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约一公里处,七、八只怪物四肢着地,犹如猎豹般奔跑着冲向我们的公交车。
此时,eva三人已从车尾的车顶通风窗回到车内。他们的突降,惊得我与热吻中的灿盛君愣在了当场,幸亏,看到最后一幕的人是eva,她仅是匆匆地向我打了一个调侃的眼色便直接坐到驾驶位上。
见我一脸呆相,文柯关切地问:“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我唯有摇头否认,心虚地快步走到eva身旁。
儿女私情暂且抛到一边,eva迅速发动公交车,朝收费站的大车道出口冲去。离开这个地方,显然是此刻破局的唯一办法!
公交车一如既往地启动缓慢,这让打头阵的两只怪物有了可乘之机。它们在两秒内直接加速,时速至达90公里每小时。因此,它们瞬间追上公交车的尾部,飞跳后成功抓扑在两面车身上;而且,从车身铁皮发出的‘咔啦’声可知,这些怪物的力量不容小觑。
三名男生急忙退到车头位置,屏息静气地倾听外围的变化。
虽然忙乱,但我的脑袋还能冷静地思考,我发现了这些怪物与理论上的丧尸存在较大的差别,遂低声向众人说:“通过观察,我能确定,这些怪物既有丧尸的特征,也有动物的属性,它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丧尸,即便爆头可以灭掉它们,可它们的动作更灵敏,力量更强大,所以它们比丧尸更难对付。”
对于我的发言,大家默不作声,毕竟事实过于消极,直白面对或会消杀自己的信心。
忽地,尾部车门及其相对的车窗被从外击碎,顷刻,两只腐烂而冒着黑血浓液的酱紫锐爪伸进了车厢。
这一刻,我再也问不出‘怎么办’了,因为现在真的是凉拌!公交内啥武器也没有,菜刀在刚才的保安室外弄丢了,仅有的手枪也只余两发子弹。这两发子弹可是光荣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
这时,eva忽然说:“大家找个好位置,记得扶紧一切稳实的东西,我要甩掉那两只怪物了!”
我一听,想起之前在车上甩掉‘海盗’的情节,不免全身打了个冷颤,急忙坐在地上,利用双手和双脚扣紧身旁的扶拦。或许我的动作过于夸张,三名男生纷纷投来浅笑,我心想:‘等会儿有你们三儿好看的!’
随着车速的渐升,以及大车道出口的渐近,eva用尽全身力量踩紧油门,车子进入火箭模式。转眼,车头便冲过通道的龙门架,突然,eva一抽手,将方向盘向左打死,车身直接磨着龙门架的右框条擦刷而过,原本挂在尾部车门上的怪物当场成了肉酱,肉糜粘了玻璃门整扇,最难以接受的还是那只爪子,竟落在了车内。
趁着车子车速尚在,eva并没有理睬右车身与龙门架之间的恩怨,而是使劲把方向盘掰向右方,并再次打死。这回,车身快速从左斜转为右斜,虽说前方没了龙门架,可还有一间收费室(高速缴费发生排队时可向普通车辆开设大车道)。
当即,左侧车身与收费室的砖墙结构来了一回拼架,除了清晰的碾骨碎肉的粘稠声外,车身铁皮以及玻璃砖块等的破坏声相交相织,回旋不绝。
敌人刚甩掉,eva便打开前车门大喊:“快下车!”
