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末日 第92章 (一)
作者:猫猪1982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海啸与山洪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前者相对来讲还是清澈的,虽然凶猛庞大,但杂质相对不多,除非遇到复杂的城市构造,否则按照海水的吨位计算,随波涌现的海底物质相对有数可算。

  后者从始发到结束,一直都以混沌的状态存在。即便它的规模不及海啸,其来势可不是一般的汹汹,速度堪比100米9秒的速跑记录;而且,随其一同到来的,除了稠密的泥水浆液,还有植被以及山体石块。若是周遭有建筑群,那样更是雪上加霜!

  海啸会毫不留情地冲毁一切,但山洪除了冲毁外,更会将冲不走的一切埋在泥土之下,让有生命的的东西瞬间窒息。

  所以,人要是被山洪‘咬’住,想要全身而退,必须具备过人的冷静和非凡的勇气。

  我以为,自己经过好些日子的‘锻炼’,恐慌恐惧的情绪即便存在,也不会持续1分钟,至少我见过世面,没有那么容易一惊一诈。

  可是,自身体被卷入山洪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事实并非如此,自己其实仍是‘容易受伤的女人’!会游泳在山洪面前也是黔驴技穷,毕竟泥水会让身体难以划动,举个实际的例子,比如说eva那样的全能型体育达人,此时,她的境况没比我‘优越’多少。

  最难受的不是被洪流推着走,而是与急湍的泥流‘跳’现代舞的快步!一路数不尽的漩涡,光是‘转圈’都晕得我打不开眼睛,别说一浮一沉的上升下降,我只能不断吃泥吐泥。

  德离我最近,他幸运地被几株断枝围绕,宛如卡在一处支架上,相对平稳,既不下沉,也不打圈。‘漂流’间,他看到了我的情况,几次伸手救助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只能无奈地满眼干着急。

  浮沉间,我看到了一线契机。

  不远处,有一栋形似塔楼的破房屹立在泥浆洪流之间,根据估测,只要前方几个漩涡方向不变,那么顺流而去即可抵达。当然,谁也握不准流向的数据,所以更多的是听天由命。

  很显然,最近一段时间,我的命绝对是‘吉星’高照的款儿。眨眼间,我便随波逐流冲向了那处‘高地’,瞅准机会,手脚并用地抓住破房的边墙,顺势爬上了半整半损的屋顶,算是找到了暂时‘歇脚’的地方。

  坐稳那刻,我才算缓过神来,急忙放眼向下看,发现eva几乎与我同一时间找到了支撑点,那地儿与我所在的类似;德仍被无序的‘枝’架簇拥,却可按着既定线路靠近我脚下的边墙。倒是文柯,寻了半晌,愣是看不见他的身影,我的心中泛起一阵不安。

  虽说身在‘高处’,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到下方的山洪,不过,要想看透迅猛的泥流内卷着什么,那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或许是我的眼神,以及焦虑的表情,eva很快便读懂了我的用意。本来,她可以无视,也可以求自保,无需替我排忧解难。但是,我很清楚,她默然给予帮助,并非出自真心!她明白,要保证德的安全,必须稳定我的情绪,控制我的举动,否则,德会不顾一切将我从危困中救出,甚至是舍弃自己的生命。

  我俩认真搜寻的同时,德已成功‘漂’至塔楼的边墙,正冷静地‘拆卸’围着身体的残枝败叶。

  不一会儿,对面的eva向我使劲摇手,示意发现文柯所在,恰巧,德抬头向上望,发现了我的异常,遂顺势看去。

  沿着eva指向的位置细寻,我发现有一根类似棍子的长条从洪潮中‘异军凸起’,打着节拍上下窜动,偶尔还会出现一坨黑黑的东西靠在旁边。

  我的右眼是轻度的近视加散光,白天好说,靠左眼便可看清四周,可一到晚上,一旦没有足够的光亮,那就即成‘半瞎’。眼下的距离不算远,奈何我就是看不清那坨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此时,eva已从高处爬下,在附近的残骸内找了根粗壮的木头便再次落入山洪,向那根儿凸起物游去。

  一看eva借着重物可在洪流中稳住身体,控制方向,我立刻从高处爬下,打算找捆断枝作‘浮板’,争取时间拯救文柯。毕竟,我离他更近,若单靠eva营救,估计等不到那时,文柯就会永远地沉入泥流底端,成为货真价实的‘兵马俑’!

