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记剧响从驾驶室传来,紧接着是混乱的撕打碰撞声。
正在欣赏夜景的和子抬头倾听,几秒后,楼上有人大喊:“和子,快来!”她皱了皱眉,一气之下将香槟扔在地上,瓶子瞬间碎成几块。她冷冷盯着我看,那眼神相当复杂,似乎是在宣判我的死期,又似乎是不满cherry的无能。
楼上再次传来召唤,和子只好慢悠悠地朝上层通道走去。
‘刚才肯定是cherry向eva下黑手了。等一下,如果她们俩人从上面下来,估计我就活不成了。’我心急如焚,紧张地动了动右边的手脚,希望它们还能够使用。
未置可否,我挣扎着从沙发上滚到地板面儿,全身犹如散了架,无奈,现在是生死攸关的节点,再痛苦也比没命强。因为,我能保证,如果交由和子她们扔我下海的话,至少在下水前,她们肯定会‘送’我几刀,再配以石头绑脚的‘福利’判我死刑。与其这种死法,倒不如我自己投海,说不准还有生存的胜算。
幸好,舱内的空间有限,我的身体正好凹进沙发和桌子之间,手脚并用绝对可以移动。见此,我伸手掰住桌角,利用反推之力将身体滑出凹槽位置;然后同时使用左手左脚,以撑挪姿势摆动身体,‘行走’于光滑的地板上。事实上,每移一步,右半身都会发散性地刺痛一次,冷汗频频渗满脸部,但信念告诉我:‘有赌未为输’,机会只靠自己把握。
倒腾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到达了一米开外的船舱门前。此时,右半身已痛得没有知觉,这样也好,至少神经没那么难受。
侧身半靠在洗手间门边调整呼吸,我发现船舱门早已形同虚设,门的玻璃被砸成粉碎,散落一地;门框轻微变型,估计是关不上了,所以被一个灭火器顶着,呈半虚掩的状态悬在半空。
一看到那些玻璃渣滓,我只能倒吸凉气,问题是已没有时间给我多思考,毕竟楼上搏斗的响声越来越小,看来胜负很快就会揭晓。
我从左侧的迷你厨台上扯下一块擦手布,嘴手配合,将布裹在了左手前臂上。就这样,靠着前臂和左臀的一张一缩,我终于匍匐来到船尾,一处专门用于下海游泳的扶梯边。
即便是有布包裹和遮挡,左臂左臀还是扎了不少碎滓,痛是无法避免的,但至少我有了逃脱的机会。
刚将两脚放到阶梯上,身后便传来一个疯女人的咒骂声:“想逃跑!你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见势,我急忙深吸一气,臀部用力向前一滑,身体就安静地坠入海中,没有泛起一丝浪花。
我很清楚,和子的精神有些问题,但脑袋不傻,她肯定知道,我自行跳海生还机率很大,为了斩草除根,她肯定会不择手段,甚至是跳海近身追杀我!于是,我急忙向2米外的岸边游,当然,那个地方是块钢架结构的外延桥底,用于藏身最合适不过,况且,如今月黑风高,海上灯火通明也无法照亮海内的境况,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下了水后,我感觉右半身稍微恢复了些知觉,而且借着水的浮力,四肢可以相对‘自由’地移动,因此,凭着已有的泳技,当和子站在船舷向下张望时,我已身处桥底之下。
果不其然,和子手持捕鱼的电动鱼叉,向着海面反复射击,似乎我不死,她就心难安,越看越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驾驶室的一扇玻璃被从内砸开,接着一个黑影从上而下,‘咚’地坠入大海;然后,破窗内伸出一个头,似乎在观望海面;最后,和子走向那个落水点,又反复射了几次鱼叉。说真的,我实在是为eva捏了一把汗,唯有祈求她福大命大。
游艇泊在海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倒是船上那俩个女人,竟安心地回到舱内进行狂欢,对酒当歌,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的状况,我只能靠在钢架上休息,毕竟身体甚是虚弱,哪儿也去不了。
不曾想,头顶之上,由远及近,霎时间传来刷刷的整齐步伐声,粗络估算至少也有十个人,而且,根据响声判断,步向明显是冲着游艇去的。
忽地,所有的脚步声响噶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几记木板撞东西的声响,它们填补了几秒钟的寂静空白,我不敢伸头望向外面,生怕对方来者不善。
若干分钟后,游艇内惊闻几声惨叫和悲鸣。我扒着钢架,缓缓地‘走’了几十公分,透过近前光亮的船窗,我看见和子她们被一群穿着西装革履的黑影擒获,并被五花大绑地抬到桥面。
然后,又一阵急速而齐整的的脚步声响起,沿着来时的方向渐行渐远。
‘上海竟然真的有人?那为什么上次灿盛君却说所有人都不见了呢?’看到那些衣着整齐的黑影,我的疑惑不打一处来,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玩智力游戏的时间。
等了好一阵子,见没什么动静,我便游出海面,打算先寻寻eva的踪迹,顺便把船身上挂着的救生圈取走。
但是,体力实在不支,短短几米,愣是游了好长时间,待从船身取下救生圈后,我才发现,不远处一艘运沙船正徐徐向游艇驶来。
或许是荧光橙的救生圈特别显眼,那运沙船竟加速前行,碍于身体的疲累,我选择听天由命。
几分钟后,比游艇大2倍的运沙船泊在了我的面前,我抬头凝视船头,只见一个人影站在背光面,向我扔下一条绳梯!
