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尴尬的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穿红色长袍的女子出现在屋子,我眼前一亮。女子身材高挑,锦绣花鸟图红色长袍束身,镶金云图锦带系腰,云纹花卉长布靴。十多条长辫装饰着翡翠玛瑙。再看深眼窝高鼻梁,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傲气尽显。
这身草原儿女的装束实在是再美不过,美丽大方又不失帅气,我心想什么时候整一套来穿穿。
“你怎么来了?”映雪大哥问到。
我一听这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宠溺,再看他的石头脸完全柔和下来,嘴角带笑。哟呵,冰山也有融化的时候,就看来的是不是有情人。
再看那姑娘俏丽美艳,身体里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和那个石头一明一暗又自成一气,天生绝配呀。果然郎才女貌双双对对。
咦,她在看我,被发现了!我咧嘴一笑,挥手招呼“你好”。她嘴角轻轻一勾,看向石头男,在他对面座位坐下。
“路过看到李侍卫,就上来看看。”红衣女子声音清冷干净,和她冷艳的气质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路过。”映雪明显嘲讽脸。
“小雪!”石头立马厉声呵止。果然是真爱啊。
“你怎么还乐呵呵的?”映雪满脸不高兴的低声问我。
“我看他们挺配的,你别不高兴了。”
“哎呀,你真是傻了!”
“噗嗤!”程太医不知怎么又笑了起来。难道他听到了?不过我说的是实话啊,没什么可笑的。
“这一桌都吃败了,我让人换一桌酒菜。”
石头男见到女神就开始献殷勤,不一会儿功夫小二们就重新置办了一桌的好酒好菜,我内心扶额,这顿饭是要吃多久啊。
“这些时日西山的红叶正好,我想找个时间去看看。”红衣女子开口说到。
“过两日我有空带你去吧。”
“也好。”
两个人一言一语,三个灯泡越照越亮,终于有个灯泡瓦数太高“砰”地炸了。
“西山我也好久没去过了,大哥去的时候叫上我啊。程瑜,你呢?”
“我过几日有些事,这个西山红叶恐怕……”
“嗯?”映雪秀眉一挑。
“这个西山红叶恐怕要把事情推后,还是要去的。”程太医话锋一转顺着映雪的意思说下去。
这程太医被映雪吃的死死的,我看着好笑。
“心遥,你刚才不是说想去爬山吗?西山风景不错,路途还算平顺,到时候一起去,你也正好解解闷儿。”映雪转头就拉上我。
我就知道躲不过,虽然想一睹西山红叶的美景,可是我不想去当电灯泡,看他们眉来眼去你侬我侬,单身狗遭受一万点会心伤害,这种事还是知趣点好。
我连忙摇摇头,说:“今天和你出来走了走,又觉得不闷了。爬山是个费体力的事,最近身体没什么劲,怕是吃不消。”
“平时不走动身体才没劲,你呀就该多走走。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来叫你。”
“人多吵闹,你另外抽个时间吧。”红衣女子对石头男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石头男“嗯”了一声,两个人旁若无人相视一笑。
程太医眉眼带笑事不关己的喝酒吃菜,映雪美目一转轻哼一声,我想她此时的内心是崩溃的。
最受不了这种微妙又尴尬的气氛,我想不能都在这里傻坐着啊,反正大家基本上酒足饭饱,最适合游戏八卦活跃气氛了。
我轻咳两声,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小游戏?这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不如玩点游戏高兴高兴。”
“你有何建议?”石头转头问我,声音恢复之前的冰冷生硬。
“我?我……映雪?”我目前脑袋里只有一个真心话大冒险,映雪和红衣女子说话夹枪带棒的,我看真心话不合适,大冒险也悬。我转头向映雪求助。
“别玩游戏了,我看这饭吃的差不多了。我们自由活动。心遥,我带你去个地方。大哥,我们先走了啊。”
“嗯,看着时辰,别瞎胡闹。”映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拉着我要走。
“知道了。”
“那么,大家再见。”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我长舒一口气,高高兴兴地同他们挥手道别。
出了酒楼,映雪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也不怎么说话,我跟在她身后左拐右拐不一会儿就拐出了城。我想一定和刚才的事有关,我搞不清楚他们几个的关系,也不知道其中的纠葛,不知从何问起。
映雪找了辆马车,我跟着上了马车也不知去哪儿。她也不说话,马车摇摇晃晃,我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心遥,醒醒,我们到了。”
