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微雨燕双飞 结喜
作者:夏白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离开的时候,我是秦小蒙。回来,我是张心遥。
他们都在做一件事,诛心。
马车把我送回张府,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让我明白一件事,我未曾离开皇城半步。或许独自找马车出城那会儿我是离开了皇城的,但并没多远,他们把我迷晕之后又卖了回来。
我被慕君澈从画舫带走,没有人过问,疏越始终不见人影,我没有问,因为我害怕听到是疏越把我卖了。
和疏越相处的时间很短,却是我这段时间最快乐的时光,仅有的两天不到日子里,我真正做了自己。
或许我潜意识里没把他当成这个时代的人,他那么像肖扬,轮廓像,眼睛像,笑起来像,声音也像。我喜欢肖扬,因为和他相处的每一分钟我都是自在快乐的,我除了隐藏对他的喜欢从不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的性情,我喜欢那份自在和快乐。
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正视一件事,疏越不是肖扬,这个世界,我没有同类。我也说过我所有的自欺都用到了肖扬身上,以前在现代,看见路上有个人背影像肖扬,我都会高兴一整天,现在出现一个相似度80%的人,我还保有50%的理智已经是奇迹了。
马车上慕君澈闭着眼,我靠着手边的窗棱,木头有节奏的击打着我的脑袋,我们都沉默着,一掌的距离是两个时空的距离。我头脑里最理想的状态是两个人互不打扰,保持沉默,一直下去。
“人一出生就注定了将要走的路,你我皆是如此。”
我下车的时候他睁眼说了这么一句,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察觉到他的悲哀,当我想确定的时候,他恢复了石头的模样。
装深沉。
张府门口齐刷刷站满了人,气氛凝重。慕君澈并没有一同下车,把我送到之后,马车便离开了。
我走过去,感觉到他们的愤恨,但没有人出声,就连张鸿咬牙切齿最后只有一声叹息。我对这些人没有感情,径直往我住的小院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我像一只鸟,自己往笼子里撞。
云儿和婆婆来接我,我注意到婆婆头发又白了几分,再看云儿满心欢喜,可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我询问她们的情况她们各自称好,当我看到小霞,她同样神情憔悴,见到我好似松了一口气,我这才意识到出了事情。
云儿不肯说,小霞遮遮掩掩,一问就全盘说出来。
我偷偷离开,所有伺候我的丫鬟奴才全部被杖罚,如果我明天还不回来,他们全部都会因失职罪处以极刑。
我要去找张鸿理论,被她们死死拦住,她们都说这样的事就算闹到皇帝那里去,她们该死还是要死,因为这是所有奴才失职必将会承担的后果。
我感受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悲哀和无奈,就像慕君澈所说,人一出生就注定了将要走的路,在这样的时代,谁能够避免的了?
这样的状况,我说什么都是多余,因为我的自私,十多个人差点失去性命,我钻到张心遥的身体里,只能按着张心遥应该走的路走下去,这样才不会连累无辜。
可是我呢?秦小蒙怎么办?
映雪闻讯赶到,我们相顾无言,我现在看到每一个人都感到愧疚,这真是一张网,无论跑不跑都会有负于人,逃不掉。
“发生了什么?”映雪和我喝了三盏茶,终于开口。
“我也搞不懂发生什么了。”
“秦小蒙。”
我手中的茶盏掉落到地上,呆呆的看着她。
“我好像想明白你那天说的话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乐。
“明白了什么?”
