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门派出所并不大,只有两层的高度,呈东西走向;而且其设计简单,给人一眼就可望穿的‘气势’。
躲过几枚子弹的‘追踪’,max好不容易将我从一楼抱上了二楼的东端。这里是一个放置杂物的小房间,内里全是布满灰尘的纸箱和阵旧的物品。
通常,幸与不幸仅是一厘之差。我们虽暂时安全,可‘黑影’那伙人竟乘胜追击,紧跟我俩冲入所内,现正在一楼挨个儿房间地进行搜寻。
换而言之,若我们不能在对方找上门前逃离这个小房间,那么等来的绝非什么好事儿。比如说刚才被‘黑影’团伙追杀的那群人!起初,从max把我抱下车后,那一连串的悲怜求饶声,疯狂嘶吼声以及冷酷枪鸣声还会络绎不绝地进入我的耳畔;直到我俩进入派出所后,所有的声音竟瞬间噶然而止。这意味着他们在瞬间被尽数屠戮。由此可见,‘黑影’那伙人不是善茬,从来不会留活口。
面对这样一群没有人性而言的暴徒,我有些六神无主,惊慌与紧张交织着约束我的心跳,精力更是一度专注于楼下由远及近的翻查响动,却忽略了身边的max。事实上,他略显反常,毕竟我从未见过他的呼吸如此急促。
看到max一脸倦怠并伴有雨露般的汗水,我担忧地问:“max,你还好吗?”
他皱皱眉,强颜微笑回应:“没事…”
很明显,他肯定是有事,只是眼下逃命更为紧要,所以,我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接着关心他的身体。
我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起身去移动房内的纸箱。我打算把这些箱子堆到房门前,借此拖延‘黑影’他们冲入房间的时间,这样我才有更多时间去思考突围。
部队出身即是部队出身,意志比没参过军的人要强几倍。即便满脸的汗液,max还是搀着墙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我的身旁,默契地协助我推拉较重的纸箱杂物。
苍天有眼,人善终究自有神庇佑。那些许久无人触碰的纸箱内,竟收纳着我所需要的东西:旧窗帘和家用工具箱。
起初,我认为进入这个杂物房是神灵的安排,可是,到了后来,当我再次想起逃跑的片段时,却发现这一切绝非偶然!我深信,max肯定查探过这个房间,因此,在短暂的逃命时间内,他想都没想就直接领我躲进来!这件事情让我对他有所防备,毕竟,能够驱使一个人亡命时还能思考缜密,未雨绸缪,原因不外乎两种:要么就是他的生存意念强大,要么就是他具有深邃的城府!
眼下,我们唯一能逃离这个房间的通道只有身后的这扇窗户。这个窗户设有防盗网,是那种和监狱风格类似的款式。
无奈,说这网严密吧,对于一些大神级的盗贼来讲不过是小事一桩。可我不是这类神人,着实难住了我。看着那竖竖横的结构,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各种不靠谱的方式,却苦于身边可用的工具不多,每每总在撤销与重想中徘徊。
此时,max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看看他找到的东西。随即,进入我眼帘的是一台中空的菱形铁块,即便我曾经见过此物,却对于该物的用处不甚了解,遂问:“这是什么?”
“scissorjack(剪式千斤顶)!”max边说,边将此物搁在两条防盗网的不锈钢杆柱间,回头又对我说:“螺丝刀!”
只见,max将螺丝刀插入这个千斤顶侧面的一个小孔,然后不断转动。不到一会儿,奇迹出现了!随着‘喇喇喇’的不锈钢爆裂变型的声响传出,防盗网的下部被硬生撑开了一个缺口。
这个口子我勉强还能钻出,可对于max来讲,明显是猫钻鼠洞的感受。不过,他就此停手,转身就走到装窗帘的纸箱前,快速地一条接一条扎结帘布,十来秒便倒腾出一条简易的‘逃生绳’。
门外,响起了五、六种脚步声,而且自西向东逐渐靠近。当然,我还隐约听到那些追踪者的对话:“大哥,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大本营,晚了或会遇到那些怪物!”其中一人急迫地说;半晌,另一把声音才回答说:“你们先走,我自己回去!”
这人的声音冷峻而干练,我一听便认得,此人正是那个跃入车内的‘黑影’,心想:‘这人可真是死心眼!偶尔放几个人走也算是为自己积福积德,为毛非要赶尽杀绝呢?’
正当我发愣之际,max已将帘布绳捆在了一旁的6层置物架上。随后,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低声说:“快走!”