疑虑让我不敢贸然前行,宁肯呆在寒凉的海水内,也不愿以身试险。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船上的人影转身离开,我不免恐慌,心想:‘这人怎么如此怪?开声儿说句话也好,否则谁晓得其用意!’
恍惚间,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影再次出现,但一同出现的还有三个黑影,光是这样看,根本分不出男女!‘我不上梯,对方就找来这么多人,是威胁我么?’其实,我很是惊慌,生怕自己会遇到比cherry她们更可怕的事情,毕竟现在是前不靠村,后不靠店,叫天天也懒理的份儿,只能靠自己。
一想到自己势单力薄,我唯有使出‘瞒天过海’,立马装晕,摊倒在救生圈上。
没多久,船上又扔下来一件‘重物’,凭其坠落的气流,我能断定,这东西是一艘橡皮艇!正当纳闷之际,船上陆续下来两、三人,他们先是跳上皮艇,然后才将我‘打捞’到艇上。
让我震惊的事情陆续出现:对方除了不说话以外,我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呼吸声,也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的体温!按道理说,我一个大胖姑娘,拉我上船是相当费劲的事情,即便是体壮的德,他也会喘几口气;另外,我的身体又湿又冷,可是,对方拉拽我身体时,他们的手掌竟然没有一点儿温度,甚至比我的体温更低。奈何,我现在不能睁眼去看清事实,心中憋得慌。
没多久,对方利用运沙船上抛下的绳索,一下一下地将我吊上船面。
可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上了大船后,我马上被裹在了一张厚实的毛毯内,随即便被送到船舱内,安放在一个温暖的房间中。
除了暖和,四周泛起寂静的忙音,直觉告诉我,房内没有人,我便眯着眼向周遭察看,不料,跟前竟坐着一个‘人’!
怎么讲呢,不知道是眼缝细小没看清,还是眼睛疲累略模糊,这个‘人’似人非人,按照外观分类,只能以‘人’来形容。
对方见我微睁眼睛,径直伸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探了探便说:“姑娘,你的体温有些高,需要好好休息。”声线宛如锈钝的锯片切割厚实的原木,尾音总是‘咯吱’作响。
眼看装不下去了,我缓缓睁开眼睛,此时,对方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害我一阵惊悚传遍全身。
这‘人’头顶一盏礼帽,跟魔术师差不多,帽下却没有头发;五官齐全,有鼻子有眼,却不自然,宛如粘贴在脸上一样,不具备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脸色偏黄,颈部有明显的深色细线,看上去跟原木色的地板不差毫厘;身着一套面料高档的礼服,坐姿端正。
当然,让人过目不忘的除了冷漠的神态,还有就是他的手!那手没有指甲,五指虽齐,却支节分明,凡是可伸展卷曲的位置,均卡有黑色细圆钉;手掌也呈木纹色,仟细却硬实。
其实,我认为,此‘人’用‘人偶’来描述更为贴切。
‘哇……这么大一个人偶,真没见过。’心中尽是无限的感慨,不过转念又想:‘刚才救我上船的那些,莫非都是人偶?’
或许是我的表情诧异连连,对方看不下去了,遂选择先发制人,扯开‘破’嗓门又说:“我叫匹诺曹,你呢?”
‘呃?匹诺曹?什么情况?’我张开嘴,定睛看着对方。
匹诺曹看我的反应,甚是不解,忙又问:“姑娘,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想想眼下自己的状况,虽说对方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不过看在他们友好地对待自己的份儿上,我应该以善相对,遂缓缓回答:“我叫珍莉。刚才谢谢你和你的朋友救了我,不然,我肯定会冻死在海里。”心想:‘如果对方没有恶意,那么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安全。’
匹诺曹伸手握着我的左手,低声说:“你好,珍莉,很高兴认识你!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朋友。”我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对方没有以笑回应,至少他的脸部构造不允许他有这样的表情。
良久,匹诺曹才问:“珍莉,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飘在海上吗?还有,海上那艘小船是你的吗?”
我没有多想,便将从小普陀岛到被和子俩人挟持等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到激动时,眼泪还不断渗出,尤其是eva为救我,与和子二人搏斗的事情。
匹诺曹还是略通人性的,见我流泪,他总是轻轻替我擦拭,动作很是轻柔,与真正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认真诉说完原委,我躺在床上抽噎,匹诺曹轻抚我的发丝,细声说:“珍莉,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叫eva的姑娘。”语毕,他厉声高呼:“阿拉丁!”
