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的爆炸,就此不经意地将我与文柯送入漆黑的通道,并即刻开启了我们翻滚的旅程!
我很纳闷,因为这条斜坡很是诡异!
总是开车的人不难发现,若停车场的通道较为陡峭时,道儿面儿的材质一定极具磨擦性能,否则车子即使拉紧手刹,也有可能随时俯冲,或后坠。
眼下,与我身体亲密接触的这条陡直坡道,竟然没有任何摩擦力!结果很明显,从失足那一刻起,我与文柯就只能不断向下翻滚。除非途中出现摩擦面,或是障碍物,不然,我们就只能在打转的死循环中苦渡余生!
文柯的精儿气神仍没有恢复,眼睛无法睁大,身体也是软绵绵的,压根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所以,为免急速坠落磕到脑袋,我只好拼命护着他的后脑勺,甚至将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脖之下,背包之上。
其实,这次的意外我毫无准备,无论是心里还是装备,因此尤显狼狈,只能走一步想一步。当然,我只有一双手,护着文柯则必须忽略自己,于是,我尽量把自己的脑袋缩入衣领。不过,如此疯狂的滚转,常规性的细碎擦伤是少不免的。
滚啊滚,滚啊滚,不晓得转了多少个圈,似乎这个停车场直通地心,说不准滚得时间长一点儿,我和文柯就可以冲出地球!
反正,我感觉吧,自己好像摔出了中度的脑震荡,两眼尽是繁星点点,腹部更是海啸前夕,胃酸胆液什么的早已倒留涌入食道。瞄了眼文柯,他正在极度地挤眉弄眼中,表情很是痛苦,估计与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啊!谁家会弄如此狭长的陡坡坑车主?这种坡式和坡度的通道,别说新手,即使老手也是一种折磨!除非是杂耍或特技从业者,否则这样的通道绝对不是给人开车用的!’我心中不免疑惑重重,直觉又一次告诉自己,这里肯定有诈,不能轻视。
半晌的适应,我总算能勉强睁开单眼,忙不迭向四周认真扫视。不料,通道内漆黑异常,可谓一无所获。纵使是自己眼前的两端鼻翼,那也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的观感。
但是,我很清楚,被我双腿夹在身前的文柯没有丢失,至少,在这安静的通道内,我还是听到了他稳健的呼吸声,以及轻微的呻吟声。
别以为黑不见底已是人生极限,更让人窒息的事情还在后头。
没有尽头的翻滚,让人产生头晕脑胀的情况实属正常,但,若出现如溺水般的窒息感,那就是渗人的怪象了!
没错,现在的我肠胃仍然有吐的冲动,不过随口而出的不是胆汁胃液,而是巨量的液体!那种被液体强撑器官的痛苦,我比其他人都了解,想当年,因为不会游泳和学习游泳,我每每都在经历这样的苦难,喝了不少兑了漂白粉的水池水。
幸亏我处于清醒状态,不断安慰自己这是幻觉,否则自主意识很难控制反胃呕吐的抽搐。
文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的自主意识偏低,所以,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肠胃与食道,无意识地不断向体外呕出液体,将我的颈脖,衣衫,还有背包喷湿。
根据气味分析,我断定,这些液体不是血,也不是胆液,而是海水!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们没有靠过海,更没有坠海,体内不可能吐出海水!’文柯的呕吐物让我心神一震,感觉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否则文柯很可能被这样的幻觉‘溺毙’。
于是,我耐心候了几次翻转,利用每次的移动缓慢将手移到放猎刀的口袋,费了半天劲才将刀握在手上。
又等了几秒,瞅准机会,我便使足全身的劲,一刀插入刚刚滚过的地面。
紧接着,一连串‘嗞’声响起,并伴有一片微弱的火花由上而下,猎刀努力地执行着自身的使命,大有与道儿面儿同归于尽的决心。
听着尖锐刺耳的声响,我全身的寒毛给予了积极‘向上’的反应。
有了猎刀的解围,翻滚已不再,可下坠没有停止。
脑袋不晕了,文柯有所好转,竟慢慢清醒,他尝试着抱住我的腰身,如此一来,我的双腿总算解放,索性曲膝,以半坐的姿势,让脚底与通道面儿直接接触,空出一手果断搂住文柯的一面肩膀,防止他一下身软往下坠落。
通道的尽头仍然隐于黑暗中,我与文柯继续向下滑坠,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响起,猎刀总算找到一丝空隙,‘溶’入了光滑的道儿面儿。
即便早有心里准备,可当刀停人向下的那刻,握刀的手还是传来了一股撕扯的疼感,毕竟用一只手支撑两个人的重量,负担实在太重,我不免痛苦地叫出了声。
不等我回神,文柯早已听在眼里,痛在心上,他竟松开扣在我腰间的双手。
我大惊,忙喊:“文柯,你怎么了?是不是感觉身体没力?”顺势,我一脚撑住通道面儿,另一脚则提起,勾在文柯的半腰之间。
“珍莉,放开我吧!与其两人一起下坠,倒不如让我下去,你完全可以回到地面!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闪失,否则……否则我说要守护你的话就都是谎话了。”文柯轻声劝慰。虽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凭心感受,我似乎看到他在苦笑。
语毕,他举起手作势推开我的腿。
我懂的,他的心里全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
人这一辈子,除了渴求三餐温饱外,最大的理想不就是想有个知暧知冷的人守在身边么?然后,与这个人组建一个小家庭,那就是完美的一生,无需天文数字的财富,也无需家大业大的荣耀。
悬空挂在斜坡上,无情的地心引力越发地明显,它用力地‘撕扯’我的手臂,冷漠地期盼我的肢离破碎!
