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郭珍莉,今年26岁零7个月又8天,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英语专业。
很多人认为,学外语的姑娘长得都很学霸,而且脑袋转速快,重点是外表洋气。可是呢,上述特征与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我身高1。61米,在广东来讲不算矮,只是体重略显抢眼,没有80公斤的男生基本抱不动我。由于不好打扮,常常素颜见人,亲朋好友总说我不修篇幅,穿得老气也算了,与身上的老肉一搭,总可穿出北方大妈的风范。而且,我特懒,不好洗头,所以脑袋上总是齐耳短发,发型师总跟我讲,说这个发型与我的气质很合,如高中生般年轻,当然,我也知道,对方只是客套一下,要是我真显年轻,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追求者。
看着车子内后视镜里的自己,我开始怀念曾经的日子,虽然总被忽略,总被欺负,但至少父母都在身边,生活安稳。
顺着标示牌的方向前行,明明就是华山一条路,却兜转了好几圈也无法找到高速路入口,内心有点焦虑,担心自己又犯路盲症。
我深信,路盲是一种病,一种心理病!
当一个人自信非凡的时候,即使面对错综复杂的路线,通行时也必定能找到出路;反之,当一个人多疑恐惧时,即使面对走过n遍的老路,也会有找不到北的时候。
多年来,我认为自己一直是这种病的重度患者。
内心的烦躁与不安偷偷蔓延全身,想发火,可是该向谁发泄呢?没有对象啊!因此,香烟就变成了我最亲切的朋友,一根接一根,简直是在发扬光大我老爸的‘优点’。
‘上京珠高速的入口分明就在这附近,这里就这么一点儿大的地方,没道理找不到!’我举目远观。
眼前,那个原本是入口的位置,布满了一大片茂密的细叶榕树,它们的根叶慵懒散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任由车子的近光灯照射,丝毫没有理睬的意思。
夜幕下,如此阴暗的角落里,竟铺有一张密不透光的树网,我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不简单!
我将车停在原地,这里距那张树网仅几米,其实在解惑的过程中,适当的保护自己也是很必要的,靠太近无法躲避危险。
为了再次确认入口的位置,我翻开地图册,仔细核对来时的路线。
正埋头苦看,忽然,‘嘟’一声长响,导航仪竟然重新启动了!这简直是求关注嘛!我立即抬头看去,心里别提多激动!
重新接收卫星信号的过程是缓慢的,或许要突破重重障碍,我盯了仪器半晌,屏幕上的数据恢复慢如蜗牛爬行,原本激动的心情被逐渐消磨。
正想给仪器一巴掌,以显我的不耐烦,怎料屏幕竟瞬间显出所有的路线,以及此时的定位。我立即输入要找的地点名称,很快,地名化作一枚小星星标识,迅速落在定位点的正对面,现场所见,就是我正对面的那片诡异树网。
‘太诡异了!原来高速入口一直都在眼前,但却被藏了起来。’我盯着前方,心里诧异万分,意识上竟跳出‘鬼打墙’一词儿。
万一真是遇上‘鬼打墙’还好,毕竟鬼比人善良,而且比外星人更亲民。
‘与其耗在这里,不如走过去看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样更切实际。
于是,我抄起菜刀和手电,果断下车,关上车门后,身体紧贴车身,眼观四方,耳听八路,相对之前更为从容。
良久,周遭连丝风声也没有,我觉得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快步走到树网前,用狼眼手电往里照,光亮下,我看到了更为奇异的一幕:树网之后竟是有一个深邃黝黑的小巷口!
为了看清那个巷口,我挥舞菜刀,费了老大的劲才将极具韧性的树网割开,但也仅是1\/3的面积,想想这样下去太费体力,倒不如直接用烧的。
回到车上拿了火机和食用油,重新跑到树网跟前,泼油点火,当看到熊熊烈火燃起,树网被烧得扭曲挣扎时,我满意的笑了。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这样阴险,这样恶毒,在如此伤心的场面笑出声来,或许,孤独和恐惧让我有点精神崩溃。
通红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我坐在车子的前盖板上,悠闲的观赏难得的火海。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巷口的全貌越发清晰,我开始变得疑惑:‘这个口子未免也太小了!说是胡同也有点儿夸大。这样的宽度,顶多够一台电单车进入,大块头根本进不去。难道高速路也有专门给电单车走的通道?’
