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留在婆婆她们住的小院,期间孙氏的人也来过几次,都被婆婆打发过去。我想多半是小霞回去找不见我人,孙氏又刚派人整了我,不放心,怕我做出什么事情来。后面有一次李婆直接到婆婆这里来问我的下落,婆婆又哭又骂追问她我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事了,吵着要见我,搞得她们只说误会了,我回去休息了。
婆婆、云儿把曾经的事情一一细数,旁枝细节太多就不赘述,我之后理了理思绪把大概的东西整理出来。
这个要从张心遥母亲白婷婷说起。
白婷婷父亲是曾经的吏部尚书,封有爵位,哥哥是常威将军,常年驻守边防。当时的张鸿没什么显耀功绩,娶白婷婷说张鸿高攀也不为过。结婚两年两人只生得一女,张鸿纳孙氏为妾,育一儿一女。
孙氏本是一个四等官员小妾所生,自幼工于心计,仗着自己颇有些姿色耍了些手段进到张家。张鸿色迷心窍,对孙氏言听计从。白婷婷名门世家,知书达理,端庄典雅,不好争斗,对孙氏也不以为意,凡事退让三分不与之计较。那时候白家也是大家,孙氏再有什么盘算手段也到底忌惮,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白婷婷生了张心遥,就一心一意照顾女儿,日子倒是平静。有一年冬天白婷婷染上风寒,之后身体开始虚弱,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就不见好。身子一天天弱下去,药不离身。终于有一天,白婷婷病逝。
白婷婷去世后一年,张鸿扶正孙氏。白婷婷去世后两年,其父西去。白家主心骨一去,家业也松散下来,白婷婷的母亲去的早,现在白家还真心惦记照应这边的就只有白婷婷的哥哥白湛鹤,可惜他常年征战驻边,有心无力。
白家那边没什么威胁,孙氏就逐渐露出本性,在张鸿面前扮演贤良淑德,背后全是机巧算计。张鸿鲜少过问家中事务,一切都交给孙氏打理,听她言说。
婆婆随夫姓罗,是白婷婷的奶娘,从小看着白婷婷长大,而后又看着张心遥长大,感情自然深厚。孙氏借口婆婆年事已高,想把婆婆遣送回乡。婆婆知道孙氏手腕,放心不下张心遥,搬出白婷婷生前所居宅院到这个破败小院住下,为的是能看照张心遥。孙氏见此也不好再逼,就由她这样。
云儿是白婷婷出城祈福遇到的难民,那年东部干旱闹饥荒,云儿父母带着她逃难到此,一路上颠沛,她父母把仅有的食物都给了她,最后没能坚持下来。白婷婷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躺在路边。那时候云儿才五岁。之后被带回张府。小姑娘惹人怜爱,白婷婷母女都把她当自家人对待,取名白云。和张心遥说是主仆,其实更像是姐妹。
婆婆搬来小院子,张心遥放心不下,便让云儿贴身照顾。
再说张心遥有个贴身丫鬟小香,也是感情深厚,从小一起长大,只可惜孙氏太过歹毒残暴,竟将她活活打死。说到这里,婆婆、云儿不免又痛心难过一番,我也颇为动容。
孙氏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把白婷婷的女儿亲信整到如此田地,其人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结合这两天的见闻,我又问到方映雪。她们也把知道的一一说了。
方映雪的父亲和皇后是两姐弟,也就是说她是玉华郡主,她爹是国舅并且手握兵权,她姑姑是当朝皇后,她堂哥是太子爷。来头不小。
抛开她的家世,方映雪聪明伶俐、率真耿直,深得大家喜欢。她和张心遥正是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好闺蜜。
每年八月份,映雪都会随母亲去一个地方吃斋祈福避暑,这一次映雪刚离开一个月,孙氏就设计陷害张心遥。我突然有些疑惑孙氏这一系列的行动若要深究漏洞百出,她为何如此心急要除掉张心遥,就不怕谁看出端倪惹火上身?
