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我躺在座椅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似乎失眠了。
‘不能啊,第一晚环境也如此,我睡得还不错,这才第二晚,没道理睡不进。难道是今天遇到的事情太过不可思议,精神过度紧张?唉,要是现在有杯热牛奶暧暧身子就好了。’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想起上周自己还花钱订了半年的燕塘牛奶,现在可好,一夜化作泡影,真是劳民伤财。
失眠的良药还有数羊!人在无聊透顶时会开启晕睡模式,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正欲数羊助眠,怎料,为了缓解紧张感,一路上喝了不少水,尿意竟在此时袭来。
无奈,强忍也熬不了多久,索性起身如厕,‘唉,半夜起身跑厕所最烦人了,尤其现在这种随时遇险的环境。’我一脸不爽,拽起菜刀就推车门。谁晓得,车门一打开,一阵阴寒之气随即往我身上冲,冻得我全身打颤,睡意全消。
气温不知何时发生变化,体测室外顶多就13、4度的样子,对于往常初秋时节的广州来讲,此时的寒凉绝对不正常!‘真奇怪,教程上明明讲,如果车内车外的温差较大,车窗会起雾。但是,室外气温如此诡异,车窗竟仍然清晰如常,这说明什么?’我挠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寒风中,唯一让我产生共鸣的是深深的尿意。
将刀别在裤腰上,我哆嗦着双手环抱自己,眯着眼抿着嘴,踩着小碎步向大楼奔去。
大楼内依然灯火通明,看起来真的很‘安全’,我不禁突发其想:‘反正睡哪儿都是危机重重,倒不如挑相对舒服点儿的地方休息,起码上厕所更方便。人总有一死,现在我唯一能对自己尽责的就只有选个光亮干净的地方阵尸,其实这也算是一种特权。’
于是,我就把车上的被盖抱进大厅,在大堂接待处设了个大床,就是三张办公桌拼一块,然后把厚棉被铺在桌面,将背包当枕头,盖上小毛毯,一种久违的居家感悠然而生,睡意立马上脑。
似乎连羊都没有数,脑瓜子粘在‘枕头’上就沉沦了,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
突然,一阵刺骨的冷风袭来,我瞬间被冻醒!
无奈睡意正浓,我不自觉地蜷缩全身,眼睛愣是睁了半天也只是条缝,但心里开始犯嘀咕:‘睡前我明明关紧了大厅的玻璃门,而且还用沙发抵住,窗户也都核实过,没有漏网的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漏风有点说不过去。nnd,大晚上的,连觉也不让人睡好!’
带着怒气,我摇摇晃晃坐起身,使劲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瞬间回神,瞳孔内映出的四周变化立马让我发出一声惊异的‘靠!!!’
不为别的,一觉醒来,我竟躺在一个类似山洞的穹顶结构内。
‘这…这究竟是什么节奏?这到底是哪儿?’小心脏噗噗噗地抽动,眼睛四处扫视。
忽然,从洞外传来一些机器移动的声响。
循声而至,透过洞中的不规则缝隙,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时间并没有改变,仍然是晚上;巨大而无神的月亮压在对面群山顶峰之上,光亮却十足;白光下,对面的群山或远或近,最近的可视距离约几百米;近端正对的山腰间,竟隐藏着一扇大门;门前站着一些不能用人来称呼的生物,它们正在不停地检查进出的运输工具。
虽说我右眼近视,但依靠左眼却能看清那些运输工具里装的东西!不是别的,都是人类!一次性好几台1。5吨车的量!人们被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而且都没穿衣服。
这让我忽地想起之前那个幻觉!心中暗惊:‘难道那个幻觉是真的?人类真的被全部送入这个基地进行烧烤吗?’相同的感觉再次被唤醒,陌名的恐惧,让我呼吸困难,连皮肤上的毛孔也尽全力扩张,争取补充氧分的缺失。
我不是圣人,但不缺善良,对于外星人的行为,我总是不断反问自己:‘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事出总会有因,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为了进一步了解事态,找到自己的父母,我不得不以身犯险!