火光逐渐熄灭,我却无法决定下一步的去留,因为火光带走的不仅是视觉,而且还有勇气。巷口重新没入黑暗中,与四下混为一体,不细看根本分不出。面对如此黑不见底,只供人行的未知入口,进还是不进?我的内心开始颤抖,头皮的毛孔不自觉紧缩。
‘这大半夜的,不带这样玩儿的。入口就那么窄,车子开不进,非要我徒步前行,估计没出巷尾,我肯定会被周遭的压抑感和窒息感吓死,正如密闭症患者般,置身黑暗的密闭空间,精神会崩溃,甚至窒息。咋整?’我不知所措。
回到驾驶位,我点着烟,开始了腾云驾雾之旅,幸好车内的空气循环装置质量过硬,否则整个车厢都会变成烟的海洋。
一人,一烟,杂乱心绪:
‘曾经,我以为只要天天辛勤工作,即使赚不了大钱,生活至少也不用靠家人补贴,自己想要什么就花自己的钱获得,不给身边的人负担,对得起任何人,这样的快乐最自然。可现实却彻底毁灭我的理想,每日,我白天受私企老板的压榨,晚上要么加班加点,要么就宅家孤芳自赏。不是我不爱自己,不是我不想发泄,只是工作压力让我身心疲惫,没有更多的精力去享受生活。每当被邀参加同学聚会时,加班总不期而遇;每当主动参与相亲饭局时,路上总塞车,迟到成了家常便饭,甚至是人身代号;每当按规出席家族聚会时,我总被忽略训斥。最终,朋友们离我越来越远,男生们觉得我缺点多,亲戚们觉得我没能力。
如此的人生哪有幸福感可言?
曾经,我总是呐喊:‘我不要这样活着!’希望拥有让自己变得优秀,能够经历特别人生的能力,这样总比默默无闻,平白无奇的生活好几百倍。
原来我的真心并不是这样希望的。看看现在,多么不平凡的人生啊!自己必须独自面对一桩又一桩无法解释的事件,解开一道又一道的难题,逃脱一次又一次的困境,能力绝对是与日俱增,只是精神上压根无法接受现状。
所以说,要过不平凡的人生,个人必须要有非凡的能力。但是,我成长的年代,我所经历的考试,获取的知识,仅有10%是有用,其余的都是烟云,多年以来,我都在浪费生命。本来浪费就浪费了,没什么好抱怨,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彻底绝望,二十多年的人生竟是一场迷茫的恶梦,我什么都不懂,现在想学为时已晚,因为根本没有学习的机会,也没有学习的途径。
上天安排的这趟惊人旅程,我到底该如何迎接呢?’
香烟之所以耗尽自己的生命,为的是让骨子里的尼古丁传递给需要解忧解愁的人。
其实尼古丁是一种精神,一种让人险中求胜的信念。香烟具有这种信念,明知被吸自己会烟消云散,但却无法舍弃与火苗相遇后产生的激情四射,因为它们知道,自己终归化作尘土,在有限的时间内,应该尽情享受一生中最热烈的时刻。烟民也如此,明知吸烟会造成肺癌,但却死活烟不离手,因为他们知道,吸烟可以让心神镇静,心神的恢复可以事半功倍,甚至激发意想不到的潜能。
在尼古丁完全进入身体的那刻,我的脑袋逐渐清醒,明白自责无补于事,尽快走出懦弱的阴霾才能纠正自己。面对未知,愿意尝试才能踏出逆转的第一步。想当年我24岁,亲戚为我安排了人生的第一次相亲饭局,虽然没有浪漫完美的结局,但却让我不再害羞与陌生的男子见面,这直接增加了我获得爱情的机率,就因为我勇于尝试,所以可以有所回报。
透入身体的时间越长,尼古丁就越浓烈,如烈酒伏尔加般后劲足,让人胆生毛。莫名的无畏充斥大脑,我弹掉烟蒂,背上包,拿起臂力棒和手电就冲下车,以一种豪迈的步伐走向那个诡异的巷口。
站在巷口观望,只有无尽的黑;耐心倾听,却是空灵寂静。
打开手电,朝巷内照去,眼前竟渐渐浮起无数层浓厚的多色雾状气体,它们相交,相叠,甚至相溶,如nasa发布在网上的星云图般,华丽,虚幻,美不胜收。
或许,向前迈出一小步,自己就能完全置身浩瀚宇宙,届时,人世间的一切将与我无关,我可以无忧无虑地遨游星空,最终与星尘互作一体,愉快地了结一生,那将是最好的结局。
面前的美景让我有些想入非非,心中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些雾体肯定有诈。
瞬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收回外漂的心神,这才看清面前的雾体渐渐化成一道九分厚的墙体,细看其表面并不平整,小孔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如人类的毛孔,密集症恐惧者慎看。
既然有小孔,那就意味着具有可透视性。好奇心瞬即引领我贴近雾墙表面,透过无数密集的小孔映像,溶汇成一个有色的画面:雾墙后竟是微亮的天空,地上正是上高速公路的引桥。
‘怪不得找了半天也找不着入口,原来此处有诈!要是我没有走近巷口,估计找一辈子也不可能找着。’心情喜忧参半,虽说找到高速路入口,可是对于面前这道雾墙,该如何通过,其性质具不具有毒性或腐蚀性等问题,我都一无所知。
我的害怕不是没原由的,北京路上的‘神经毒气’袭击,到现在还是历历在目,虽然生命没有终止,但是,吸入身体的毒气成分是否会损害机能和神经,谁也不好说。眼前这道雾墙如此厚实,要通过就必须与之亲密接触,若真有毒或具腐蚀性,我的下场会很可悲。
忽然,‘啲’一声从裤兜中传来,我掏出手机,映入眼帘的短信内容是‘姐,到哪儿了?河南也没消息了!’
