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楼童曦开始关注影讯以及一些电影院的排班,旁敲侧击地询问同事们关于优秀餐厅的推荐。
七月来临的时候,她定了两张科幻大片的电影票,预定了一家餐厅的位置,这家餐厅是上个季度情侣餐厅网络票选冠军。
七月份的第二个星期一,楼童曦向玫瑰园的经理请了一天假。
然后,七月份的第二个星期二,骆兴晏的生日。
骆兴晏生日那天,一大早楼童曦便离开了复式公寓。
昨天晚上,楼童曦和骆兴晏通过电话,那位因为项目的扫尾工作,昨晚不得不留在公司加班。
因为这个,楼童曦把见面时间往后推了三个小时,并且取消了午餐安排。
“你得先好好睡一觉,”楼童曦说,“然后穿得帅帅的来找我,来找我的时候眼睛里绝对不能有红血丝。”
楼童曦离开复式公寓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抵达创意园地是早上八点。
十分钟之后,在创意园地她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因为天气预报积攒的口碑,这几天楼童曦还为星期二的天气捏了把汗。好在,这一次它没有出错,当天天气晴好。
在阳光穿透云层,任性地偏爱着脚下的土地的时候,树影斑驳间,执笔坐在小板凳上的乔修在楼童曦见到他的时候,也在同一时间对上她的视线。
“好巧!”乔修的语气中是满满的惊喜。
“你,怎么在这?”楼童曦略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四周。
眼前这位男人,因为其俊朗的面孔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而他像模像样地头戴贝雷帽一副落魄画家的模样,显然让围观群众想入非非。
“怎么这副打扮。”微微皱了眉,楼童曦有些不习惯那么多的注视。
“来画画啊,”乔修还转了个圈,“这样子不是很明显么。”
接下来两分钟,楼童曦得出结论,乔修只有打扮和他带着的家伙像是来画画的。
“我不太好。”看着楼童曦迷茫地望着自己的画板,乔修尴尬地挠挠头。
硬着头皮刚想开口,乔修连忙抢话,“你别安慰我了,我什么样自己知道。”他复又笑起来,笑起来的时候阳光好似更加灿烂了,“不过,我肯定能猜到你来这干嘛。”
“来干嘛?”
“这不是明显找人来画自画像的么。”他说,一副很了解这里的样子,“这一块地全是接这种活的画手。”
“你也是这一块的画手?”楼童曦正经的表情,话里却满满的耶挪。
“你不是笑话我么!”乔修带着懊恼说,“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画得不错的,”他热情得很,“你不知道其实自画像很考功底,我推荐的肯定错不了。”
状似同意地点点头,在乔修正要说话的时候,楼童曦泼了他冷水:“猜错了。”
愣了愣,既而一脸不可能的表情,“那你倒是说说你来干嘛来了。”
“我是来画画的。”
“……”
接下来花了五分钟,楼童曦让乔修相信了自己真的会画画这件事。
看着画板上用素描笔粗粗勾勒的一只兔子,乔修表情讪讪。
之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你是来赚钱的?那怎么也不带工具啊?”
她不带工具,是为了让这份礼物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偶遇。
“下午,能把你的摊子租给我半小时么?”稍微解释了一下,楼童曦问乔修,“我先付你钱,到时候你假装一时兴起借我的,这样可以么?”
看着眼前这女孩儿,乔修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有条件,”乔修心血来潮,“你画画那么厉害,不如也给我画一副肖像画怎么样?”
那只兔子就能看出她画画厉害了?
楼童曦笑起来,她觉得眼前这个大男孩儿挺可爱:“好。”
来创意园地找灵感的乔修,遇到了看起来只是想找人帮她画张像的楼童曦。
半小时后,楼童曦送了乔修一副他的肖像画,这一幅肖像画让楼童曦得到了乔修绘画摊子的使用权。
“可是你的男朋友还没来啊。”看了看表,乔修问,“你要在这等还是去到处逛逛?”