我是第一个站起身响应的,斜眼一看,三位男生状态不是太好,有扭到手的,有撞到头的,还有吐胆水的,反正就是横七竖八地无法立即下车。
见状,我与eva一人扶一个不能自理的,剩下扭到手的德就只能自行下车。
我们的危险并没有完全解除,剩下的怪物紧追而至,德只好背上撞到头的文柯跑起来,我与eva则架着一脸刹白的灿盛君马不停蹄向前奔。
跑了七、八百米,我们五人均是上气不接下气,哪怕脚下有粒石子儿搁脚,估计也会瞬间扑倒在地,大家的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全靠惯性在运动。
正当追兵将至,命悬一线间,苍天或是开了眼,又亦或是我们命不该绝,前方竟接连停着五、六台车,有巨型拖头,有货车,还有suv。
为了争取时间,我们五人只能分头行动,即便身上有伤的也不能休息,毕竟找到一台车,小命儿还可延续几小时。
找啊找,找啊找,身后的兽鸣声越来越近,我的冷汗可是越来越频密,孤注一掷,是否可以逆转局面?谁也说不准。
“大家快来,这台货车有油也有钥匙!”两台车距离外的灿盛君欢腾地喊叫。临近的eva快速作了确认,她边启动车辆,边对不远处的德说:“德,快将货柜门打开!”
文柯紧跟在德的身后,示意要协助。但是,对于两个身上没有细小尖锐物品的男生来讲,啥也是白整!我连跑带冲地靠到俩人身边,献上自己身上最后的黑色发夹,这玩意儿可是别针以外开锁的好选择。
德熟练地摆弄发夹,由浅入深,上下左右地搓捅锁孔。文柯在一旁举着手电,生怕晌午的太阳不够亮度。
怪物们也没有闲着,它们呈匀速直线运动,大致比划的话,估计2分钟后就可以将我们站在货柜门旁的三人同时扑倒。
见势,eva着急得隔三差五从窗户伸缩脑袋。我应该是五人中最紧张,最难受的人,因为,无论他们中哪一个受苦受难,于我而言,我失去的不是拯救世界的一次机会,而是我与这个人相遇相知相信任的珍贵过程。
时间进入倒数阶段,默念60下的话,怪物们就会按时出现。鉴于危机的级数太高,我只管大声吼道:“放弃这里!文柯,你赶紧到驾驶室去。”
“那你呢?”文柯和德异口同声地问。
我望了望车顶,回头看了看即将到达的‘追兵’,伸手就拉住货柜门上的卡扣栅栏急速向车顶攀爬。德当场心领神会,马上跟在我的身后,并对一旁的文柯劝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间,你也快上车。有我在车顶保护珍莉,你大可以放心。”
文柯满脸通红,却也没有矫情推托,垂下头就跑向驾驶室。不一会儿,车子便发动了。时间可谓刚刚好,晚发车几秒,那些怪物便能扑跳到车上,届时我和德是小命不保啊!
望着即将到嘴的食物溜之大吉,怪物们只能仰天吼叫,却没了要追赶的意思,‘葫芦里卖什么药’真的只有天知道。
车顶之上,德就告诉我,扒车顶的最高奥义就是‘抠’!其实就是哪里有凹地儿,或缺口就往哪里塞手塞脚,哪怕是半寸空间也不能放过,就好比攀岩。不过,自从德领教了eva的车技后,他提出了加强版的扒车手段,就是我与他的身体和四肢相互交织,并且互相叠压,这样即便出现状况,我俩也可以相互扶持,相互稳固。
货车与公交车最大的不同便是启动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啊!没有风的天气,往车顶一趴,随车速的增长,风速也逐渐提速,甚至刹那间还可变为七至八级的大风。别说睁不开眼看四周,眼睛还不断流泪,五官也持续地变型。一想到自己还没有嫁人,长相或会因这场狂风而变丑,我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闭眼听风的时间,岂是一个慢字可喻!不晓得在车顶上飞弹了多久,直到耳朵内的风鸣逐渐消失,我才想起睁开眼睛看个究竟。
“车子没油了,前面1公里有个叫‘马驹桥’的休息兼加油站,我们直接走过去吧!”eva跳下车,对着车顶的我和德喊道。
德将我扶起身,我才看到,他的脸色并不比我好,所以扒车顶的通病便是人模鬼样。
