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童曦到底还是在骆兴晏的房子里住了下来。
这几天听骆兴晏说,警察还在她家里取证,而那天晚上的恐怖景象让楼童曦心有余悸。她不敢回去,却始终挂念房间里的画稿。
本想求着骆兴晏帮忙把画稿还有一些必要画具搬过来,然而自楼童曦的情绪稳定下来,骆兴晏又变成了那个很忙很忙的骆兴晏了。
看着他每天晚上回来一脸疲惫的样子,楼童曦觉得拿自己这点小事打扰他实在是罪过。
没得画画,可以供楼童曦选择的活动就很有限了。
应骆兴晏的要求何曼怡替她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假,然而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过了一半的时候,楼童曦就已经想回玫瑰园去销假了。
一个人呆在这个房子里,实在是太无聊。
但是,骆兴晏这里她总有放心不下的东西,比如关于他的三餐问题。
叹口气,楼童曦关上冰箱门,之后,照前两天一样,她打算给骆兴晏发短信告知家里缺少的食材,让他下班了顺便带回来。
这两天,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准备三餐上面了:早上早骆兴晏一步起床准备早餐以及中午的便当,在骆兴晏出门上班之后花很久很久思索晚上吃什么,然后编辑短信让骆兴晏下班了顺便带食材回来,再之后等他回来准备晚餐。
这样单调的生活,在骆兴晏几乎每次都吃干净饭菜的时候变得意义非凡,其实,楼童曦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还有她的画板就更好了。
再一次收到骆兴晏简单的回复后,楼童曦放下手机。
叫骆兴晏带食材回来,是属于楼童曦的小心思。事实上这个复式小区内部就设有便利超市,如果实在不想出去,她甚至可以打电话交待物业。
对骆兴晏的要求实际上带着没有说出口的威胁:如果骆先生你下班晚了,那么在家里等着你的我就很可怜地要一起饿肚子了!
她还记得昨天在她准备晚餐的时候,刚洗完澡的骆兴晏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他带着水汽的脑袋窝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
他说:楼童曦就知道耍小聪明。
他还说:今天他可是紧赶慢赶着回来,第一次觉得公寓离公司太远。
盯着不知道在放些什么内容的电视剧,楼童曦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但是,她并没有高兴太久,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楼童曦来到玄关,正要打开门,却瞥到了让她笑不出来的东西。
玄关那里有个半人高的装饰柜,装饰柜上面放着后现代风格的陶瓷雕塑,今天,雕塑前面却多出了一个纸袋子,这个纸袋是早上楼童曦用来装骆兴晏午餐便当用的。
骆兴晏忘记把午餐带走了!
想到今天骆兴晏很可能忙得等过了饭点也不愿意吃中饭了,楼童曦的眉头就狠皱起来。
说起来,除了甜食外骆兴晏是不挑其它吃食的,但在他身上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三餐不规律。
这几天楼童曦有意地定点给他准备吃的,就是想要让他改了这不好的习惯,然而,看着柜子上的纸袋子,楼童曦生气了。
门铃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回过神,从可视猫眼看出去是一位公寓物业人员。
楼童曦把纸袋子放在一边忙开了门。
那人是来送快递的。这个小区规定不允许外来快递人员入内,以往业主有什么快件都是由物业人员代为送达,这一次当然也一样,不过让楼童曦疑惑的是,快递的包裹上写的收件人竟然是她。
谁给她寄的快递呢?谁又知道她现在住在这里?
