,死也不答应都不是不可能!所以她想着走个曲线救国的路,拿孙庆伟当个过桥的,为晓刚以后留个好出路。
于是,一番大闹之后,她就提出了要易勇给大舅哥谋个事由。不过条件是不能给别人当立本儿,自己当老板干买卖,买卖要干他易勇能帮的上忙的行业。
易勇真是服了她了。直接说要干个酒坊或酒厂不就得了!绕这么大的圈子干嘛!
易勇心眼儿善,心里一百个讨厌孙庆伟,可也见不得他过得潦倒。那是晓刚的亲舅舅,他的俩孩子也是一口一个姨夫叫着,一见孩子到不了面黄肌瘦的份儿,也是食水不到的样儿,易勇挺心疼的。
孙庆伟回到天津,连个居身之所都没有,易勇眼都没眨,马上就张罗着给他们买个宅子,说话这几日也就能定下来了。虽然不大,可三间大北房,两件耳房,还有个不算小的院子,一家人住着,宽敞豁亮,起码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至于找事由的事儿,易勇也操着心了。但妻子说的,他确实不能答应。
说到底他信不过孙庆伟这个人,他不愿意让他跟自己同行,归根结底,是怕到时候给赵培荣找麻烦,甚至伤了赵培荣。所以即便知道这个拒绝,会让妻子大发雷霆,但他还是要坚持这个原则。
坚持原则的结果就是让老婆直接给推出了卧室!
躺在书房小*上的易勇,看着窗外的明亮的上弦月,心里出奇的平静。不做违心的事,心里踏实,在哪儿都能睡的着。
……
赵敏启坚持欧阳钊必须在他的屋里睡3天,因为他有好多话要跟他说,有好多事要问他。于是两个人躺在一张*上,聊啊聊啊,说了那么多的话,把觉都说没了。
“哥哥,别说了,明天你还要赛龙舟呢!睡不好觉没劲儿怎么办?”
灯早就熄了。黑黑的屋里,赵敏启的眼里欧阳钊的眸子亮得出奇。照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不知怎的,他特别想抱抱他,那股冲动让他既兴奋又难受。
“钊钊……钊钊,我一直特别想你,天天都想你,你呢?”
赵敏启的声音突然有些黯哑,叫得欧阳钊一阵心动,一阵心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哭了。
窸窸窣窣,哭得没有控制,却有节制。没有哭声,身体却在颤抖。整个人都蜷在赵敏启火热的怀抱中,心踏实了,但却还是抖个不停。
赵敏启觉得自己心疼得厉害,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哭,钊钊不哭,有哥哥呢,钊钊不哭……
欧阳钊始终没说自己这5年的苦,没说自己如何的想爸爸妈妈,更没说自己如何的想他,因为他就算他不说,哥哥也会知道。
那*欧阳钊哭累了,就在赵敏启的怀里睡着了。梦里他见到了爸爸妈妈,梦见他们俩牵着手站在大马的家门口。梦里的爸爸妈妈一如从前的和蔼亲切,他们没有看见他,他也没有喊他们,只是贪婪地盯着他们,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们……
……
第二天。端午节。
龙舟大赛就要开始了。
儿时的玩伴张玉江,如今也是高大帅气的青年了。
这场龙舟赛,他也是赛手之一。不过就像小时候一样,他跟赵敏启还得是对头。虽然生活里,两个人从来都是好兄弟,可不论玩什么,就必须是对手。用赵敏启的话说,对手是张玉江,这事才好玩。
如今,站在河沿上,两个人交换着各种不服气的眼神,让站在旁边的欧阳钊都激动起来了。
“哥,你打败他!他根本不行!他们那个队就更不行了!我看他们没准划一半就得翻海河里去!”
赵敏启亮着大嗓门可劲儿地笑,把张玉江气的,抬手就给了欧阳钊一个脖溜:
“死东西,小崽子!本来看在你刚回来的份上不想打你的。咒我!信不信我把你拽海河里去?”
欧阳钊毫不怯懦:
“敢!再说你也拽不动我啊!”
赵敏启也过来帮腔:
“真是的,你就吹吧!还想把钊钊拽海河里去,你试试!看我们钊钊瘦,沉着呢!肉都长在骨头里呢!到时候没把他拽河里,你再掉下去,哈哈哈!”
张玉江狠狠地给了他们俩一个大白眼:
“老子没空跟你们俩逗咳嗽,根本懒得理你们,等我们赢了,再收拾你们也不晚!”