  德挡在边墙的下水位,说:“你别去,等我来!”言毕,他重新簇着那堆残枝向eva指向的的地方出发。

  ‘不对,我也必须过去!万一文柯真在那里,万一他的脚上栓着东西,或被什么卡住身体,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少浪费一秒时间!’我立马跳下水,正好,一截中等身材的树干顺流而下,我伺机扑了上去,精准地趴在了所剩无几的几根交叉枝干间。

  德凭借身长,第一个‘游’到目标点,倒腾几秒后,他便弃掉断枝,头朝下钻入洪流内;eva第二个到达,她愣在原地几秒,接着重复了德的动作,潜入了泥流之下。

  乘着树干,顺流向下,我马上到达了目标点,这一块地方泥水相对清澈,适合潜水,心里对于德和eva担心才有些减缓。

  凑近一瞧,才发现先前看见的那根木棍哪是棍子,分明是人类的手臂!而且,那手现在只剩下手掌的部位。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把握住那枚手掌,用力往上拉。结果,费了半天劲竟是徒劳!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德与eva会相继钻入洪流之下,因为,文柯肯定是被某样东西卡住了身体,无法上浮。估计,当时他发现自己被卡,便开始挣扎自救,却遇到迅猛飞涨的洪流,结果体力过度透支,最终不敌没过头部的泥流,溺于泥水之中。

  从发现到救援,文柯到底泡在水里多久,我没有概念,只是我不希望错过任何可以挽救他的机会,于是,按照头肩手的比例,我瞬间找到了他的头发,就是那些‘漾’在泥流表面的深色部分,沿着它们向下摸,很快就确认了他的面部轮廓线,趁机向上轻提,他的脸便即刻露出水面。这个时候,他已处于混迷状态,清秀的脸蛋布满了泥巴和腐叶,嘴巴紧闭,鼻孔却堵了不少稀疏的泥浆。

  老实说,我现在无需酝酿情绪,便可痛快地哭出声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再心伤,心痛,心麻痹,我都要撑着,只要还有一口气,泪水都会咽入腹中。

  哭代表懦弱,懦弱就离失去没多远了,这,是我一路走来的心得。

  托着文柯的头,我尽全力为他清理脸上的淤泥,甚至用手指为他扣出鼻孔内的稀泥。随着脸部的洁净度提高,文柯那种煞白的脸色当即呈现,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和真正的死人没啥分别。

  忽然,身边出现了两串气泡,然后两个泥人从洪流下窜出。要不是看着他们俩钻进去,我都认不出来谁是谁。

  “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身体了?”我急切地问。

  eva抹了抹眼帘上和鼻孔内的泥水,缓慢回应:“嗯,不过,刚才我和德已经处理好了。”

  德没说什么,抹净眼圈周围的泥泞,便用双手架起文柯的腋窝,eva默契地去抬文柯的双腿,看上去他们打算借着树干之力,将文柯抬上去。

  文柯的身体刚被拉直,与洪流面平行,我就发现他的脸色从白变紫,看起来跟别人讲的‘气血攻心’差不多。我感觉不对,人昏迷还情有可原,但是煞白的脸色竟在身体平直后变得酱紫,这就不符常理了。

  我着急,不免嘴部抽动,眼含水气。见状,eva有些恼怒,没好气地说:“小姐,现在哭有用吗?省点力气,要么赶紧给他做做人工呼吸,要么就扣扣他的喉咙,看看有没有泥块等杂物堵在那里。这帅哥没有太多时间给你这样折腾!”