向特地来送快件的物业人员道了谢,关上门楼童曦满腹疑问。
包裹蛮大且有些重量,等她找来剪刀好不容易把外面的包装拆了之后,眼前的东西让她着实愣住了。
下午五点半,骆兴晏准时踏进了他的复式公寓。
和前两天一样,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在玄关处安静等着他的楼童曦。
抢先冲她微笑,抬手,骆兴晏把楼童曦要求带回来的东西递给她。可是,和前两天不一样的是,今天楼童曦并没有立马伸手接过去。
嘴角边的笑容稍稍僵了僵,骆兴晏开始心虚。
今天他忘记带走楼童曦给他准备的午餐了,等中午开完会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他怎么也找不到饭盒,才想起这件事来。
这都要怪今早那个电话。
那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穿鞋,于是只是把袋子先放在一边结果一直起腰就忘记了。
好吧,也怪他这个破记性。
几乎是带着讨好的,骆兴晏靠近楼童曦。
然而,在他才刚走了两步,楼童曦便伸出手了。下意识他抬手想把食材给她,等回过神那小小的人就埋进了他的怀里。
手臂还维持着抬起的姿势,看着怀里的女孩骆兴晏愣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能。
……这是,怎么了?
“骆兴晏骆兴晏……”女孩儿开始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依恋,好像这三个字是她得来的珍宝,她珍藏着它们,而在今天终于忍不住窃喜而小心翼翼地唤出来。
“怎么了,不舒服么?”骆兴晏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拎着装着食材的塑料袋,他站在那里任她抱着,到后来忍不住问出来。
“没有,没有不舒服。”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胸前的温度离开,面前女孩儿低垂着头好像在揉眼睛。她的声音瓮瓮的,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整理好情绪:“可是骆兴晏,今天你没有把午饭带走这件事还是让我很生气!”
“我道歉,”只犹豫了一秒,骆兴晏就决定把这个责任推到早上突然从公司打来的那一通电话上,“可是小童,我觉得这件事我应该只占百分之五十的责任。”
他的表情认真,辩解的话听起来竟然还有那么点道理。
楼童曦忍着没笑出来,等他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那你今天吃了午饭么?”
吃了。
已经想好的谎话骆兴晏没能顺溜地说出口,这一停顿的功夫楼童曦就知道答案了,然而她却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
又来了!
骆兴晏又用他那张脸摆那种无辜的表情了!
他说他很饿了,现在他很想很想洗个澡然后吃上楼童曦准备的晚餐。
他温柔地叫她小童,他开始转移没吃午餐这个话题。
“可是你不能再这样有一顿没一顿了!”这一次楼童曦没被糊弄过去,她站在那里皱着眉盯着骆兴晏。
有一顿没一顿?
这个听起来十分寒酸的词让骆兴晏着实愣了愣。
从没人这么形容过他的生活。
事实上他的经济条件并不差,年纪轻轻手头已经握着几家公司的股权不说,自己正在经营的一家公司,其中一个项目刚获得国外融资;再加上前段时间卖掉的闲置股份,他手头的闲钱除了能保证优渥的生活外,剩下的拿来玩风投也绰绰有余。
只是,眼前这个女孩儿却一脸不悦地对他说别过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
骆兴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这么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
楼童曦也就这么在原地陪他站了很久。
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她不希望骆兴晏在日后的某一天因为拼命工作而被送进医院!
关于救护车还有消毒水的联想让楼童曦越发挺直着腰板。
“好。”
过了很久,楼童曦终于等来骆兴晏的回答,他的回答很简单,而楼童曦却还是将信将疑,毕竟他在吃饭这件事上毫无诚信可言,“喏,你答应了可不许耍赖!”
“好,不耍赖。”骆兴晏目光温和。
不得不说楼童曦的手艺很不错,加上骆兴晏今天饿了一顿,于是晚餐一如既往地没剩下什么菜。
等吃饱了,楼童曦在厨房里忙着整理,骆兴晏则来到客厅。
一到客厅他就看见了窗帘边上摆着的画架。
仿佛那个时候他才蓦地想起楼童曦是名插画师这件事。抬步走过去,他想,所幸她自己能找着感兴趣的事做。
在画板前站定,入目是一幅看起来已经完工的画。
两个孩子的背影穿着大人的衣服相互依偎着浸润在爆米花的海洋,背景是大片大片的暖橘色。
这幅带着浓浓童趣味道的画,骆兴晏倒是没看出什么不一样。
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儿,等他要转身走开的时候,蓦然听见自身后传来的楼童曦的声音:“骆先生想要夸奖我的绘画天赋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恩,如果涂鸦都像这样,那么警察可能就不会到处抓那些喜欢和喷漆作伴的小孩子了。”
“……”楼童曦的表情□□裸的不满:这到底是夸她还是损她!