恍惚着爬下车,我站在一边儿休息了很久也无法直立行走,灿盛君主动地背起我,表达出少有的男友力,这让德和eva刮目相看。虽说德的脸上滑过一丝的醋意,但怎么讲他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文柯则不然,他本想冲过去理论,却被eva一把搂在怀里拖着离开。
没走几步,路上出现了另一块绿色标牌,上面标着‘北京城区五环8km四环11km三环13km’。这就意味着我们很快就能到达北京城了,大伙好一阵兴奋。
一公里后,‘马驹桥’休息站如约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里并没有我们预想中的大气,除了零星几辆小车散乱地停放在方正的停车位上,洗手间以及休息室等设施设备略显狭小和脏乱,似乎往常没有什么客源。
我和eva不约而同地想上洗手间,女生嘛,尿意相对频繁。男生们只好站在门外把关,以防险象环生。
这时,德忽然对另俩人说:“我到旁边那个小便利店看看,顺便检查一下那堆车辆。”我和eva在上小号时也听到了他的计划,感觉这样的分工很合理,遂也没说什么。
不料,约两分钟后,当我和eva步出洗手间时,便利店内传来了激烈的搏斗声。
我没多想,抄起洗手间门前的扫帚就冲了过去,其余三人紧跟在后。
透过店门旁的玻璃幕墙,我看到两个三十五、六的男子,一人举枪,一人挥刀,正在对德进行疯狂的围追堵截。那两名男子一胖一微胖,俩人均是小平头,颈脖与手背上刺了纹身,五官略显凶悍,瞧一眼便能断定此俩人为社会上的小混混,哦,不对,是老混混!
见到对方有枪,我觉得自己带着另三个人鲁莽地出现是个错误的决择,但当我意识到问题时,枪声已响起,那扇玻璃墙随即碎成银河的繁星,又密又多。
eva反应特快,一下将我和灿盛君扑倒在地,可她没有第三只手,文柯就此不幸中枪,身子一软便倒在了血泊中。
店内的持枪男似乎嫌杀伤力太小,遂接连又开了三枪。德实在忍无可忍,冒着被挥刀男发现和袭击的危险,拧起几个罐头就如数扔出。他的眼力也是没得说的,扔四个就有两个砸中了持枪男的侧脑,那男的直接闷哼一声就跪倒在地。
挥刀男一看自己的同伙被伤,满脸杀气,举刀便扑向德躲藏的地方。德又拽起几个罐头砸向挥刀男,可都被对方的大砍刀劈开了。可怜的德无处可躲,手上也没有可以对抗的武器,于是,他只能被挥刀男硬生地砍了两刀,热血当即从左手手臂喷涌而出。
眼看挥刀男的下一刀就是德的脑门,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将手中的扫帚用力投出。‘啪’声过后,扫帚头无力地打在挥刀男的后脑勺上。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可却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当即举刀从店内冲出。
eva趁其不备,从我身下窜出,给挥刀男来了个扫堂腿。当场,挥刀男痛苦地飞扑在地,趴了个沉重的狗吃屎。紧接着,eva冲上前,将挥刀男的双腿向前推压,并用脚踩在他握刀的手上。再强壮的男人也无法敌过eva的这招格斗技招式。在极端痛苦与扭曲的折磨中,挥刀男只好认怂,松开了手上的刀。
灿盛君慌忙捡起刀,自告奋勇地冲入便利店查看德的情况;而我则连滚带爬扑向文柯。
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文柯,我无法忍住伤感,鼻子一酸又开始默默垂泪。
半晌,文柯缓缓握住我的手,气弱柔丝地说:“别…别…哭!我……没…事…”言毕,一股鲜血从他的喉咙涌出,他全身一颤,似乎已无法下咽嘴内的血水,甚至会因这口血水而缺氧窒息。
我轻抚他的前额,附在他的耳边,柔声说:“我们会再见的!”
“呃……”这是文柯最后的一句话。
死亡再次到来,晴朗的天空刹那间翻云覆雨,四周逐渐陷入阵阵黑暗,eva的身影慢慢地变得模糊,然后,渐渐地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一切又将再次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