“别再讲些有的没有的,我只想你在我的身边,这就足够了!”我柔声回应,下意识地加重了勾住文柯身体的手脚力度,担心他再次作出自我毁灭的事情。
几秒的休整,疼痛尤在,只是身体相对适应了,而且那股诡异的溺水感已然消失,我寻思着这种感觉或与翻滚相关联,心想:‘只要能够不再翻滚坠落,那溺水的幻觉应该不会再出现。’
奈何,现在是上不得,下也不得,何去何从还是个问题!
冷静地想了想,我便对文柯说:“文柯,我的手机在右边的衣兜内,帮我拿出来,顺带照一下周遭的环境。”
良久,文柯才从我说的衣兜内掏出手机,缓了好一会,他才划开屏幕。借着屏光,我终于看见了身旁的景象。
此刻,我俩正‘卧’在一处呈70度角的斜坡上,坡顶为半圆状,精准地讲,这不是有弯有坡的地下停车场通道,而是一条隧道长相的过道!我们的脚下则是一片墨黑,犹如无底洞。
戒心促使我向下凝视,不料,竟看见一个微小的光点在洞底闪动,我越看越害怕,心想:‘完了,脚下的光点究竟是出口?还是埋伏的敌人?’脑内不免想起之前那处荒野怪诞古宅群落,以及那座东山山体内的电梯井道。
突然,文柯关闭了手机的屏光,迅速将手机塞进我的衣兜,然后用力推开我勾住他腰身的大腿。就此,我急忙使劲揪住他的肩膀衣料,但却是徒然,他当场沿着我的身体,向脚下的深渊坠落,同时,他还不忘大声高呼:“您一定要活下去!我永远都在您的身边!”
声音渐行渐远,我的眼中,仅余下一粒黑点的像素,向着闪光点冲去,越变越小。
如此高度急坠底端,无论是谁,生存的机率可谓微乎其微。
佛说:‘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我这一辈子,深爱的人虽不是文柯,当然,我也不曾想过要与他‘执子之手,白头偕老’,但至少我在乎他,牵挂他,甚至担忧他的生死,所以,我很惧怕失去他。
可是,他却偏偏选择舍已成仁,这让我情何以堪?心脏当即宛如刀割,而且还被徒手取出,那种血淋淋的痛苦,不亚于看着自己造虐而死。若非要形容此时的情感,我认为痛彻心非根本微不足道。
‘要死,我们就一起死!没有道理牺牲你换来我的存活!文柯,等我!’我自然闭上眼睛,果断松开握刀的手。
随即,我被强烈的地心引力拉向通道底端的未知光点。下坠的过程相当漫长,不过却没有预想中的可怕,至少心中没有孤寂。
恍惚间,耳边竟泛起滔滔的海浪声!
‘我去!都快死的人了,怎么还会有幻听出现?而且,这里是杭州,不靠海,湖泊倒有几个,但不至于发出如此雄伟的声响!’我不免琢磨自己是否掉进了时空隧道。
身下的光点急剧变大,我瞬间便落入未知的世界。
“儿呀!儿!该起床了,我把饭准备好了,快起来吃午餐啦!”母亲柔声叫唤。
我的父母虽然从小就视我为掌上明珠,可是他们的语气语调却很有性格,尤其是我的母亲。她是典型的白羊座,说话都比较冲,不带拐角的;而且语气永远跟温柔没关系!
听到母亲的声音,我霎时间一阵全身抽搐,恍如鸡皮疙瘩碎一地的颤抖,眼睛下意识地用力一睁,眼珠子差点儿就蹦出眼眶。
眼前,母亲竟真切地站在我的侧边,脸带温和的笑容,静静看着我。
不晓得为毛,我总泛起一种怪诞的别扭感。
除了许久不见的母亲,我还看到熟悉的天花,熟悉的墙漆,熟悉的床铺以及熟悉的衣柜。这一切都让人感动至极!俨然曾经的存亡挣扎都是一场噩梦!
我开始质疑自己,感觉这大半个月以来经历的事情,遇到的个体都是幻觉。实际上,自己因为重感冒一直在家休养,那些不好的记忆都是荒诞的梦魇,内心不免感叹:‘这个梦魇可真够折腾的。’
想罢,我缓缓从软床上坐起身,下意识地扭了扭脖子,发现全身酸软无力,而且,右手莫名地通红肿胀,瘀伤割痕道条明晰。
‘哎?咋整的?感个冒还能把手划了?’我挠挠后脑勺。或是大脑血管的畅通,思考也变得灵光,我忽然想起,这右手正是握住猎刀,承载自己与文柯两人重量的‘英雄’!
如此一来,可以确认的是,眼见的一切才是幻象,我被迷惑了!我心中大惊,刚要吞咽的唾液竟卡在咽喉的要塞,不上不下。
‘母亲’没有发现我的苏醒,她很自然地转身走出房门,刹那间,我看到,她的走姿相当诡异,宛如批量生产的机器人。
‘这是什么鬼?’我陷入一阵呆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