我被映雪摇醒,下了车。马车停在靠近湖边的小路上,湖中有个小亭子,被木桥连接。湖面上漂浮着很多残荷的枯叶,显得衰败不堪。
“我们过去那边。”映雪指着湖心亭,我点头答应。
“心遥,你对这里有印象吗?”到了湖心亭,映雪指着这地方问。
看到她眼睛里闪着期待,我不想让她失望,可我真的不是张心遥。
见我摇头,她无奈的笑笑,说:“也是,你连我大哥都记不得了。”
为什么要记得那石头?难道失忆了谁都可以忘记偏偏不能忘了那个石头?听到这句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张心遥、石头男、红衣女子莫不是三角恋?不对不对,就刚才的情形来看石头和红衣女子两情相悦,石头对张心遥明显的不待见,那么张心遥就是单相思了?过去的记忆一下闪过心头,突然觉得命运真是嘲讽,我也只能笑笑。
“心遥,”映雪一脸严肃的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我突然感觉你不是你了。”
我的心陡地一下落空,浑身僵硬,一种希望被揭穿又不想被揭穿的感觉弥漫全身。被揭穿,我希望有个人能理解我的处境,我能放开做自己。又不希望被揭穿,因为映雪是我在这里唯一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她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我,而是因为我披着“张心遥”的外衣,如果她知道我不是真的“张心遥”,对于这个占据她好朋友躯壳的灵魂,她会怎么看待?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因为我自己也迷惑。”她两手环抱胸前,来回踱步,呓语般的说:“我觉得一个人就算什么都记不得了,习惯和性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你的语气、神态,拿筷子的手势,还有笑起来的样子,和以前都不一样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现在在你身上找不到那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但是我看你明明就是以前那个你啊。我很迷惑。心遥,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能告诉你什么?”
“我不知道。”映雪懊恼地坐下。
“我现在脑袋有点乱。”现在换我来回踱步了,我不想欺骗她,在这样一个时代怎么告诉她比较好呢?放到我们现代,我说我穿越了,要么被当个笑话听听,要么被送精神病医院。看小说电视里面穿越都当真,放现实谁信啊?
“对了,你知道我出事,那你听说具体出什么事了吗?”
“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我才不信。别人我不知道,你我是再清楚不过。虽然你从来不说,可我知道你心里就藏着我大哥一个人。”
果然是单相思啊,真是可怜。
“映雪,”我也坐下来,不管她信不信,我还是决定告诉她,尽量说的容易理解,“我发生了一些事。那是一个梦。我做了一个梦,在我睡着的那段时间。”
“什么样的梦?”
“梦中我是另外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梦里面,我出生,我长大,有家人朋友的关心陪伴,我哭过笑过爱过,每一天都特别真实,每一天都是特别特别值得纪念。那个梦里,我不是张心遥,我叫秦小蒙。突然有一天,梦一下断了,我醒了。醒来之后我只有秦小蒙的记忆,可他们告诉我,我叫张心遥。这个世界和我梦中的完全不同,我害怕这里,又回不到梦里……我这么说你懂吗?不管怎么说,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以前那个张心遥了。我,是另外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全新的张心遥。这样,你还会和我做姐妹吗?”
我的声音哽咽,这才发现眼泪早就滚出眼眶。再看映雪,她的眼圈红红,我不知道我这些话她信了多少,理解了多少?
我们相顾无言,默默抽泣。
半晌,映雪开口,说:“你说的那些,我需要想想。”
她抹干眼泪站起来,望着湖面上的残荷出神,幽幽的说:“你说过你最喜欢这里。这个亭子既隔绝外面的繁华喧嚣,又与之相连。春天我乘舟泛湖,你就站在这里煮茶等我。夏天我们在这里赏荷,有时候你和我一起去采莲子。秋天荷残叶败,你说这里的萧瑟最有风味。冬日白雪覆盖湖面,你我煮酒赏雪,谈天说地。”
我脑袋里面浮现出她们当时的情景,映雪慢慢转身笑着对我说:“心遥,你以前都叫我阿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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