算起来,这应该是楼童曦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爱人的描述——你的男朋友。
吐出这几个字的男人,在她的眼里变得更加可爱了。
“我们约的下午一点。”
“那你来这么早?”惊讶地看向她,眼前的楼童曦在乔修眼里,俨然成了为爱人疯魔了的人。
可是那天,乔修看到了楼童曦更加疯魔的一面。
每年六月是创意园地的“脱贫月”,来自国内甚至国外的艺术经理人会在六月光临创意园地。
这个时候,摊主们会在自己的摊子里摆出一年来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这些作品将迎接艺术经理人们挑剔的眼光。
热闹的六月过后,七月,这个地方表现出的气质类似于“视金钱如粪土”,没被青睐的艺术家抱着不愿细究的种种情绪,拒绝金钱交易。
事实上,相比于金钱,大部分在六月被打击到的摊主,处于找灵感或是其它心理都好,更热爱看买家出丑。
可是不管怎么样,没有了价格的压力,这个月,在创意园地的常客口中成了“检漏月”。
运气这种东西说不清楚,假如落魄的艺术家在之后的某年飞黄腾达呢?那么他早期作品所带来的收益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抱着同样的心理,楼童曦也成了这年七月检漏大军其中的一员。
规矩很简单,看中什么就拿积分和摊主交换,而获得积分的唯一途径是参加园区内各种奇特的任务。
楼童曦看中的是一个后现代雕塑,雕塑的形状与骆兴晏公司的标志有些相似,而这个小东西在那位面无表情嗑着瓜子的摊主口中,要价500积分。
因为这500积分,楼童曦在之前连续来了一个星期,那几天她完成了像是不用手作画、用鼻子弹琴等等各种各样奇葩的任务,可是哪怕这样,离500分还是有些差距。
估算着自己的时间,楼童曦选择的第一个任务是“大胃王”。
在面对桌子上堆成堆的汉堡之前,乔修拉了她一下,“你不用做这个,”他指了指不远处,“做那个,积分多时间少,我可以帮你。”
对,时间是“大胃王”的一半,积分是“大胃王”的双倍,但参加的唯一条件楼童曦不符合。
那一次关于凑成对参加活动的话题,骆兴晏好像不是很高兴来着。
拒绝乔修的好意,在楼童曦的那句“我想自己赢到所有积分”后,接下来的时间,他从头到尾地见证了这个瘦瘦的女孩儿一口气吞完五个汉堡的过程。
可惜,哪怕是这样,得到的积分也是强差人意。
冠军是那个在规定时间吃下十一个汉堡的壮汉。看到结果的时候,乔修恨不得上去揍那个男人一顿,揍他的时候他肯定会狠狠臭骂他不算男人,和女人比这个赢了一脸沾沾自喜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丢了所有男人的脸!
可是乔修没有上去揍人,扶着女孩儿,看着她捂着胃一脸不适的样子,第一次开始好奇楼童曦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在楼童曦顶不住终于跑到卫生间吐了一通后,乔修觉得,那个男人不是太好就是太渣。
完全不知道乔修在想什么的楼童曦盯上的下一个挑战是街头地画。
街头地画顾名思义是在街面上用喷漆作画的一种形式,作品大多效果逼真。而创意园地的“涂鸦广场”,在一年的这个时候充分表达了名字的贴切。
可观的积分让楼童曦跃跃欲试,俨然忘了现在她不适合蹲在地上。
怎么说也拦不住她,乔修无奈地提出条件,在楼童曦感觉不舒服的时候马上放弃作画,为了让她遵循这点,乔修甚至还用画摊的使用权威胁她。
“可是你已经把画摊借给我了!”