看到这样的短信,我的眼皮不自觉跳了几下,心脏感觉不是很舒服。为了不让彤彤担心我,我对自己现在的状况作了一翻轻描淡写,希望她可以保持正能量,努力活下来。
短信回复完毕,我狠下心,决定豁出去,于是,抄起臂力棒就捅入雾墙内,死命搅动,全然将大脑内‘后果可能很严重’的警示语滤掉。
老实讲,从臂力棒插入雾墙的那一刹,我立马有种捅啫喱的感觉,软软的,还有点弹。但当开始搅动时,手上的感觉却如熬浆糊般,粘稠,吃力。
数秒搅和后,浓厚的雾墙如云层被风吹动般逐渐散开,搅劲越大,墙身破开的口子越宽!
眼前的景象霎时刺激我的大脑皮层,‘既然浓雾可以驱散,那么我就把洞再开大点儿,然后直接将车驶过去。’
思结,我使出吃奶的劲,用力向雾墙四周搅动,原本窄小的巷口和边上的树网墙体,刹那间如被抹去的油画逐渐融化,让我有种很惊异的感觉,敢情只有巷口前铺的树网是真货!
不久,一个足够过车的洞口呈现在眼前。
见状,我飞扑上车,迅速打火调档,油门一踩,随即车子如看见猎物的猎豹,踏着风火轮向前冲去,刷一声,车子已然穿入镂空的雾墙。
车子的冲力不可小觑,但是雾墙也不是吃素的,因为车子有点长度,完全穿过雾墙需要时间,可是被搅开的雾墙迅速又聚拢在一起,拼命自我修补。
‘看样子,洞口会迅速愈合,万一洞口收缩速度比车子通过速度快,车子岂不是会被卡住?那样的话,出不去又退不回的困局如何解决?’我的心抖了一下。
有鉴于此,我拼命加速,眼睛死死地盯着车外左侧后视镜,盯着鱼贯而入的车身,如电影里进入时空隧道的情景。瞬间,车身成功pass,现在只要车尾也顺利穿过就大功告成。
‘呼…呼…呼…’,一阵后轮无力的声响传入车内。透过左侧后视镜望去,我发现车尾真的被卡在雾洞内。当场我连‘怎么办?’都想不出,身体只是一味踩油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车尾厢体部分出现了丝丝白烟,果然,浓雾具有腐蚀性。
‘这还得了,再不走,待会儿还不把我融了!’光是幻想被化的过程,神经都吓出了汗。
右脚已然与油门化为一体,可以说,油门被压得都快断成两截。我咬着左手食指指甲,焦躁不安倾听座驾与雾洞间的撕扯,声音哪怕有些微变化,我也慌得手脚抽筋。幸好车没选错,大块头拼尽全力,终于以极端蛮力战胜了那个破洞,带我闯出黑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油门被踩得有点习惯了,冲过雾墙后竟忘记踩刹车,待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只能用力扭动方向盘,长踩刹车键。
最终,车子狠狠地撞在了右方的一棵老榕树上。车头严重受损,‘嗞嗞’地往外冒白烟。倒是安全气囊压根不见踪影,我全靠双手护头才得已保住脑袋不开花。
本来,按照车子的性能,这样的冲撞对我的损害大不了就是轻微脑震荡,五脏六腑换个位,怎料,伴随着这些损伤的疼痛,我的全身一阵抽搐,如万针刺扎,麻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左腹部最为严重。痛苦让我四肢蜷缩,而且渐渐变得僵硬,整个人瞬间成蜡像不能动弹,卡在了座椅和方向盘间。
疼痛感越发地强烈,痛苦让我连喊的力气都没有,强行挣扎数秒后就晕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