孙氏虽然狠绝,做事却没有周到可言,完全是仗着张鸿宠爱偏袒。婆婆她们住这样的地方,张心遥被李婆打的浑身是伤,只要给张鸿一看就能揭露孙氏嘴脸,而孙氏毫无顾忌,看来她料想张鸿根本不会信我们。张鸿无疑是薄情寡义之辈。也是,关系亲身女儿清誉这样的事他都是简单粗暴对女儿进行处罚而不深究真相,我不禁唏嘘。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当时没有想明白是什么,后来说到皇后赐婚这件事似乎找到了关键点。
孙氏如此排挤张心遥定然是冲着什么好处去的,张心遥身上最大的好处就是未来太子妃。按着我先前的猜想,皇后赐婚并非正式下发文书的,应该是口头提到过。作为政治联姻,当时白家家世好,张家也是大家,是比较理想的状态。而如今白家大势已去,孙氏的儿子张成岳和莫将军之女有婚约,张莫两家联姻,张家势力依旧,其中孙氏这边更占优势。所以这时候孙氏产生了更大的野心。只要她女儿坐上太子妃之位,有朝一日太子登基,那么张心柔极有可能成为皇后,其权势威望千万人不能及。
想到这里,我有点不寒而栗。
我将自己的猜想说给她们听,她们纷纷点头,说事情多半就是这么回事,可是有些东西孙氏还是想错了。
婆婆说原先皇后、白婷婷未出嫁前就是闺中好友,出嫁后各自有了家室,皇后又是六宫之主事务繁杂,两人便不如往前联系紧密了。但两人感情并没减少,皇后在闲暇之日便会召白婷婷进宫叙话,将张心遥许配给她儿子也就是太子一方面是政治考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和白婷婷的交情。孙氏作为一个妾室自然得不到进宫见驾的资格,她哪儿知道皇后和白婷婷之间的交情啊,还以为白婷婷每次的进宫都是形式过场。不过以孙氏的心性就算听闻了她们之间的情谊也不会相信,我看她眼里就是些争权夺利,那些亲情友谊她未必能真正体会。
孙氏如今如此心急,多半是因为张心遥三年守丧已过,又或者像婆婆说的太子年纪已大,她听到什么风声,太子妃这事就要被提上日程,所以她想尽快除掉“我”这个眼中钉。
谈到这里,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难言的晦涩。
事情若真是这样,太子妃的人选若没有完全确定,那么我们几个在这家里恐怕会不得安宁。而我们三个老老少少,也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力量,想要安生过日子应该不容易了。前两天我在自己小院没怎么走动,孙氏她们也没什么动静,今天一出去,她就派人来整我,如此明目张胆,以后有更厉害的手段也未可知。
“这件事不是没有办法。”婆婆见我们表情凝重沉默不语说到。
“婆婆,你想到什么?”云儿一听眼睛一下亮起来。
“你去找郡主。你们交情好,把孙氏的作为一一告诉她,虽然这些东西拿不上明面,到底是别人的家事,郡主不会拿孙氏怎么样,但是她必定有她的法子护你周全。”
我一听觉得有理,心情一下放松下来,可转念一想今天给她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两个人会不会心生芥蒂?不过以张心遥和映雪的交情,她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
怎么出去这又是一个问题,现在孙氏肯定不会让我出门,云儿这边也被监视着,这脑细胞又死了一片,我头疼。
“小遥,你也别想太多,今晚在这儿好好休息,有些事明早自会有办法。”
“婆婆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我现在恨不得有一身武功飞檐走壁。”
“小姐,你哪儿像练武之人啊。”云儿笑我说。
“所以我就想想嘛。”
“你母亲一生待人宽厚,这府里受她恩惠的人不少,现在孙氏霸横,那些人见风使舵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好处安稳。人人心中有杆秤,在不危及她们利益的情况下,让他们带个话出去是没有问题的。孩子,今晚就别多想,先把精神养好。”
我们说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累了,洗漱睡下不提。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一会儿是秦小蒙,一会儿是张心遥。我梦到一个身穿浅色长裙的女子站在一棵桃花盛放的树下,她笑着对我招手,我向她走过去,她就不见了,我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说“遥儿,好好的”。我一下惊醒发现自己在做梦,睁开眼看见老妈瞪着我,喋喋不休说叫我起床叫这么久都不醒,今天要去外婆家祝寿,还指望你早点去帮忙做点事。我脑袋里面的东西一下就混杂在一起,变成一个漩涡,它搅动的卷走我所有的记忆,老妈还在说些什么,可她的脸在眼前模糊起来,我感觉有一股挣不脱的力量把我拖进那漩涡中,最后我整个人被吞没在漩涡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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