她的表情逗笑了骆兴晏,从后面搂住想要走开的楼童曦,他的声音轻轻的:“恩,画家小姐,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这幅画要拍卖,那么买家一定是我。”
楼童曦的脸红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羞燥:“卖不了多少钱吧。”
“那我去找个托来,咱们把价钱炒上去。”
又好气又好笑,然而之后楼童曦的心还是被无限的欢喜淹没。
她想,骆兴晏一定是喜欢这幅画的吧,不然,自己那里那么多画,怎么他单单挑了这幅给她送来呢。
最终,楼童曦决定去玫瑰园把剩下的两天假给销了。
她已经盘算好了,这几天自己的公寓不敢回去,只能在骆兴晏家借住几天,而除了晚餐之外其余两顿,她还可以照顾到骆兴晏。
于是,星期四,楼童曦在骆兴晏出门上班后,也出门了。
在公交车上,她给何曼怡发了短信,告诉她自己今天会去上班。出乎意料的何曼怡的电话在下一秒直接打了进来。
这个电话不是来恭喜楼童曦生病痊愈的,她是来劝她今天最好别来玫瑰园的。
“物业最近可是低气压,”何曼怡在电话那头小声说着,“经理这两天倒了霉,年初保卫处小徐的事情被玫瑰园股东知道了还没完,又弄出了什么空房率的问题。”
楼童曦听得云里雾里,“保卫处的事怎么也归经理的错?她又不管那块的。”
“是说啊,该不会是得罪了谁吧,人家保卫处队长都好好的什么事没有,偏让经理来顶责任。”
“那空房率又是什么?”
“就是玫瑰园业主不住在玫瑰园,导致房子空置。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有这么个说法,”何曼怡心情不太好,“前天一早上头来的人给扯的名头,话里话外就是怪我们物业没服务好让业主住得不开心。”
这么一听,楼童曦也不开心了。
这话也太牵强。玫瑰园是高档公寓,住这里的人家名下绝不止这么一套房子,人家想去别的地方住几天怎么还怪上物业了?
楼童曦这边还郁闷着,何曼怡却转而兴奋了,“你是不知道那天经理多硬气,被上头人数落她二话不说回了办公室,之后搬来的一堆文件全是这个季度用户信任以及满意度调查结果报告,把那人气得!”然而不消片刻她又变得颇有些痛心疾首,“哎!上面来的那位被顶撞了脸上过不去,经理还是被罚了写检讨报告。”
“上面那位是什么人啊?”想象得出今天一早物业大厅有多热闹了,楼童曦迟疑着问。
“不知道,是个什么董事助理,”何曼怡说,“诶你说董事不都只顾着数钱么,怎么这种小事还特意叫助理来一趟啊?”
“不知道。”楼童曦也是纳闷。
何曼怡也没指望楼童曦能知道,倒是对楼童曦这几天住在骆兴晏那里比较感兴趣:“你们家那位的新房子是不是特别高端啊?”
“还好。”
楼童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然而,她的回答在何曼怡听起来就像是敷衍,她满不乐意:“怎么可能只是还好呢?还好他会把玫瑰园的公寓转手啊?总不能是家庭经济出了问题吧!”
何曼怡的语速一向很快,如果不是压低了声音就跟珠连炮似的,然而楼童曦却清清楚楚捕捉到她话里的讯息,一时错愕不已:“你是说骆兴晏把房子转手了?”
“你不知道?”何曼怡比她还惊讶,“那天那人说的空房率问题,还特意指明你家那位搬家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