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微雨燕双飞 朋友
作者:夏白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到目前为止我最满意的事就是能睡个好觉,这个家我可有可无,尽量避开孙氏母女,我还是自由自在的。今天却是个例外,我还在迷迷糊糊中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我打着哈欠看着这个陌生女子,她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好像在研究外星生物。

  眼前的这个女子看起来二十来岁,两股头发在头顶盘髻,带了个金镶玉错蝶恋花的发簪,垂落下来的长发顺到左胸前,额边两缕青丝若有似无自然分饰脸颊两侧,看起来明丽可人。

  “真不记得了?”她砸吧砸吧琢磨半天冒出来一句。

  “你谁啊?”

  “你看看我是谁?”她两手按住我的肩膀,凑到我面前。

  “我看了也不知道你是谁啊。”

  “怎么我才走几天,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她抬手就给我脑袋来了两下。

  我有点哭笑不得,小时候家里电视放不出来我们才上去敲敲,我脑袋又不是电视,敲一下能好拿医生做什么,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失忆,只是换了个人。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以前的事不记得了,但是可以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啊。”我移开她的手去找了个袍子披上。

  “以前的事怎么能忘呢?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装样子想吓唬我?”

  “真不是。我连我母亲叫啥都不记得了。”

  “叫白婷婷。”

  “哦,这下知道了。”

  “啪”!

  只听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在我房间来回踱步,嘴巴里面咿呀咿呀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霞。”我还是找个知情人士来问问。

  “别叫了,我把他们都打发下去了。”

  …………

  我看她也不打算和我说明情况,索性由她在我房间嘀咕,自己穿衣梳头倒茶喝。

  “你梳的那叫什么头发,真难看。”

  “我又不会你们这些复杂的。”我把头发绑在一起不散开就不错了,古时候的女人头发可真长,我怀念我的齐肩短发,梳洗方便,简单干净可爱干练。

  “啧啧,看来是真傻了。让姐来给你弄。”她把我拖到梳妆台前坐下,把我绑在一起的头发散开,开始在我头上捣腾。

  虽然还不知道她是谁,但这是到这里和人相处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在心安,我对她一无所知却没有丝毫的防备猜疑。她看起来神神叨叨,却透露着一股子的率真可爱,惹人喜欢。

  “好了。你看看这才是个人样嘛。”

  我看着镜子中的人,雾鬓云鬟,白玉发簪插在云鬓两侧,长发披在身后,柔美秀气。可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疏离和陌生。这不是我的脸,看多少遍我都觉得别扭。

  “发什么愣!过来,我刚才想好了。勉强就按你说的,我们今天重新认识,等哪天你的记忆回来了,那时候我们就是两倍的情分。”

  我嘿嘿笑了起来,直说好。

  “你先说。”她两手背在身后,朝我努了努嘴。

  “我?我说什么?”

  “真是傻了,重新认识啊。”

  “啊,对对对。你好,我叫张心遥,爱心的心,遥远的遥。希望和你做个朋友,还请不要拒绝。”我也把手背在身后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心里又默默说了一遍:你好,我叫秦小蒙,大小的小,蒙古的蒙。我希望和你做个朋友。

  “方映雪,‘对檐疑燕起,映雪似花飞’。走,带你出去玩。”她一说完拉着我就往外跑。

  “映雪姐姐,你们这是去哪儿呀?”刚转出院子就看到张心柔款款走来。

  “哟,心柔啊,我们去集市逛逛,有没有兴趣一起啊?”

  “外面人多,女孩子家出门总归有些不方便。”

  “那你在家好好玩吧。”映雪笑了笑拉着我继续往外走。

  说起来我还真想出去见识见识,成天在这一寸大的地方呆着,人都要闷死了。

  到了闹市,映雪看我见什么都稀奇,就在一旁做起了解说员。她说这里的集市逢单日兴市,市场上除了金银首饰、摆件古玩、衣锦绸缎那些门面铺子,很多摊位买卖的东西都是根据季节来的。所谓“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宝市,八月桂市,九月药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现在九月,桂花还没有罢市,药材也正好成熟,所以现在市面上桂花制品和药材居多,但其他东西还是有的,种类还是丰富,只是没有应季的东西那么多。

  我正听得起劲,映雪就不说话了,我看她愣着没动,拉了拉她的手,问:“怎么了?突然不走了。”

  “没什么,有点饿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到好吃的我一下精神振奋,兴高采烈跟着她穿过人流走上拐角的一个酒楼。映雪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还没等小儿报菜名,她就一口气报了六七个菜名出来。我赶忙止住她让她撤下几个菜,节约是美德,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点那么多吃不下浪费就不好了。她没奈何撤了三个菜,我还是觉得多,她用筷子敲我一爆栗说什么这几个菜她完全没问题。我说她怎么没有其他女孩子的温柔淑婉呢,她说那些东西是天生的,她学不来。我暗想在这样的时代能遇到映雪这样的女子是一种幸运。