恰巧,透过缝隙,我看到远处驶来另一轮的运输车队,这才发现运输车均是无人驾驶,不由胆从心生,暗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所藏身的山洞相对密封,唯有顶部可供一人进出,那里也是月光照入的唯一途径。本来攀爬不是我的强项,所幸洞壁凹凸有致,让我的四肢找到了稳实的着力点,三两下就爬到顶部洞口,缩身静坐在洞沿边。
瞅准了机会,趁着倒数第二辆运输车经过,我纵身一跃,正正跌入载货架上。‘谢天谢地,车上运的都是血肉之躯,否则那个高度跳下来,我肯定吃不消,话说,刚才身体砸下来时,明明听到碎裂声,不晓得是不是自己把别人压成骨折。不管了,大事为重!’我张开双手,如深海畅泳般‘潜’入密集的人堆中。可想而知,大家都赤身裸体,只有我穿戴整齐,换谁一眼都可在人群中找到我,不藏不行。
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我竟然顺利地混进了那扇大门后,一切看似顺利。
大门内,确实是一个超级巨大的基地,完全机械智能化,流水线作业。运输车按指令到达指定地点,独立完成卸货事宜,完事后再次循环往复。
这为我提供了绝佳的潜入机会,只是运输车内的智能操控比较单一,卸货也是粗糙不堪,只懂把货架快速升起,高点瞬间下垂倾泻。无意识的人还没什么好说的,对于我,一个大活人来讲,过程太痛苦。
为了避免高处坠落后受伤,我选择找个垫背的!正好身边有一个丰硕的阿姨,慈眉善目。
趁着货架瞬间垂直成90度时,我下意识用手脚缠住那位胖阿姨,如一只小树熊挂在一只大树熊身上。
原本以为地心的引力会让重量级的胖阿姨先着地,不料,同时百来人下坠场面混乱,肢体冲突严重,致使我的如意算盘打错,胖阿姨换到了我的上面。这头刚躺落在一个胖大叔身上,那头双手双脚紧抱的胖阿姨刚好压在我胸前,我如新鲜蔬菜一样被夹在两块‘厚吐司’之间,前后受累,体内的五脏六腑被压得快要溶为一体。
霉运接踵而至,我和胖阿姨并不是最后两人,在我们之后竟还有一人,是一个高个子男生,他正正扑倒在胖阿姨的身上,如此,一个压一个,重量已逼近大山,当刻,我才深刻体会到泰山压顶的无助。
我的呼吸渐渐变得不畅!想用力喘息调节,却怕如上回般被外星人发现,唯有等待时机。
运输车一台接一台离开卸货场,周遭再次回归寂静,只有顶上的白炽灯提醒自己身在何处。
我用力扭动脖子,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任何守卫,不禁用力作深呼吸,憋着的气终于得到释放,人感觉好多了。
看着身上的胖阿姨,与我仅一指之隔,幸好她是无意识,双眼紧闭,否则根本无法直视。趁着体力一点点恢复,我开始考虑如何从肉泥中离开。
现在,我的四肢基本能够活动,但却受限于胖阿姨厚实的身躯,想将手脚缩回胸前不太可能,上方的重量根本不给我留余地。
‘办法总比问题多!’不知何时起,这句话已然成了我的口头禅,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它也是一种自我催眠的方式。
挪动的关键在于最上面的人,只要我把那个高个男生移开,才有望推开胖阿姨,不能完全推开也不要紧,哪怕有点空间也比现在好。
瞄了瞄高个男生的姿势,才发现他与胖阿姨头脚相逆,我尝试握住他的双腿脚腕,不料,位置没摸对,还被粗硬的脚毛扎了手。
我那个恨啊,心想:‘好端端的一个大老爷们,干嘛不好学,非学剃脚毛呢?害我手痛!等我出来了,我一定要好好看看你的尊容!’
忍着疼痛,我顺势摸去,瞬间觅得男生的脚腕,一把握住,用力向前推,究竟要推多久,推多远,我心里没有准头,但是,我能肯定这种方法一定行!
就这样,我用力前推,直到被胖阿姨的身躯阻挡,才停下手。然后,我有力的双脚是时候登场了!
我隔着鞋,感觉脚部触到的应该是高个男生的胸部,于是,双脚用力,使劲往下蹭,没过多久,高个男生失去平衡,向地面坠去。
男生落地后不忘给予一记沉闷的回应,像在告诉我他走了。当场,我立即闭眼装死,担心声响会引来守卫,发现我就麻烦。
良久,四下没有别人,唯独静静。
随着高个男生的移位,我的身体有种回弹的畅爽,呼吸也逐步平稳。
‘现在,是时候处理胖阿姨您了!要是您还能活过来,请您一定不要再吃了,真的很折磨人。’我边吐槽,边尝试用手向前推,但胖阿姨的肉似乎与我溶为一体,捻也捻不走,重复多次无用功后,我慌了。
‘怎么整?’
面对硬物压身,要自救则必须有千斤顶这类的设备;面对软物压身,通过借力自救最合适!
