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对楼的大火,鼻子里弥漫的都是天然气,大脑似乎一下子就要窒息。
第三声巨响后,我终于缓过神来,心里明白这不是演习,也不是电影,要活命就要镇静。
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平衡力,巨响的冲力让我趴了个狗吃屎,准确地来讲,我是被气浪抛出梁伯家大门的,当然,抛物线的最终归属还是冰冷硬实的地砖。这次的落地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双手双脚基本是痛得发麻,幸好之前因为怕丧尸而穿得厚实,否则肯定要骨折。
好不容易咽下不适感,脑袋快速地调动双手撑起身体,但是,这个巨响带来的不仅是闷热而凶狠的气浪,而且还加速了住宅楼的‘舞动’频率!要是住宅楼真有生命,我敢保证它肯定是性感的舞娘,那种动感,晃得我直感眩晕。
有鉴于此,为了尽快跑回家,我只好使出必杀技:地铁大挪移。这技术可是独家秘笈,是我长期在上下班高峰期进出地铁修炼的心得,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和有利的位置,我使出超乎想像的定力、毅力以及蛮力,化作深厚内功,每每出招都可保自己顺利进入,全身而退,内心总以此为傲。说真的,确实要好好地感谢地铁,以及上下班高峰期出现的‘生存战役’,它们让我得到了非一般的磨练。
可是中途因楼板和地基的极端掐架,我又被甩落在地面好几回,但所幸均是小跌小碰,最终,凭着吃奶的劲,我在颠簸中爬回了家。
进门后,我立刻傻了眼,原来好端端的安乐窝现在竟成了一片极限运动的场地:门廊呈45度角倾斜,客厅地面如地鼠窝般数不清的坑洼、天面的吊顶早已像垂柳似地抢着与地面亲近、最好笑的要算房门,一扇扇犹如喝醉酒的人一样东躺西歪。
这种种的景象仅仅只发生在几分钟内,往日种种的安逸让我悲从中来。
如此这般的混乱之地,我不得不借着掩埋在破壁烂地间的变形家具艰难地爬进自己的房间,在被挤压变型的抽屉里翻出背包,胡乱地捡起桌面上的急需物品:如手机,充电器、平板电脑和文件袋;接着就是在四层变两层的书柜内翻出指南针、救急手电、收音机。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常常以为求生物品与户外生存物品的概念一样,可是这只是一种错觉,因为前者是没有准备的,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毫无头绪的灾难发生时什么该备,什么又不该备呢?
楼板的运动越来越激烈了,我只能以鳝鱼般的颠姿‘游’到父母的房间,手脚并用地将苟延残喘的衣柜门掀开,瞬间扫视了一眼,柜内下方的抽屉立马发出抢眼的光芒,因为它是我们家平常放置最贵重物品的地方,虽说它只防君子不防小偷。
可是,我发现我父母的防君子意识还是特别强的,抽屉竟然上锁了;而且多亏了衣柜外立面的保护,抽屉非常完整地静躺在原来的位置。无奈啊!我不得不又颠回客厅寻找‘妇女之友’~亲切的螺丝刀。不晓得别人是否认同这一观点,反正打我记事开始,老爸不在家,老妈自个处理水电等高难度家事时,螺丝刀简直就是‘神之臂’,就连开罐头这种轻工艺的家务也可以直接用它,包妥。
原本诺大一个房子,小小的螺丝刀或许不太好找,可是不幸中却涵盖了小幸运,这几天由于客厅的风扇出现故障,老爸正在修,工具随意地摆放在电视柜上,强烈的震动将小小的螺丝刀震向地面,刚好被一个小裂缝卡紧,我看见它时,它正好像纪念碑似地屹立在地面上,似乎在告诉我它曾经的伟大贡献!
此时震动稍微减弱,我一把握起它,马上站起来,不管晕不晕,跃进房间就去撬衣柜抽屉。当然,旧式抽屉就是好撬,两三下就开了。抽屉内,目测只有几千元现金,几两黄金首饰、两本薄薄的存折以及红通的房契,看来我们家也就这点家财了,普通家庭嘛!
