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德费了好些周折,总算攀上了看似遥不可及的岛上庙宇庭院。
这寺庙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观音禅院’,只要来过,肯定会觉得庙如其名。
借着庭院内稀疏的引路灯,我们找到了禅院的厨房和工具室。经过一轮摸黑的翻找,收获还算不错: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半包无碘盐、三把刀、五支蜡烛、两把扫帚以及一袋瓜子混核桃。
能找到这些,我俩已是相当高兴,至少有水有盐还有果仁,比只有自来水土豪多了!
给所有的空瓶装好直饮水后,我们背着满载的东西,全速打道回府,以免小道太黑,迷失在环山小径内。
一路无事,德还趁机牵上我的手,还美名其曰‘路太黑太陡,两人应该相互扶持一下!’我肯定知道他的心思,反正眼下四处无人,牵个手而已,他开心就好。
我们前脚刚踏入北面的来时小道儿,就听见大老远传来一阵激烈的骚动!
我俩赶紧跑起来,毕竟很是担心桥边儿的几人会否遇到不测。不料,当我们走出道口时,一个黑影滚到了我们的脚边,而且还呈卷缩的姿势在痛苦呻吟。
我马上蹲下身,靠近一瞧,地上打滚之人竟是和子,遂急问:“发生什么事了,和子?你还好么?”
和子翻了翻身,挣扎着打开肿胀的眼帘,看到是我后便痛哭流涕,高呼:“珍莉,救救我们!”
我抬头就看向几步之外的战场,只见eva和cherry扭打在一块,双方都在全力撕咬对方,当然,各自的身体早已遍体鳞伤。
德当即跑过去,想分开两人,不曾想,站在一旁的文柯高声制止:“别过去,她俩疯了,逮谁打谁!看!”说罢,举起自己的右肩,展示破衣之下几块带血的印子。
我将和子扶起身,安顿在一处山脚下,便跑向文柯。他一见到我,一把就抱住我,不断在我耳边说:“幸好你刚才不在,吓死人了!”
我轻拍他的后背,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俩为什么打架?”此时,德也走到我俩身边,文柯松开手,看了看我俩,随后便轻声说:“刚才你们走后,我和eva就继续组装滑索。谁晓得,那个叫和子的女人跑到我们身边,趁我们不备,直接将其中一捆粗绳扔到了海里!”
“啥?”我一脸诧异惊呼,德也是不知所措的表情,我俩实在不明所以。那绳子可是我们自救的重要材料之一,少一捆就少了一线希望,这个道理她不可能不懂;好吧,即便她真的不懂,那毫无征兆就捡捆绳子扔出去,理由呢?
“我和eva当场就呆住了,还没吭声,那个和子又去拿第二捆绳子,意图再次往外抛。这回,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俩肯定是不允许的。于是,eva跑过去便将她推倒在地,还教育了她一番。本来,她有错在先,但那个叫cherry的女人则不认同,还帮着自己的朋友说是我们不对!”文柯越说越气愤,德见机插话:“理由?”
顿了顿,文柯一脸不屑地说:“那女人说,她能见到不干净的东西,还说,这些绳子是我从寺庙内取来的,上面沾满了阴秽之物,不能用,谁用谁就会被水鬼拉下海!tnnd,自己都快性命不保,何来怕鬼之说?所以,eva就跟她们理论,独嘴始终斗不赢两嘴,eva索性就动手,这回她终于占了一点儿上风。”
德少有地赞同文柯的意见,他说:“她要真的这么厉害,第一次过桥时就应该看得到那些牛蛙!再说,她从来就不说自己有这个能力,谁看得出来?”文柯马上举起手,示意要与他相握,嘴上不忘说:“英雄所见略同!”
‘唉……其实德压根听不懂这句话!’我无奈地暗笑。
意想不到,俩个男生第一次站在同一战线上,我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自顾自地咬着手指甲,静静观察躺在地上闭眼喘息的和子。碰巧,她忽地睁开眼,我俩立刻相互对视。
从她的瞳孔中,我看不出任何阴暗邪魅的心思,但是,更多的是看不透的意味。‘这女人的城府不浅,心思藏得很深呐!cherry为她出头,与eva激烈抗衡,身心肯定早处于疲惫状态,直到此刻,她仍一脸虚弱地躺在地上,压根没有要保护朋友的意思,这样的可怜楚楚实属非自然。’
刹那间,一记恶念敲打我的神经,心中泛出了一面明镜:‘原来她是想借eva的手干掉cherry!如果我们中了她的计,那么只要cherry死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们都必须带着她一路同行!’想到此,我不免全身哆嗦,心想:‘鬼才要跟她这样的女人结伴。’
看清了对方的思路,我便低声对着德和文柯说:“你们就这样站着听我说,不要回头。”随即,德与文柯俩人勾肩搭背地站在原地,嘴上胡乱地说着听不懂的中文,然后,我接着说:“和子的用意是想利用eva杀掉cherry,她看出了eva的能力,也握住了其弱点。现在,要终止她的计谋,不下狠手肯定不行。待会儿,德你过去和子身边,用刀架着她走向岸边悬崖;文柯你负责将四处散落的,属于我们和逃生需要的东西收集完整;eva就由我来处理。对了,德,你必须小心那个和子,她的小动作和阴招太多,防不胜防。”
言毕,德已反手从背后的包袱中抽出菜刀,而文柯则装成劝架的模样,边搜寻物品,边喊:“别打了!别打了!”
我呢,跪在一旁,用严肃的语气对掐架中的eva说:“为什么你这么容易中激将法的套儿,eva?”