“不好意思楼小姐,”乔修说,“我这人很少反悔,一年也就那么几次不巧被你遇到。”
气鼓鼓地楼童曦去领工具。
看着她蹲在分配到的小块地方还状似在生气的模样,乔修又好气又好笑。
这位真是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被乔修吐槽的楼童曦浑不知地蹲在地上勾勒她的作品。有限的时间以及离500积分的差距让她蛮不讲理地对那位摊主心存怨念。而在时间过半的时候,她十分庆幸今天自己推迟时间的决定。
那一天,创意园地围观地画创作的人,在涂鸦广场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这样一副作品:那是一双散着鞋带的巨大的鞋,鞋带的一段绑着一位坐着嗑瓜子的人,那人的五官用漫画的方式夸张地表达。
作品的名字是,《跟着时间行走的人》,可是那位被时间的脚步绑着走的人,表现出的是被动与不情愿。
这副作品因为寓意以及幽默的表现方式获得了当天票选第三名。
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一点,第三名所对应的积分让楼童曦心灰意冷。
于是讨好地小心翼翼地挨到那个摊主旁边,硬着头皮盯着他的目光,把所有的积分券放在他眼前。
结果可想而知。
那个老板在讽刺了一番那副地画之后,又开始嗑瓜子了,他的瓜子好像总是嗑不完似的。
收回那些积分券,那一天楼童曦换了一座镂空的立体悬雕,从某个角度看上去,那座抽象雕塑就像是一个倒“福”,那个角度看上去的“福”字以及周围的装饰带有浓浓的中国色彩。
那个东西刚好用完了她的480积分。
这个在乔修的口中算是捡到便宜的东西,楼童曦却闷闷不乐。
“这个明明比刚刚那个好很多好么。”给她递水,乔修有些莫名其妙。
是好很多。可是如果骆兴晏不喜欢的话,好再多也没用啊。
如果是刚刚那个,楼童曦觉得骆兴晏会喜欢,而手里这个,她却没那么肯定。
“快一点了。”乔修的话把楼童曦拉回神,再顾不得想什么,她得赶去创意园地门口和骆兴晏汇合了。
走之前,乔修告诉她会在画摊等他们,然后是他的鼓励:“你放心,你的安排很棒,如果我是你男朋友肯定恨不得马上嫁给你!”
带着乔修的鼓励,一点差五分的时候,楼童曦来到创意园地门口。
一点过半,没等到人的楼童曦给骆兴晏打了电话,电话无人接听。
两点钟,她等来了乔修。等到乔修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这个声音提醒她新消息进来。
“你怎么了?”疑惑地看着眼前突然愣住的楼童曦,乔修忍不住问。
“没,没什么。”关了手机,楼童曦的笑容有些僵硬。
“是谁啊?你的男朋友么?”
乔修的问题这一次没有得到回答,放下手机后,楼童曦的眼神停在了前面的某一个地方。
我就当你接受了。
那条消息的内容。
号码既熟悉又陌生,事实上,那个号码楼童曦见过三次,可是不知道怎么,一向对数字敏感度极差的楼童曦却在三次后能轻松地背出那串数字来。
那个号码的第一个来电接进的是另一部手机,那一通电话楼童曦觉得自己就像是书里的恶毒女配;第二通电话,楼童曦耍了小聪明却中途憋不住坦白;第三通电话,楼童曦真正成了一个坏人,不管是那通挂断的电话还是之后的短信,她一个字也没告诉骆兴晏。
而这一次,这个号码呈现在她的手机里。
消息的内容让楼童曦好像又看到了那天晚上,涂抹在民周灵嘴唇上的颜色很红很红。那样艳丽的嘴唇一张一合:我们来打个赌。
那个时候,因为骆兴晏说的“你比较可爱”类似这种话,楼童曦的态度模棱两可。
而现在,那五个字以及私下里骆兴晏讨喜的话被无限放大。
好!
心底做出决定,在乔修以为楼童曦不会再回答他的时候,他听到了楼童曦的声音,“乔修,我们也来玩一个游戏,”她的声音平静,藏匿在字与字之间的东西乔修懵懵懂懂,“如果今天你的那个画摊派上用场的话,我就请你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