我被恍惚地拉到窗边,忽地才醒悟,忙甩开max的手,艰难地从喉咙中吐出几字,说:“那你呢?”实则,我心里很清楚,从他停止进一步扩大不锈钢杆柱那刻起,我隐隐就猜出他的想法。他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却为我开辟生路。
“珍莉,我走不了了,与其拖累你,不如我留下断后,这样你才能活下来。”max喘着淡淡的粗气,缓缓劝慰道。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提起千斤顶,再次塞入缺口,打算抓紧时间撑出更大的出入空间。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按压门把以及召唤同伙的声音。
max拽住我的胳膊,神情痛苦地说:“快走吧!我中了两枪,即便对方不补枪,我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愚笨!原来,他满脸的汗水以及痛苦的神色,无不在暗示我他中了枪。我却蠢得一味地认为他有什么暗病发作,又不好意思跟我说。
我急忙探了探他的体温,除了汗液湿冷,他的身体已陷入炙烤状态;我又看了看他的枪伤:一颗子弹正中他的右后腰,另一颗则打入了他的左后肩内。其中,属后腰的枪伤最为严重,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渗出,浸湿了他的衣衫与半截长裤。
‘要是德他们还在那该多好……’我快速擦掉脸上的泪水,把剩余的窗帘撕成两半,全数绑到了max的两处枪伤上。这样做只能减慢血液的流出,却治标不治本。
处理伤口费了不少时间,这个时候,那伙人已齐集在门外。只听,那‘黑影’向我们喊话,说:“里面的人听着,缴枪不杀!”接着,其他人纷纷起哄,用力敲打房门,大有虚张声势的意思。
max听不懂他们的话,只好看向我。这一回,我显得极其认真,遂附耳对max讲:“你先顶着门,我争取时间将缺口撑大!要走,我们就一起走!”
或许是我眼神中透出了无比坚定的意念,max没再说什么,埋头就着手垒砌纸箱。当然,每每一搬动重物,他的伤口又再次迸出血水。求生的过程总是残酷的,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为了苟延残喘,受点苦也没办法。
我用尽吃奶的劲儿转动千斤顶边的螺丝刀,手已然发麻,可当看到那扇坚硬的防盗网被逐渐撑得变型,那份满足早已把身体的疲劳瞬间平复。
‘黑影’那伙人似乎察觉到房内的异常,遂开始用胳膊顶撞或用腿脚踢踹房门。不时,那‘黑影’还厉声恐吓说:“小爷我给你们机会了,但你们偏不领情,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是你们自找的!”
‘待老娘从这里逃出去,别让我再遇到你,不然有你好看的!’我压制着自己的满腔怒火,全身投入到改变命运的细节中。黄天不负有心人,那缺口终于还是被我撑出了max身段可进可出的大小。我连忙把max拉到窗前,让他先下去。
之前,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ladyfirst’的礼仪,也不存在什么舍身成仁的道德,尤其在末世。但是,max的行动告诉我,遵循这些的人还是存在的。其实,让他先出去,不是说我有多高尚的情操,而是,既然我与他组成一支团队,那么保证这个团队的完整就是我的终极任务。鉴于max的身型壮硕高大,若由他断后,万一外逃时被不幸卡在缺口,遭敌方俘虏,那我们的团队就不完整了。所以,哪怕是明知门外站着五、六条随时会发疯杀人的‘禽兽’,我也只能让max先行离开。
趁着max钻出缺口的时间,我没有放松,启动了一个有些傻的计划!我将周围一些偏小的杂物堆入空旷的纸箱内,然后塞进之前max堆砌的纸箱墙空缺位置,意在让‘黑影’他们夺门而入时搞不清状况,找不着下手的地方。
待转脸看向窗户时,max的身影已消失。我靠近窗边向下望,发现max已下了一半高度,正想准备紧跟其后,不料,门外却响起两声枪响。那些子弹竟从门把手的大概位置穿透而入,当场便把那部分的两个纸箱射出两个‘大洞’。
当场,我的后背脊梁骨有种被狠狠搓捅的痛感,连忙头也不回地坐上窗边,然后半掰着墙边和防盗网的变型枝杆,慢慢将身体完全贴在楼房外墙墙身上。这是我第一次爬墙,感觉真的不好!
脚下马上传来max的细声鼓励,他喊道:“珍莉,慢慢来,记得要用脚绕住帘布!”
我按他的意思匆匆把右脚缠在帘绳上,然后才双手握绳,一寸一寸向下落。下到一半,我的双手已划出了几道血痕,本想着歇歇,不曾想,顶上传来一声呵斥:“不许动!”
本来,一声呵斥算不上什么,可恨的是从窗边同时伸出四把手枪,所有的枪口一致地对着我的脑壳,当即我便被吓得真的举起双手,不敢动弹!
万万没想到,这一松手,我的身体就自然头朝下往下坠,‘啊’声都没来得及喊,顶上的枪声便此起彼伏。幸得头朝下,否则肯定脑袋开花。
不过,我认为这样坠落,还不如中一枪来得爽快!