  一听之下,我感觉她的话相当有理,虽然语气苛刻了一点,但是话粗理不粗。这也是我第一次发现,eva这个女人并不是完全的冷酷之人。

  德用胸部顶起文柯的脑袋,我用手掐他的下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撑开他的嘴巴。天上的月光似有灵性,随即露出1\/4的身躯,给予我足够的光线查看。

  霎那间,一条墨绿色的东西忽地从文柯的喉部窜出,吓得我高呼一声,身体不自觉倒在泥水中。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eva的反应还算快,她径直从身边拽起一根断枝,举在身前,进入了备战的姿势;德则一手掐住了那条恶心的东西。

  我扑腾着从泥水中‘站’起身,屏息凝视着那根墨绿色的不速之客。出乎意料的是,那东西压根没有反应,除了样子丑陋,似乎不存在危险性。当然,与之有‘肌肤’之亲的德在一番观察后,基本断定那玩意儿不是活物。我与eva不免松了口气。

  德将那条东西放在了泥水之上,eva随即用树枝搓了搓,发现那玩意儿软趴趴的,鉴于自身的重量,它竟渐渐沉入洪流,贴在了文柯的嘴角。

  既然没有公害性,我便靠近前观察,细看之下才识得那竟是一条海藻!

  这海藻由于沾了不少腐叶和淤泥,所以不仔细瞧还真认不出来!我的脑袋当即有些断路,心想:‘难道这山洪是由海啸导致的?但不对呀,这里附近没有海,何来海啸?何来海藻?太诡异了!’

  对于我的发现,德和eva不约而同地露出一脸的诧异,估计他们与我有相同的疑问。既然那海藻不是外星人变的,那就代表它没有攻击性,eva急忙指示我处理后续事宜。

  ‘唉呀……’我的心中是拒绝的,毕竟那东西太带感了。

  无奈,我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撑开文柯的嘴巴。忽然,eva凑近,边取代我的工作边说:“我来撑开他的嘴部,你就安心将剩余的海藻抽出!记得,要慢慢来,过于急促会伤害他的食道和喉咙。”

  ‘好吧,谁叫文柯对我那么好呢?我不救他,我也不放心让eva来救!’我调整好呼吸,将5根手指全部伸入文柯的口腔,一下子就与海藻的部分躯体相触,那触感可谓滑溜滑溜,想想都全身起疙瘩。

  为免文柯下颚脱臼,每扩大一次他的嘴巴,我都必须顿一顿,然后才能继续。直到将半截手掌伸入他的咽喉位置,我才敢拽住粘附在喉咙上的海藻躯干。当即,我向德与eva打了个眼色,示意开始动手向外抽!

  他俩心领神会,德用力架起文柯的上半身,以下巴顶着他的头顶,而eva则一手提起他的后颈处,一手掐紧他的下颚。

  一切就绪,我开始向外抽出手部,连同海藻一起向外拉,就这样,一点一点退出半截手掌,退出半截手指,最后退出全根儿手指,力度不敢过,遂必只能使阴力,而且,外抽的速度必须为匀速运动,毕竟动作过慢或会造成湿滑的海藻回滑。

  整个过程费时费力,别说咽着的人难受,倒腾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泡在泥水中,可身体仍不自觉渗出汗水。德和eva或是见多识广,他们看起来相对冷静,我则不然,肠胃早已翻江倒海。

  因为心中在乎,所以无论事情多么复杂和困难,我比往日更为用心。

  良久,看似不可完成的任务,在德与eva的协助下,我竟成功为文柯抽出了食道内约40公分长的剩余海藻。

  顷刻,文柯脸上的‘紫气’逐渐褪去,不过仍是一片惨白。这个时候,必须采取人工呼吸,因此,eva识相地将手换到文柯的脚上。没有办法,现在没有平地,只能靠两人拉直文柯的身体代替。

  不料,德径直松开手,示意我去顶提文柯的后背。eva的脸微微一颤,其实,我也是这个反应,脑内早已黄不可堪:‘男男相吻……oh……想想都有些小激动……’

  情节照常发展,德一手掐着文柯的鼻子,一手双指提着文柯的下巴,反复地往他体内送气,探气以及把脉。我竟看得心花怒放,简直是不要脸的极致表现!

  经过一轮专业的‘抢救’,文柯终于恢复了微弱的呼吸。

  死神没打算让我们闲着,它指示一股崭新的强大泥流朝我们攻击。

  众人一阵失神,我没想太多,一把抱住文柯,顺手还弄了几根断枝,没等与德说上一句话,激流迎面扑来,随即,我与文柯便被撞出十多米,瞬间与德他们失散于乱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