我扫视了一翻身边躺着的人,打算找一个‘有实力’的着力点,如此一来,反复多次借力,估计肯定能从这片肉海里爬出来。
往头顶方向伸出双手,向最远点摸去,结果不尽人意:第一次抓到的是某人的耳朵,又软又油,手指稍一用力就滑脱!第二次换个方向,摸了好久,手指一次性找到两个并排的支点,直觉告诉我,这应该是某人的鼻孔!第三次再找,手臂开始抽筋!而且心脏因手部的晃动而加速,看来必须停下来休息。
重整了思路,我感觉借力点可遇不可求,近身可以找到的就先用,一点一点往外挪也可以。
所以,第四次伸手时,我不敢用力,怕再次抽筋,仅在脑袋附近几十公分处摸索,只要够坚实,哪怕是脖子也可以。黄天不负有心人,几分钟后,我终于摸到了一只类似男人的手臂,很粗壮,看来有戏了!
双手用力抓紧对方的手臂,我努力地数着1、2,1、2,不断调整着自己的体位,一点一点从胖阿姨的身体下抽出,坚韧的耐力护着我一步步走向成功。
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想:‘自己不久前还身陷困境,想不到还能自救!天无绝人之路。’我半侧身坐在胖大叔身上,眼睛看着仍埋在肉海的小腿,正欲感概,忽然,一道黑影压在了我的脸上!
我胆怯望去,发现一张可怕的脸正冷冷地盯着我看!
那张脸,那种前所未有的丑陋,一下子就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
未等我反映过来,外星生物就向我的双眼伸出自己布满荆棘的‘手’,瞧阵势是要灭了我。对于无力反抗的我来讲,眼下唯一能为自己做的,就是大声地喊叫:“救命啊!”分贝声绝对可以震碎玻璃!
每当遇到死亡将近的最后一刻,人类除了大喊大叫以外,还会不自觉地闭上双眼,其实就是想逃避最终的恐惧!我也不例外!
逆转瞬间发生,一阵雷鸣声将我拉回现实,原来,我一直在梦中!
一身冷汗包裹全身,室外的巨响并不能瞬间将我从惊恐中抽离,至少我的双眼仍无法看清面前的一切,想毕三魂七魄都还在身外漂。
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不是惊恐,而是既惊恐,又孤独。此刻,要是能有一个人,哪怕就一个,给予我安慰也好。看来这会是一个奢侈的愿望。面对人生的囧境,我潸然落泪。
此刻,巨响成为了眼泪最忠诚的观众。
绝望归绝望,路还是要继续走。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收拾行理,懒散地走出大楼。
远处,几栋低层的居民楼发生了爆炸,看情况有火烧连营的可能。原本漆黑夜幕瞬间被火光照得变了颜色,黑红黑紫,隐约还看见挂在空中的冷月亮。
再次启动大块头,仅开出十来米,我不得不停下来,因为脑袋内犹如一坨浆糊,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精神。
今夜一梦,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判断虚实。若是虚,为何连挤压感都如此真切?若是实,为何惊恐时总可顺利逃离?
‘如果有根烟就好,男人们不是总说:“心烦的时候就想抽根烟!”烟内的尼古丁或许能让我镇静。’我用力揉动心脏的位置。
当然,我确实带了一包烟,在广百超市挑的,女士专用香烟,叫‘沙龙’。
从收纳箱中翻出了烟和火机,想也没想,直接点燃,颤抖的左手顺势将烟送进嘴里。
想起电视里别人抽烟的样子,我老早就想试一次,鉴于乖乖女的形象,一直憋着。现在,形象已经不重要了,于是用力一吸,本来抽烟的女人都比较帅,但我呢,愣是没把这个字演活,倒变成了衰!我被呛得半死,眼泪呛了一脸,只能双眼怒视这根讨厌的香烟,想一手扔它出车外。
仅仅是几秒,尼古丁就起作用了,身心同时泛起一种‘想要’的欲望。
想想老爸当年抽烟这档事儿,我瞬间心领神会,明白只要吸入后赶紧呼出,喉咙就不会太难受。慢慢的一吸一吐,我光荣地成为一名‘合格‘的烟民,而且还在几分钟内搞掂了一根烟!
我是真的害怕!
尼古丁确实是好东西,特别是在这样的环境。我承认,因为尼古丁,我感觉全身上下如释重负!身心渐渐进入放松状态,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感悠然而生。
其实,有了烟这玩意儿,我大可以减少休息的时间,人神也不会太疲惫,毕竟现在我十分害怕睡觉,担心下一次又会惊梦连连。
重启马达,我驾着大块头顺利前行,而前方不远处竟出现了标有京珠高速的方向牌。
其实一切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至少我还活着!
现在是时候跟生我养我的地方说再见了:‘再见了,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