一层楼净高往往有三米,从三米落下,估计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可当我眨眼过后,映入眼帘的不是水泥地,而是max那壮阔的胸怀。
二楼上的那群家伙明显乱了套,那‘黑影’竟直接沿帘绳向下爬。
见状,max抱住我就往北面的小树林跑去。奇怪的是,那‘黑影’竟没有开枪。我不免纳闷,明明是大好的机会,以他的眼界,只要开枪,肯定能再次打中max,他竟然放弃了,那为何一开始非要如此赶尽杀绝呢?
这片小树林,与其说是浑然天成,倒不如说是自生自灭的典范,既无序也荒乱。唯一吸引眼球的便是几百米外的一座六层高楼,楼体上还挂着几个东歪西倒的霓虹大字‘金x大酒店’。
既然身后没了追兵,我就没让max继续抱着跑,这下换我搀扶着他向前走。一路上,他的表情都相当凝重,我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便说:“要不我们在这里歇歇吧?!”
“不要停!我们必须赶在天暗之前到达那座建筑物内,不然今夜有可能会变成丧尸的盘中餐。”max吃力地回应。
我顺势抬头看天,这才发现时间过得飞快,胆颤心寒了半朽,一天竟过了一半。眼下没有更好的路可选,我只好扶着max继续赶路。
走了一阵子,我渐渐听到不属于我俩的脚步声。那些声响杂乱而拖沓,完全不像人类行走的步调。我开始有些着急,毕竟现在手无寸铁,并且还有一个病号,真得打起来肯定赢不了,于是,我加快了脚步,半拖半拉地拽着max在杂草废木中前行。
终于,那座酒店屹立在了我俩的面前。不过,让我失望的不仅是它的荒芜,而且它还处于日久失修,断电缺水的状态。如此一来,别说无法存活,即便是max身上的枪伤也无法处理。
我把max安置在酒店的大门门柱边,然后便独自一人走到大门前向内观望,实则也只是例行工事罢了,我心中很清楚,这天暗没电的状况能看清建筑物的内设纯属虚构!
不过,面对大门紧锁的事实,我倍感欣惠,因为这代表里面不会有丧尸!
正高兴着,身后的半人高杂草内又传来凌乱却密集的脚步声。我抄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径直敲打拴在大门门把上的那把软锁锁头。可除了液压剪可以让这种锁惧怕外,估计不会再有别的东西,我手中的石头好比柔弱的鸡蛋,没砸几下就碎成了渣。
见我无法开锁,max便提出攀爬大门两边的门柱,以此到达二楼,届时再砸窗进去更为妥当。此法甚好,于是,我在max的指导下,迅速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卷成一条粗短的麻花;然后,用手臂与‘麻花’围成的圈套住门柱;最后,借着‘麻花’与坑洼的石柱相互摩擦,以及自身向上跃动的腰力,我首次成功爬上了柱顶。
轮到max时,草堆中的脚步声终于大白天下。那是十几只满声血污的走尸,它们左晃右摇地行成一道有序的包围圈,不紧不慢地向门柱旁的max围拢。
一看这阵势,既使max有大象身躯也抵不过这么多张嘴的撕咬和啃噬,我慌张地大喊:“max,快上来,别愣着!快呀!”别说他不知所措,我后背全是汗,我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咬成碎片,奈何,我手上真的毛都没一条,自己更不是孙大圣,想帮也拿不出手。关键是max身上还有伤,行动多有不便。对此,我为自己的提前上爬懊恼不已。
突然,走尸们发动了袭击,它们同时跑着冲向max,嘴里还不忘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声。如果只是看见一、两只走尸扑过来,我觉得惊悚肯定是正常的反应,不过,当面对十几只只认血肉,不认类别的怪物时,惊悚已经无法形容恐惧的感觉,或许说,大小便失禁什么的都属于正常反应。
max还是相对冷静的,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困境。可他没有像我这样全身颤抖,而是镇静地开始实施爬柱的行动。
不曾想,那些走尸像喝了红牛一样,跑得那叫一个贼快,不到十秒就全数收紧了包围圈,纷纷扑在门柱上,向爬到一人高度的max伸出锐爪。
明明只要继续上爬便好,可max却不知为何偏要伸腿去踹脚下的走尸,最终,不慎被其中一只身高略突半个头的高个儿走尸拽住了腿腕,上不得是肯定的,而且还有下滑的趋势。
‘再这样下去悲剧一定会发生!’想到此,我发了疯似地用脚下的碎玻璃片将手指割破,接着就将血滴甩到几十公分外的荒地上,心中期盼那些个走尸会寻味外撤,哪怕是一部分也好,我只想max能够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