  “方小姐,隔壁雅间的公子邀请两位一同就餐。”小二笑嘻嘻的进来传话。

  “你回话让他们派个人来请,别指唤你。”

  小二似乎有些为难,但也照实去回话了。不一会儿,一位白衣公子出现在门口,玉冠束发,面目清俊,儒雅之极。

  “这么说大小姐的记忆恢复了?”白衣公子对我说。

  我看着他似乎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转眼看向映雪。映雪对我笑笑,说:“别理他。我们过去那边。”

  我跟着映雪起身,看到白衣公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他是谁。

  “你是程太医。”

  他笑着点了点头,也跟着我们去隔壁间。

  一进去看到里面还坐了一个人。也是玉冠束发,身穿绀青色矩领窄袖长衣,衣袖绣着精致暗花,隐秘又不失尊贵。再看他眉目硬朗,棱角分明,给人一种刚毅霸气的感觉。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映雪笑嘻嘻的朝那人走去,她招呼我过去在那人旁边的位置坐下,她顺势坐在我旁边。

  程太医也进来在那个男子另一侧坐下。

  “心遥,你记得我大哥吗?”映雪指了指那个男子。

  我摇了摇头。程太医突然笑出了声音来,说:“我等这样玉树临风的美男子都让大小姐差点没认出来,认不出你大哥也不奇怪。”

  我心想映雪还是我今早上见的,她大哥我几时见过,我明明失忆了、失忆了!难道要我见一次说一次吗?想着抬眼偷瞄了一下那个人,只见他面无表情的喝茶,好像刚才的对话与他无关。

  “美男子在哪儿?就看到我大哥一个。只有瞎了眼的才觉得你美,也不害臊。”

  我看映雪对程太医的态度不怎么友好,而程太医吃喝谈笑完全没把映雪的挤兑当一回事,也不知道他们有过什么过节。

  “我听说你一回来就往张府跑,都不先来看看我这个做大哥的。”男子放下茶杯转头对映雪说,他的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一回来就听说心遥出事了,这不是事有轻重缓急嘛,我得先确认心遥的安全。我知道大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这点小事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

  “你倒是很上心。”

  我默默地听他们说话,也搞不清其中的东西,埋着头夹菜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这个男子很排斥我,前尘往事都已过去,我也不想追究其中原因。

  “心遥,你怎么不说话啊?”

  “啊?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你们说吧,我听着就好。”

  “大哥,我走之前怎么说的,怎么回来心遥就变了一个人?还有程瑜,你不是自称医术高明吗?心遥脑袋都空了,你怎么不想点办法?”

  我看映雪是真的为张心遥着急,心里颇有感触。虽然我不是真的张心遥,但是来到这里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别人的关心,内心泛起一阵酸楚。我不能让自己沉溺在感伤中,笑了笑安抚映雪,也是安抚我自己说:“也许这是老天故意安排的呢?我现在好好的,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哼”。

  我听见旁边男子冷笑了一声,心想他是真的不待见我。

  “心遥,我会给你想办法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映雪捏着我的手说。

  “自己的事还没搞好,净找事做。”

  “咳咳,我说这个菜怎么吃起来这么呛呢?你们试试,看是不是今天炒的比较呛?”程太医说着往每个人碗里夹了一片菜。

  几个人突然都沉默起来,空气中流动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大家都满腹心事的样子,映雪大大咧咧的开朗模样一下没了踪影,那个男子一句话就把她说焉了。听他大哥的口气,映雪似乎也遇到什么麻烦事。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

  “大哥吃菜,心遥吃菜。”映雪时不时往我们碗里夹菜。

  我觉得这气氛实在有些闷,想找个话题活跃活跃,于是清清嗓子说:“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我,我难道又说错什么话了?

  “心遥,你以前可不喜欢玩,每次叫你都费半天劲。现在转性了?挺好的,明天我带你到处转转。”映雪一下来了兴致,深呼吸似乎要开始一番长篇大论。

  “你姑姑倒是挂念你,你就不想念她老人家?”

  我发现每次映雪和我说什么,那冷面男都会跳出来泼冷水。他是怕我把她妹妹拐跑了不成?

  “大小姐若有兴趣,我可以带你逛啊,这附近的古寺宝刹、山水花林没有我不知道的地。你是喜欢祈神拜佛呢,还是踏青游山?”

  “都可以。不过我更喜欢自然风光,如果有风景不错的小山,爬个山最好。”听程太医一说,我恨不得马上就去。我一直爱好旅游,不过好多景区都被人工开发,商业气息太浓,失去了很多景点本来的韵味。这个时代,还没进入商业化,想必风景人文十分动人。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因为他们三个再次齐刷刷的盯着我,我才恍然刚才映雪说张心遥不爱出门。我连忙说:“可能是最近在家呆久了,脑袋发闷,突然就想走走透透气。”说完,我往碗里夹了几夹菜埋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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