赵敏启和欧阳钊立刻狂笑,并回敬他无数个鬼脸。正当三个人逗闷子正带劲儿的时候,船老大招呼他们上船了。
欧阳钊上前给了赵敏启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哥,你们一定赢!”
想了一下,又走到张玉江身前,也拥抱了他。
张玉江不熟悉欧阳钊这一套,还小激动一下,结果却听见欧阳钊说:“江哥,你小心啊,别掉河里啊!”
张玉江气得跳脚,返身就想踢他,欧阳钊笑着跑了。
……
龙舟赛开始了。
海河上下的锣鼓声咚咚锵锵响个不停,一条条长长的龙舟插着绣有姓氏的彩旗和罗伞,两边坐满了桨手,站在船首的老大手挥三角令旗,桨手如临战勇士,一齐呐喊奋力划桨,龙舟就像箭一般向前冲去,锣鼓声加上两岸的喝彩声,场景十分热闹感人。
欧阳钊沿着河沿,穿过拥挤的人群,随着龙舟前行,跑着喊着,简直就象个疯子:
哥哥,你最棒!哥哥快划!赵敏启,你一定赢!赵敏启加油!
最后,赵敏启所在的队以微弱的优势胜了张玉江的那个队,欧阳钊站在岸上喊得都岔了音了,完全没有顾忌得又蹦又跳,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他:
“瞧这孩子美的!”
易晓刚其实也早就来了。眼瞅着赵敏启在河沿上准备出发的时候,就想过去了,可想着昨天他给自己的那一脚,易晓刚又犯了别扭。
今年是赵敏启第一次参加龙舟赛,前面训练他都跟着了。如今该比赛了,他却没法过去跟他说加油。
“都赖死秃驴、二丫头欧阳钊!”
易晓刚心里狠狠地骂着: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个时候来!跟我抢哥哥——最好什么时候都别来!讨厌!臭秃驴!赶紧掉河里吧!让王八精吃了你!”
一边骂着,眼睛一边忍不住往赵敏启那边瞄。三个人斗嘴的画面简直就是给易晓刚的心头桶刀子!赵敏启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他什么时候跟他易晓刚这么笑过?一次都没有!
易晓刚从小就喜欢恋着赵敏启。一天到晚就爱给他当小尾巴。
他从小身体不好,个子小,瘦了吧唧的又不好看,总有人想欺负他。可是有赵敏启罩着,就没人敢动过他一个手指头。如果有人图谋不轨的话,他一句:“你等着,我找我哥去!”就能把对方震住。
久而久之,赵敏启就是他易晓刚的依靠,是他的唯一,是绝不能跟别人分享的东西。欧阳钊横刀夺爱的举动,易晓刚觉得,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终于等到欧阳钊走了,而且走了老远,都外国去了。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想想欧阳钊不在的那些年,赵敏启心里还是装着他,对他易晓刚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虽然他问过娘,也问过爹,他们都说大启对你跟以前一样好,但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易晓刚最见不得的就是赵敏启每次从邮电局拿信回来的那个德行。简直就像上天了,看见了神仙一样。易晓刚简直就想立刻冲过去给他一个耳光!然后把信就地撕了!
易晓刚曾经偷偷看过欧阳钊写给赵敏启的信。那些信赵敏启宝贝似地收着,不过还是被易晓刚给发现了。
那次易晓刚每一封都看了,看得他一个劲儿地撇嘴。
就是一大堆的流水账,上学的事啦,跟别人玩的事啦,还有吃饭啦,睡觉啦,总之易晓刚根本就看不下去!心想,除了没写拉屎尿尿,就是些没有意义的废话,赵敏启怎么就看不够呢!
拿着那些信,易晓刚冲动得直接找了盒洋火,划着就想把它们都烧了。
火都快挨上纸了,他突然怕了。他怕这一下子以后,哥就恨他了,就再也不理他了。
洋火烧了他的手。他一机灵,慌忙把那些废话连篇的信重新装进那个漂亮的盒子里,拿着洋火,悻悻地离开了。
……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龙舟赛开始了。赵敏启在的船一马当先。易晓刚激动得啊!可一扭头,就看见了欧阳钊在那儿又跑又叫的,比人家赛龙舟的还能折腾,还招眼儿!怎么就这么可恶呢!
本来想好的给赵敏启加油的呐喊,一句也不想说了。但眼睛还是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