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堂,这是我眼睛仅能看到的名称。
推门而进,室内摆设整洁,飘有淡淡的檀香味。德将我放置在一把太师椅上,半蹲身站在我的面前,用力地为我的手呵气搓揉。多得他的细心,我才记起自己有一双手。
雨雪乘着狂风,肆意地涌入齐堂,德果断将房门关上,顺带还用边上的椅子顶住。
室内,只剩我们俩人,虽然四周都流动着冰寒的空气,可是我有种莫名的温暖。不清楚是因为德抛弃eva让我高兴不已,还是说痛苦攀爬后终遇熟人让我心生感动,总之,心中的负面情绪被一扫而空,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到后面看看,找张纸,然后拆掉一张椅子,就能生火。你坚持一下。”德柔声说,此时,我才发现齐堂被一道屏障分成前后两厅。
我点点头,没有作声,手上早已紧握小猎刀,毕竟我担心eva会趁机冲入屋,有所防范总归是好的。
‘我究竟要不要告诉德眼睛看不到的事情?假若告诉他,他一定不让我单独离开,届时我与eva的矛盾或会升级;倘若不告诉他,他心里或者会难受,认为我不信任他。唉,说也受罪,不说也受罪!’我不免皱眉纠结。
良久,德从后厅回来,手中捧着一叠旧报纸,至少看轮廓像是。
随着日月交替,室内逐渐进入黑暗,我的眼睛完全失去视力,仅能凭借声音辨别事物和事件,幸好德所升起的小火堆不够光亮,室内大部分的区域仍是伸手不见五指,所以他没有发现我的眼睛有异常。
凭借脑中的芯片,我对自己眼睛的现状作了分析,判断自己得的是雪盲症。这种症状比较棘手,如果没有合适的场所和设备,估计眼睛会保不住。奈何堂外冰天雪地,纵有雄心万丈,我也飞不出这个巴掌之地,心里只能干着急。
德见我没有过去取暖,便走过来,拉着我坐到火堆旁,说:“冻坏了吧?快,快把手伸出来。”
我笑了笑,伸出手,不料,因为看不清,手伸太过了,立即被烫得尖叫。
见状,德马上将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耳垂上,让其降温,这是此刻仅有的好方法。
为免引来eva,我立即抿紧嘴,将头埋于膝盖内。
德轻轻抚摸我的头发,细声问:“现在会有一点痛,但是放心,我看了,没有伤到真皮层。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那我现在就开车出去找药。”
瞬间,我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哽咽着说:“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怕自己会爱上你。”
德愣住了,至少他没有说话,我知道自己肯定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连忙说:“对不起,我不会做第三者的。所以,只是说说而已,别往心里去。”
顷刻,德一把将我揽入怀,声线有些激动,说:“一直以来,我都想跟你解释,可总是找不到机会。现在,你愿意听我说吗?”
重新投入熟悉的怀抱,我得到的不仅是温暖,更多的是认清自己的内心,我想,自己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无论结果如何,我认为我有必要倾听他的内心,至少我能理解他的感受,这样也不枉曾经爱过。
“其实,eva是我的前女友。我回泰国读博士前,学士学位是在美国取得的,她是我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念书时的校友,修得经济学与法学双学士。因为都是学霸,话题和价值观差不多,所以特别谈得来,最后自然而然成为情侣。”德缓缓说。
‘原来之前是恋人?那怎么看起来不像分了手呢?’对于这俩人的现状,我甚感疑惑。
看我一脸认真,德便继续说:“eva是个好女孩,就是比较任性,心不坏。”
我忍不住了,喃喃道:“但是她很凶啊!”
德笑了笑,说:“她呢,大学毕业后就留在美国的f工作,可能是对坏人对多了,气场太大。”
‘那金发女人竟是f?这样能解通她的身手为何如此敏捷。’我轻声‘哦’了一下,以示自己很诧异。
“其实,那天晚上,她发现树林里有两人,于是便潜伏过来,摸摸底。不曾想,第一个探究的是男生,而且身型上强弱差距较大,所以,她就使用美人计来迷惑。结果滚了半天,月光出来时才发现那人是我,她一高兴就亲吻我,仅此而已,没有然后。”笑声过后,德一本正经为自己‘开脱’。
“所以你对于我亲眼所见很是生气?认为我不相信你?”我随即问。
德用力点了点头,而且比刚才更用力地抱紧我。
我下意识地向他的胸膛靠,嘴里不忘继续‘审讯’,说:“既然是前任,为什么她还要吻你呢?而你又不躲呢?”