紧接着,一个粗壮的身影伴着模糊的应答出现在匹诺曹的身后,那人是匹诺曹的2。5倍,又高又‘胖’;其外貌独具特色,与原版的阿拉丁有几分相像,只是表情依旧木纳,不用仔细端详便明白又是一副人偶。
匹诺曹挺坐在位上,以威严的语气命令道:“尽快找到一名金色头发,体型消瘦的人类,她的名字叫eva!快去!”随即,阿位丁急应:“是!”
‘难道攻击上海的是人偶军团?’我慢慢闭上眼,想睡,却满脑的零碎线索。忽地,我想起刚才和子二人被捉的事情,不免浮想丛生:‘假设,带走和子二人的也是人偶,那么,他们与这个名叫匹诺曹的人偶认识吗?他们是敌对关系?还是合作关系?抑或是同伙关系?万一他们都是一丘之貉,那我岂不是自踩地雷?但是,若他们都是一伙的,那为什么会区别对待呢?和子她们是被绑着下船的,而我,则是被吊上船,捧入房间的。难道说人偶也分善恶么?要真的这样,那世界可就复杂透了。’身体的虚弱和疼痛,驱使我越想越恍惚,最后,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也无从考究。
良久,一阵奶香飘至,我从饥慌中惊醒,发现狭小的房间内全是耀眼的阳光,床边的书桌上放着新鲜的奶油多士和热奶,心中尽是说不出的感动。
原本正要进食,却看到食物旁,立着一个保温壶,壶下压着一张纸条。拿起纸条一看,上面竟写着:‘珍莉,鉴于某种原因,我无法在白天出现,请原谅我无法伴你左右!你的伤已基本痊愈,今天记得将壶内的药喝完,它对身体好;另,一定要吃饱早餐,这样才有力量面对一切。太阳下山后,我们再见!--匹诺曹’字体和刚学写字的学前班孩子有得一拼,可谓东倒西歪的。
‘什么情况?某种原因导致白天不能出现?难道他是吸血鬼版的人偶?’我瞬间拍了自己一个大巴掌,不过呢,机智如我:‘他说他白天不能出现,那么昨晚掳走和子她们的黑影估计也无法出现,这样,我算是相对安全的,如此一来,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寻找eva,或许还可以与德他们相遇!’想想也甚是兴奋。
当然,根据匹诺曹的描述,我马上检查自己的右半身,发现伤患处还真的不肿不痛了,而且,右脸已恢复正常大小,透过窗户的玻璃反射,我看到了精神爽利的自己,虽然脸上还有些紫瘀,但已无大碍。
匆匆吃过早餐,我随手拿起一条铁棍便走下运沙船,此时,船停在了一处港口位置,名曰‘上海打捞局交通运输部外高桥码头’。这个地方,应该属于郊区,原因很简单,不远处,两、三台直升机同时停在一处小型机场内,市区寸金尺土,很难见到这样的景观。
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没找着什么suv类的‘大车’,索性随意找了一辆小轿车代替,其车尾烙着‘regal’的字样,管他呢,红色的外观很是拉风,重点是车门没锁。
利用导航,我打算向市中心开去,毕竟那里豪车多,可以换台好车;再者,中心地带物资齐备,无需四处搜刮;最后,当然是拯救灿盛君咯,皇冠酒店正是位于市区繁华地带。综上所述,市中心是必去之地!
一路驰行,开至云山路时,太阳还挂在空中,却毫无征兆地响了个闷雷!响声可谓环回立体声,从天而降,直坠地面,再由地下以微弱的抖震释放声波。
我从车内走出,抬头望之。烈日当空,太阳依旧笑逐颜开,白云朵朵随风飘动。忽地,一朵巨硕的白云停在了半空,说时迟那时快,几粒豆大的黑点从内‘跳’出。
开始时,黑点左飘右晃迎风飘落,不料,飘至距地面几千米的时候,黑点竟刷一下开始加速下坠,此时,我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远古时期的翼龙,其体型跟公交车差不多!’
‘我去!怪不得匹诺曹会让我吃饱早餐!’我立马四下找掩体,还好,几米外便是云山路地铁站入口。
几只翼龙边嚎叫,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我,身体如离玄箭般向下俯冲。我又不是傻子,怎会原地不动等死呢?当然是迅速朝地铁入口冲去。
刚下完一半楼梯,其中一只翼龙便紧跟我身后,一头插入窄小的通道口,碎石乱砖哗啦啦地朝我身体袭来,但这些不是致命的威胁,那台恐龙才是!
幸得这翼龙的体积巨硕,而且地下入口又是钢架结构,它一时半会也无法冲破钢铁的坚硬,只得被卡在原地,高声乱叫。
我不敢回头观望,马不停蹄地跑入车站,跨过闸机,直奔光亮的车站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