这些仅有的家当必须随身携带,毕竟有朝一日,等我找到了父母,重建家园势在必行。所以,家当们被通通塞入了文件袋。
一边收拾行装,一边透过房窗远观,对楼的大火已然蔓延至十几楼了,我要争取时间逃离了。
刚才外出时穿着的厚重绵衣已被我的汗水浸湿,现在要脱下可是大费周章,努力的同时眼睛漫无目地扫视房间,心里老在盘算还要带走些什么。忽然,眼睛不经意地瞄到五桶柜上一家三口的照片,此情此景,眼泪不经我的同意就如决堤般向往喷湧,心里的滋味是苦中带酸~辛苦加辛酸。原来,幸福就是能和家人在一起,就这么简单,可是现在,这个愿望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连上照片,以及其他被翻出的物品,我一一将它们塞进包里,当然,代价就是背包的重量不断上涨。爬回客厅,楼板的狂舞再一次技惊四座,无奈之下,我只能向外逃了,急救箱什么的唯有到了外面再补充。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甚至也不知道往后家还在不在这里,但眼下除了保命,房子我是无法挽救了,人丁单薄,无力回天啊!
爬出大门的那一刻,我迅速给表妹发了短信:‘彤彤,我住的小区发生了爆炸,必须先撤离。’
随即,我一边将手机拽紧,一边向防火门入口冲去,逃生楼道还算干净,但也不免起伏不平,相对来讲逃跑的路线还算顺利,只是一打开防火门出口后才发现原来幸运只是偶发性的!大堂内,一堆堆的衣服摊在地上,地雷阵也不带这样密集,似乎人们消失的时候正是回家的高峰期。
逃命归逃命,要我踩着别人的衣物跑出去,这未免太不尊重他人了。所以,我只能寻着空地儿一蹦一跳地向大堂门口跃进,脑门上的汗珠别提有多大颗了。
直到站在大堂门口,我的心才相对安稳,此时正好接到彤彤的短信:‘姐,一定要注意安全!’刹那间,一股感觉充斥全身,原来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我的!至少我还有可以求救的对象,至少我还有亲人在远处等着我。
未等眼泪湿润眼眶,我用尽全力推开大堂的玻璃门,如跑步冲刺般向花园奔去。
踏入花园,看到对面楼上楼下均火光熊熊,只能调头向小区的另外一扇门跑去,边奔边盘算,怎样才能降低连环爆炸的破坏性呢?
记忆一下子倒回第一声爆炸的时刻,透过窗户,我分明看到与火花一同喷出的是几块大的铁片,谁家的锅这么大一口?不对呀,那个锅的直径已经超出了家用的范围!不断地分析思考,渐渐地,煤气罐这个词儿跃出了重围!靠!原来有人家里用煤气罐,看来这爆炸的原凶就是它。
想必是第一次的爆炸让天然气管道受损了,大量释出的天然气与爆炸蹦出的火苗互相勾结,同时还不断地勾引各类电线电器,所以,爆炸一发不可收拾,这真是电与火的世纪相遇,千年不遇的毁灭性灾难!
等等,我的思维又开始跳跃,突发性地将天然气管道爆炸与加油站的存油拉上了关系,如此一想,万一管道越烧越严重,最后还遇到汽油,那么别说这个小区,甚至是以小区为准点,其方圆几公里都将毁于一旦。
幸运的是,我家附近就有一个加油站!
所以,要避免天然气管道的进一步损毁,必须首先关掉小区的水电总阀!起码降低了漏水漏电产生的连发性火患机率,即使天然气管道部分破裂,只要有风,甚至一场小雨,那么火势将得到控制,发生重大爆炸的机会将大大减少。之前烧起来的就只能让它继续了,毕竟是往上烧,烧到最后没东西烧了火会自己灭的。理顺了问题,我的心也随之安稳些。
可是现在有谁能告诉我小区的水电总阀在哪里呢?更别说天然气的总阀了。唉,一阵头痛,一股心烦。
我是一名80后,从出生到成年,学校,单位,甚至社会都没有灌输系统性的紧急避险知识,现在突然发生状况,像我这种没头没脑的人该如何是好?紧皱的眉头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轰轰轰’刹那间,一串巨响传来,发生爆炸的那栋楼宇竟然如玻璃破碎般向四面散开,顷刻间,大楼的碎屑四处飞溅,像流星群般急速坠落,这些‘流星’有大有小,大至柜门沙发架,小如烙红的玻璃渣滓和碎石。这一瞧,要活命就只能先把现在的状况给稳住!
生为姑娘身,却过上了如男儿般的生活,这或许将是我下半生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