“那时,我以为是你在亲我。”德轻声回应。
他的回答让人窝心,根本发不出火,更不想再为难他,我只好闭嘴。
顿了顿,德就说:“事实上,她仍爱着我。当时分手,原因有两方面:一来我要长居亚洲,考取医学博士,需要经常往来泰国与中国,根本没有时间到美国与其相聚;二来她的个性太强,若不是我迁就她,交往时就会天天吵架,所以我俩的性格不合适。鉴于这两个原由,我提出了分手。”
“原来你也挺狠心的!”我惊呼道。
德没有回应,可能对于这件事情他感觉自己也有不妥的地方,心生内疚。
忽地,我的脑海里想起了与eva初次见面,她叫我‘阿墨霓’的事情,遂问:“德,为什么eva叫我阿墨霓?”
很明显,这个名字对于德来讲是个死穴,他的心跳瞬间从平稳变得急躁,迟疑了好久,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没关系,你不想说,或者不方便说就不要说了,谁没有不可说的秘密呢?”见他反应异常,我立即打个圆场,或者说也是为自己取个保障。
德没再说话,他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轻哼泰国小调,不知何时,我竟睡着了,睡得好香,或许,这是逃亡路上最幸福的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严寒冻醒,颤抖着从地上坐起,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大衣,我认得这是德的外套;面前,曾经温暖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炭黑的灰渣,却不见缕缕白烟,估计火堆熄灭有1、2个小时了。
‘这么冷的天,德没穿外套,到底上哪儿去了?’我很是担心,但是直觉告诉我,似乎有什么危机正要接近,总觉心神不宁。
我站起身,一边摸索,一边走向后厅。不去不知道,原来齐堂的后部空间很大,地上有不少跪垫,还有各类大小的香油瓶,我推测这里是接待信众的地方。
穿过七、八十平米的后厅,我看到墙上似乎有扇门,那门虚掩着,而且还有一些细微的杂音从室外传来。
我扶着墙体靠近,将耳朵附于门板上静心聆听。门外,有两人正在对话,一男一女,他们都很谨慎,话音都控制在10分贝左右。
对我而言,因为是学外语出身,听力相对专注,所以稍微用点心就能听清。
“她是个单纯的女生,不是坏人,从来没有害过我!”男声说。
“你能不能冷静分析一下?她看起来笨手笨脚,为什么整个中国那么大,偏偏就她一个弱者存活?我和你一样,我们都具备生存能力,她要真是你说的那样单纯,根本不可能活那么久!”女声回应。
“你为什么总是对一切都抱有怀疑?甚至是恶意的怀疑?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的,或许她的命好,上天一直保佑她,为什么就不行呢?”男声低声吼道。
“ok,我们重新整理思路。你说过,你身上的背包是她替你准备的,对吗?”女声问。
“没错。”男声果断回答。
“我看过你包内的东西,所有的配备都与我们接受过的生存训练指示一致!你发现了吗?”女声又问。
“知道!但这不代表什么。她是一个很心细的女生,而且不笨。”男声回应。
“那你看看她的包内是什么!”女声严肃地说。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背包不见了,兜里只剩手机和小猎刀。‘完了,要是德看到包里的东西,他肯定不会才信任我了。’我的心中泛起阵阵恶寒的恐惧,身体不自觉往后退。
我的背包里,除了衣物,食品、紧急用药、户外手电以及电子产品外,还有一样东西,那是一支俄制的雅利金‘格拉奇’6p35的9毫米口径手枪。
普能民众不了解枪支的型号和来源,我即使带着枪,顶多认为那是一种自我保护。可是,eva不是普通人,她受过军事教育以及专业训练,这枪是什么身世,躲不过她的法眼。而且,她很清楚,我国是枪枝管制国,平民不可能有枪,甚至我更没有能力从枪库偷枪。综上所述,我拥有这支枪的唯一解释,便是我故意隐藏身份,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纯姑娘。
见事情败露,我急忙往来时路跑,不料,眼睛的半瞎,害我连连撞上室内的摆设,让后门外的两人有所警觉。
此时,我也管不了,只顾一味朝前门冲。
半晌狂奔后,仅差一手之遥即可夺门而逃时,我听到身后响起了手枪上膛的声音,以及eva愤怒的吼声:“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