说时迟,那时快,eva似心领神会,一个回转,迅速将cherry压在身下,并利用手脚紧锁对方的四肢。cherry只能无奈地高声嘶吼,嚷出一阵听不懂的英式英语脏话。
这时,德已成功用刀挟持和子,将她‘送’到一处短小的崖壁边,对着cherry说:“停手吧!你一个女生对付不了我们四人!”
本来还处于癫狂状态的cherry终究还是认了怂,她没有再吭声,估计她确实很在乎和子这个朋友,奈何她的这个朋友却暗中策划害她的命。
有了前车之鉴,德和文柯索性将和子与cherry绑在一起,扣在斜拉桥的桥杆上,一来方便监视,二来利于攻守。
eva坐在一边,面朝海,后背一起一伏,我猜想她是在调整情绪,冷静心神,所以我不想打扰她,改道收拾整理包袱中的应急物品。德和文柯则开始对滑索进行最后的调试,幸好剩下的绳索数量刚好,要是被再扔一捆的话,那就真的没辙!
月亮刚刚升至正空,滑索便已准备就绪。接下来便要分配任务,整理过桥的顺序。
我们四人是这样讨论的:为了避免cherry与和子使暗招,我们需要分成两组,分别是文柯与我,eva和德;文柯第一棒过桥,因为他有经验,无需协助便可自主完成,而且,过桥后,他需要负责帮助不懂滑索的其他人拉扯引绳;我接手第二棒,负责监视第三棒的和子,因为只有我能看出她的阴招;第四棒是eva,她过来后可以挟持和子,让第五棒的cherry乖乖过桥,不会对德产生威胁;最后一棒是德,他负责将对岸的轮轴和绳索拉回岛上,除此以外,他提出由他殿后,虽说他不太懂组装设备,但好歹也是有经验的滑索者,可以不用引绳就自主滑动。
好几次的核对与思考后,我们四人一致决定如此实施。
首先,文柯背上装有蜡烛和食物的包袱,将绳索绑在自己身上,eva主动为他扣好结实的海员结,毕竟首次过桥凶险难测,谨慎点儿总没错;然后,文柯撑着桥杆,将绳索挂在轮轴下的把手上;最后,他灵动地一脚踹在桥杆上,轮轴便自动向前滑动。迎着两、三级的海风,文柯利用腹部和腰身的伸弹力量,成功地翱翔在海面上。
我瞬间鼓掌致意,眼内尽是羡慕!
看着文柯逐渐消失在夜幕下,心情不免紧张,担心海上会不会突然蹿上来一条大白鲨,将他直接吐进肚子。
直到漆黑的对岸亮起一点光亮,悬着的心才算放下,这意味着文柯成功抵达对岸,那光来自蜡烛,是我们协商后的暗号。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现在没有后悔可以选择,只有上还是等会儿再上之分。
深深地呼了个吸,睁眼之际,发现德已将对岸的轮轴拉回。在eva的簇拥下,我快速地将绳索套在身上,后背夹着扫帚,手上握把菜刀,在德的协助下,顺利地向海面滑动。
其实,我的恐高症早在几分钟前就开始发作,冷汗一波接一波,奈何所有人都要经历这样的飞翔,早飞比晚飞或许更安全,所以,我必须硬着头皮‘飞’到对岸,害怕也没办法,只能闭上眼睛。
结果,轮轴滑到桥中心便止步不前了,我还以为到了,忙睁开双眼。‘妈呀!吓死人了!’我简直要崩溃了,身体下面虽还有一道桥,但坠落的过程通常都是抛物线的轨迹,万一没掉在桥面,而是沉入海中,那就真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吊在半空,我不敢乱动,甚至连喊也不敢。原因有两:1、我的位置,既看不到文柯,也见不着德他们,可以说叫天天不应;2、身下大海墨蓝一片,干净异常,刚才壮烈牺牲的千万只牛蛙如同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结论很明显,此时此地,有可能是一个可怕的埋伏!
突然,头顶上的轮轴竟自行转动,向着对岸前移。我警觉地举起菜刀,凌空摆出开架的pose,跟定了型儿似地,直到见到文柯,我才意识到自己妄想症的严重性!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按计划按顺序地,全员均从小岛安全撤离。
没开始休息,eva就站起身,对着cherry二人说:“既然我们已经按约,带你们离开小岛,接下来,我们就各走各路,各不相欠!”然后她指着杵在路边的大型路牌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们会从右手面的路径离开,除了不能跟着我们选同样的路线,其他的随便你们!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们,不要试图跟着我们,让我发现的话,一定不留活口!”语毕,她摆出了一记‘allkill’的割颈动作。
见状,cherry拉起和子的手飞快跑向左手面的小道,头也不回地全速离开,而和子则相当不舍地回头看了眼德,弄得德一身冷颤。
摆脱了两个‘定时炸弹’,我们四人原地坐下,开始探寻身处的地点,以及下一步的前行计划。
通过路牌,我们得知自己现在身处名叫九龙山圣马可假日酒店内,这里属于九龙山风景区,是嘉兴市的郊外好去处。对岸的小岛属于景点外蒲山,是一座外延的海上孤岛;而那座连接两岸的红色斜拉桥竟有个拉风的名字,曰‘通天桥’,怪不得上桥比登天还难!
在我有限的地理常识中,嘉兴似乎离上海不远,这是一个好兆头。可是呢,要想到达嘉兴城区,路牌则很真诚地提示我们,翻山越岭是必然的项目。
于是,我们一致决定,今夜在不远处的一栋别墅内休眠,待明日一早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