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脖子上的断头已经被人取了下来,铁链也被抽了出来,祁信蹲下来打量许久,忽而身子一僵,伸手拿起铁链放到眼前仔细观察,祁信眼中掠过一抹不可置信,定了定神,他不动声色的将铁链交给身侧的亲信,让他用布包起来妥善保管。看最新章节就上网【】
众人在此处已经停滞许久,眼看月亮已经高悬于空,韩子修靠近慕容湗轻声道:“王爷,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旁侧还有赵王眼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到了霖隐寺再从长计议。”
慕容湗眉眼淡然没有答话,却是抬头向山道尽头望去,没多时,稍远处的拐角那儿燃起了盈盈火点,从最初的星星之火慢慢变成了一道火龙,暖融的光照亮山谷,登时驱散了雾气,让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众人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变故,皆提高警惕戒备的望着那处,而禁卫军早已是惊弓之鸟,皆是惶惶不安的盯着不远处的火龙发抖。
慕容湗淡淡一笑,拂了拂衣袖,竟是转身朝马车走去。
见王爷如此行径,韩子修等人已断定来者是友非敌,便耐心等待,很快,那火龙到了跟前,原来是十几名举着火把的灰袍僧人,领头的僧人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端正清秀,姿态倒很是儒雅,更像是一个中年书生。他走到几人近前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贫僧虚诚奉方丈法谕前来接应诸位施主。”众人回礼,虚诚又道:“天黑路滑,山道难行,尊客可否安康?”知他所指何人,韩子修双手合什有礼道:“多谢大师关怀,主子无恙。.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虚诚转身,乍然看到岸边尸首,身体一顿继而面露怜悯道声佛号,命几名弟子即刻带路引众人上山。自己则盘腿坐下,闭眼念起了“往生咒”来。
赤葑上车前又看了眼那叫虚诚的和尚,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僧袍,却洗得很是干净,此刻竟不顾地上泥泞盘膝坐于岸边为亡魂超度,那隐在缥缈雾气中的背影很是虔诚慈悲。
与外面的阴冷潮湿相比,车内算是十分舒适了。慕容湗倚着车壁正看向窗外,神情倒不似之前的闲散随意,而是带着一丝肃然。听到动静,他侧头望来,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里竟带着股凌冽的肃杀之气,令赤葑不由一怔,看到是她,那眼中的杀意渐次褪去。他望着她久久不语,眼神深邃如墨,在他这样专注的审视下,赤葑莫名的感到一丝不安。他这是什么意思?直至门外传来祁信的轻唤,慕容湗收回视线转身朝内厢走去,一边脱掉身上大氅扔到塌上,一边吩咐赤葑烹茶。
赤葑愣了愣,烹茶?这茶在哪儿?又用什么烹?
韩子修与祁信并肩走了进来,恰巧听到慕容湗的话,韩子修忙命人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木盒,然后将木盒递给赤葑。
赤葑抱着木盒坐到榻侧的小杌子上,打开木盒一看,竟是一套完整的烹茶器具,火炉、笤、火夹、纸囊、罗合、水方等应有尽有。.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原来在辉竺堂门口搬出搬进的尽是这些玩意儿,这慕容湗可真会享受,连出门办事都不忘此等斯文做派,赤葑一边认命的被看不上眼的人使唤着,一边又在心下不断腹诽抱怨。
“坐罢。”慕容湗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淡淡道。
二人落座后脸色皆有些发沉,韩子修皱紧眉头压低声音道:“王爷,此事实在蹊跷,我们上山之事虽说是故意泄露出去的,可这禁卫军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得到圣上口谕?又为何这般大张旗鼓般等在城外开道?”韩子修眉头皱的更紧,“还有那中毒的几人,半月前便已被下毒,就像是……像是有人早早给咱们设了套!这是等着咱们往进钻呢!”
“难道是赵王?那他在打什么注意?”祁信不解道,“难道贵女失踪案是他设计的!这也说不通啊,他堂堂一个亲王,绑架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做什么?那秦汉是赵王的亲信,若这是赵王之计,秦汉为何又会死得如此诡异?”
韩子修神情肃然的看向慕容湗道:“王爷,属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件事并不是贵女失踪这么简单,不管赵王有无参与其中,此事应交于镇庭司查办,您不可以身犯险!”
慕容湗却是轻笑一声,道:“子修啊,这是有人专门为本王量身定做的鸿门宴,若不赴宴,岂不辜负了人家一番良苦用心?”他抬眼向一旁的火炉看去,墨玉般的眸中映出一簇浅浅的火苗,“何况,这霖隐寺却是有些令本王不解的地方。”
慕容湗闭眼沉思了会儿,须臾后他眼未睁语气却沉了几分,“陛下那里本王早通了气儿,若是赵王有何谏言便一并允了。果不出本王所料,是他在背后谋划。只不过有何目的我们尚不得知,只是,他如此大费周折将本王引上霖隐寺,所谋之事必是不利于本王,本王此刻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配合他呢。”
韩子修听到王爷如此说,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王爷早就心中有数。
祁信猛然想起自己袖中之物,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看了眼低头洗茶的女子,迟疑道:“主公……”
慕容湗明白他定是有闲杂人等不能知晓的重要之事禀报,瞥了眼那低头佯装乖巧的女子,薄唇微勾道:“但说无妨。”
祁信也不再迟疑,拿出袖中的包裹,搁在小几上轻轻打开,里面的铁链露了出来,铁链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在车内火烛的照射下泛着一岑冷冷的清辉,待看到铁链上一排如蚁般大小的符号时慕容湗眼中神色终于有了细微波动,这是郢西字,是他母后母族特有的字符,母后教给皇姐和皇兄,皇兄又教给他,郢西灭族后,这个天下只有五个人会写这种文字,不会是皇兄,而母后和皇姐又早已亡故,剩下那个人……慕容湗盯着铁链上的字符,那是一句歌谣,译过来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意思,听皇兄说,母后与父皇相识相爱时尚未及笄,而父皇却是已近四旬,父皇要立母后为元后时曾遭到众臣的反对,母后为了不让父皇为难,在立后大典的前夕为父皇弹唱了这首名为“与君辞”的歌谣后便离开了父皇,后来父皇找回了母后,他们二人重修旧好夫妻恩爱,生下了他们姐弟三人,再后来为了父皇的大业,母后的母族被奸人所害全族覆灭,自此后母后便长居秋慈宫,立誓与父皇死生不复相见!不久后便病逝于秋慈宫。
慕容湗神色渐渐恢复平常,只是话语中却带出几分戾气,“既然戏做得这般足,本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低首看向自己的左手,温润的玉扳指透着莹莹水光,继而冷笑出声,“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尚未可知呢!”
祁信听主公语带不悦,便知那字符果然与太后有关,他自幼跟随王爷,虽能认出这字符是郢西字却看不懂意思。
伴随着火炉上水开的咕噜声,绿茶的清香渐渐萦绕在整个车厢,冲淡了些许冷凝紧绷的气氛,慕容湗看向安静的待在角落里为他烹茶的女子,心头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为他烹茶的女子千千万,个个温柔贤淑美丽可人,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她是特别的?她烹茶的动作并不娴熟,想必那茶也未必可口。她烹茶的一举一动也不优雅美丽,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便很好呢?他自己也有些疑惑,这个容貌普通、来历不明且狡黠多辩的女子,毫无一丝大家小姐的懂事听话,也不是他欣赏的女子类型,却为何他总会无意中将视线向她移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