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的容子奕并不知晓他以为被杀的才子们是重回了故乡,此刻愉亲王在他眼里,已是个视人命如草芥、为求目的不折手段的冷酷权贵。是而如今他写政论,一字一句皆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既然她的目标是他,他宁可独死,也不愿再带累他人。
然而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两个月,院中的书生们新来了又消失了,容子奕却始终没有得到王爷的召幸。
容子奕有些坐不住了。
尽管在他心中,被召幸了也并非什么好事,可不被召幸却是深深打击了他的文才自信。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们面上总是一派谦虚和谐,内心里却是“自古文人相轻”,真要这个书生认下不如那个才子也是不能的。容子奕已经打听过了,这院里前前后后因文采卓然而被王爷召幸过的已不下十人。
十人啊,十人啊!难道,天下第一才子容子奕,在那女王爷眼里,才学竟排在十人之后容子奕虽算不上自负之人,却也从来自信,从未自愧妄担了天下第一才子的才名,此刻却有些自疑了。
见容子奕连日来总是颓然模样,同是盛名才子的于浩然了明他的心思,宽慰道:“政见之事,各人想法不同,却也无分好坏,子奕莫往心里去才是。”
容子奕摇摇头,凄然道:“于兄不必说此虚言安慰我。何况,好又如何,坏又如何。如今我困在此处,生死亦不能理,还理什么文章!”说罢,他仰头闷下一杯酒,还未尽咽下便仰头又闷一杯。
于浩然急急拦他,道:“别喝了,你向来不能饮酒,这样喝要伤了身子。”
容子奕轻甩开于浩然的手,苦笑一下,道:“无用之身,在这无用之地,伤了又如何。倒不如求个痛快。”大笑三声,容子奕丢下酒杯,拿起酒壶直接往口里喉中灌下去,直呛得眼中面上分不清是酒是泪。
于浩然看着容子奕自暴自弃的模样心痛不已,扶住他一时也不知怎么劝才好,只得一遍遍念道:“子奕,子奕,你别这样……”忽然容子奕身子一重,于浩然轻轻拍拍他的脸,才发现他已醉死过去。
人都说醉汉重三分,于浩然本来就是个手不能提的书生,现下怀着身孕更是使不上力,无奈只有拿些银钱求了院中的女侍卫帮手将容子奕抬上床,又打来水为他擦了身换了寝衣。
一切归置停当,于浩然拣个绣凳在容子奕床边坐下,望住他烂醉如泥的模样,轻声而坚定地道:“子奕,放心吧,我一定救你离开这里。”
容子奕似是听到了于浩然的话,在梦中挣扎一下,试图握住于浩然的手,喃喃道:“不要……浩然,不要,不要再连累你……我不会让你受伤害,不会…不会……”说罢,又睡死过去。
于浩然笑一笑,为他掖一掖被角,道:“你这木头,还是醉梦里才会说几句好听话。罢了,得你此言,哪怕死了,倒也不负我们一场同门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