“心遥回不来了。”
这是映雪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把茶一饮而尽,拂衣离去。
张心遥回不来了。我把这句话念了百遍,力气被抽尽,一起身便瘫坐在地,“哇”的哭出声来。
张心遥回不来了,秦小蒙也回不去了。
我开始浑浑噩噩过日子,时间蹉跎,我内心空虚找不到一点点这样下去的意义。
终于红衣袭身,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普天同庆,我拥有了一场一辈子都想象不出的盛大婚礼。丝竹管弦,烟花爆竹,歌舞升平。一天下来,我听见各种喧嚣,却只看见红盖头底下漏出的一点点脚尖。
借用朱老先生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被牵着走了一圈,我终于被送到新房,呆坐不知多久,慕君澈进来了,他轻轻挑起红色盖头。掀盖头,这是我曾经幻想中最美好的瞬间,可到了这一天,却没有一点美好的心情。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他把盖头放到架子上,脱去红色大袍。
我看过去,不知道他想搞什么鬼。
“阿玲,伺候娘娘更衣。”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和云儿走了进来,她们将我扶起,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腰酸腿麻脖子痛。
卸去繁重的装饰,我的脖子得到释放,褪去层叠繁复的衣袍锦缎,身体轻松了不少。这个过程中,慕君澈始终看着我们,眼睛没有移开过。
收拾完毕,我们穿着内衬的红色喜服相对而坐。
“我有话说。”我脑袋恢复供氧后,举手发言。
“说吧。”
“我不是张心遥。”我试探着说了一句,想看看他的反应。
“嗯。”他面无表情,等着我说下去。
“真正的张心遥多半不在这个世界了。”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石头一个,我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较好,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告诉我我也不会信的。”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现在的你是另外一个人。”他淡淡的说。
“是的。”我点头如捣蒜。
“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无论你是谁,我娶的都是眼前这个人。”他悠然的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清茶。
“这话什么意思?”我开始发慌了。
“字面意思。”
“我认为这很有意义。我和张心遥是不同的两个人,这件事很有意义,这决定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该如何相处。”
“说说看。”
“张心遥她喜欢你,可我对你并没有那样的感情。她会怎么样和你相处,我不知道。我说过不想嫁给不爱我,我也不爱的人,可是我们今天成婚了,我明白这都是迫于无奈。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
“嗯?”
“我先表明一下我的态度。第一,我并不想做这个太子妃,我对这些权利地位并不感兴趣。第二,我才疏学浅,无德无能,根本就不具备太子妃该有的能力素养。第三,我们之间并无儿女私情,你心有所爱,我心有所想。所以我们可以来一个君子协定。”
“好一个心有所爱,心有所想。我倒要听听你的君子协定。”
“若有一天你们并不用在意我所代表的家族势力,那时候你可以把我废黜,让你喜欢的姑娘当太子妃。在那之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保持距离,平平静静过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凝神静听等待答案,他看着我并没有任何表示,四周安安静静,我似乎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他是个雷打不动石头化身的妖怪,想从他的表情动作里看出情绪变化,难而登天。
“你可知你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大逆不道之言,均可判重罪?”
良久,他黑着脸吐出这样一句。
这我可没料到,平常的交心谈话都要判罪?还有言论自由可言吗?
“这样的言论,本宫希望是最后一次听到。时间不早了,睡吧。”
what?我严肃认真说正事,你就只想着睡觉!
见我没动静,他自己脱衣上床也没搭理我。我知道他对我不感兴趣,也放下心来。
可是他睡床,我睡哪儿?现在是渐入冬季,夜晚都特别冷,要是夏天,我完全可以打地铺。现在这天,不生病才怪,要是感冒流鼻涕,却没有卫生纸可以擦,想想都麻烦。
“太子,太子?太子殿下?”
那家伙一倒床就睡的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可能忙了一整天,他是真累到了。
“慕君澈,你一个大男人,至少给我留一床被子啊。”我打着哈欠坐在床前的台阶上。
“以后不许叫本宫名讳。”他冷冷来了一句。
我吓得跳起来,刚才叫太子你装什么死啊。
“那太子殿下还没睡着的话,可不可以分我一床被子?”我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他睁开眼睛,掀被起身。他这是让我睡床他打地铺的节奏?我突然对他的绅士风度有些感动,还想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人一下腾空。
我去!下一秒就被他扔到床上,你丫想霸王硬上弓?!
“一起睡。”他接下来也翻身上床。
“慕君澈!你想做什……”
“本宫不会动你,这是你最后一次叫本宫名讳。”他掀起被子给我搭上,然后睡下不再说话。
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看起来冰冷的不近人情,说话也没有温度,但是意外的有绅士风度。其实他比看起来要好的多,我突然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变成这样冷面阎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