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孩子们在农户家里吃完家常便饭之后集合在村中央的大槐树下。
宫弥少年起得晚了些,墨迹洗漱。秋生在旁边微蹙眉头看着这个桀骜美丽恣意盎然的孩子。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老师的脸色难看的像腊月天腌的黄瓜,很是难看。
"赶紧的,这么墨迹。"
林老师瞥这三个人一眼,尤其是看秋生那一眼,甚是不爽。
宫弥少年慵懒散漫的站在众人后边,打着哈欠,一脸怒色。
梓染悄悄和言仍换了位置,站在李硕身边。
好孩子李硕正在聚精会神的听老师讲话,长睫毛微颤,漆黑浓密,甚是好看。
"李硕,昨天晚上你睡的好么。"梓染压低声音,在梓染耳边轻声问道。
李硕好奇的看着他,刚才自己明明是言仍额,还拉着他的手说我家弟弟是个迟到大王。怎的一眨眼功夫换成这梓染了。
真是匪夷所思。
"挺好的啊梓染。"
李硕认真回答后,继续听老师讲话。
不成想梓染的脸色一黯,变的难看起来,手指蜷缩握成拳头。
言仍正在和少年嘻嘻哈哈说笑贫嘴。
"宫弥啊,你说我住的那家农户的姑娘去年我来的时候就对我有好感。一直用眼睛像我暗送秋波。你说我该怎么给她个惊喜?!"言仍捂着小嘴,边笑边说。
宫弥少年嘴角一撇,不屑的看他一眼,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吊死在她家门口。"
一阵冷风吹过,言仍恶寒。
梓染瞥一脸冷笑的宫弥一眼,再看看认真伸着小脑袋听老师讲话的李硕。
似乎觉出有人在注视自己,李硕惊讶看着梓染。
"咦?你怎么不听老师讲,他说的可有意思了,说让我们去田地里上粪。"
梓染听罢,不觉一阵战栗,又特么去地里上粪。
"不过~"李硕侧头看着梓染。
梓染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下一秒什么话能从这个少年的嘴里冒出来。
"不过宫弥怎的不喜欢别人和他睡一张床,你说都是男孩子,怕什么。"
嘟着小嘴,一脸哀怨的想起昨天晚上在地铺上睡,后半夜几乎是冻醒的。
梓染笑了,轻吁一口气,如释重负。
李硕不解,茫然回过头来继续听老师讲。
"喂,李硕,你知道鸡是怎样进行交配的么。"言仍隔着梓染一脸坏笑的问李硕。
"不知道啊。"白痴到极点的回答。
言仍一排糯米小牙,笑得有光泽,好看的不得了。
梓染一脸黑线,看来这个言仍又要使什么坏。
果不其然,这个高瘦的卷发少年挑着半边嘴唇,笑的邪恶。
"大爷,进来玩儿啊~"
言仍话音刚落,周围的孩子噗嗤一声笑得邪恶。
"好啦,各家带着自己的实习学生下地干活,自由分配,但要注意,安全第一。"
林老师放下手中的分配名单,大手一挥。孩子们鸟兽而散。
"老子要自由飞翔在这片翠绿的韭菜地里,闻着那喷香的粪便,老子像一条疯狂的野狗。"
言仍张开胳膊,一脸陶醉在庄稼地里。
秋生带着磨蹭的宫弥和好奇的梓染,走在田埂上。
"秋生,秋生。你们这里种这么多韭菜能吃的完么。"李硕小脸蛋看着黝黑壮实但很好看的秋生。
噗嗤,秋生笑得豪放露出一口玉白牙齿。
"这孩子,又冒傻气,和宫弥这第一年来的时候说的话一样。这不是什么韭菜,是小麦。"
说罢一脸可怜的看这茫然的李硕。眼角却瞥到哀怨看着他的梓染。
一声喟然长叹,揉碎在空荡的田野上。
"孩子们,上粪,谁来。"秋生斜眼看着四个孩子。
一开始是带着李硕和宫弥,无奈这个梓染平日里虽然看着绅士有利,为了劳动的时候和宫弥一组,央求了老师很长时间。因为是好学生,老师怎能轻易拒绝,遂随他心意。
"卟~~。"不知道四个少年谁放了个屁,声音悠长,拐着弯儿。
秋生看着四个尴尬的少年,对乡下人来说,面对这种正常生理反应没什么。倒是这些从小娇贵起来的孩子,自尊强的要命。
"谁放的屁这么臭,是吃了屎了还是怎么着。"
言仍受不了这酸腐的气味,捂着鼻子不住咒骂。
宫弥少年犀利的眸子一眼看出李硕的不易察觉的尴尬,遂斜眸看言仍一眼。
语气不屑:"哎呦,行家啊,还能尝出味道!"
言仍一看霸王这样说,心里一阵紧张,你说自己怎么就没能扛过那一个屁呢,能有多难闻,就算难闻也比宫弥少年说的话好听吧。
"梓染和言仍去上粪。我和李硕来监工,就这么愉快的定了。"宫弥少年慵懒的捂着嘴巴,打出个哈欠来。
秋生幸灾乐祸的看着两个倒霉少年。
"怎的,你们的小霸王都说话了,跟我走吧。"
精壮的汉子,带着两个一脸幽怨的孩子离开。
又一股凉风吹过,李硕弯腰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接着就红起来。
"走,陪少爷我去个地方。"
宫弥少年在前走,后边跟这个高大挺拔的小尾巴。
"喂,偷懒啊,阿弥。"
子脱在另一块地里故意大声跟他打招呼,企图引起老师注意来把要偷跑的少边逮住。
林老师轻声干咳,低下头看手里的月劳动计划。
宫弥少年干净白皙的周身散发出温润光泽,不过此刻转换成魔鬼心。
弯腰拣起一个土块,瞄出精准方向,一个抛物线准确无误画在两个人中间。
言仍毫无疑问的中招,可怜的很。
"子脱你大爷。"
少年的这句问候在土快之后落在子脱身上。
"走,别理这疯子,孩子小的时候被驴踢过,打那以后这脑子就不太好使了。多可怜一孩子。"
少年可惜般摇摇头。
李硕听得及其认真,杏目竟然还含着泪水。
"真的吗,他家人难道就不给他治病么。"越说越伤心,仿佛被驴踢得不是子脱而是他。
少年一脸黑线,这孩子怎的越来越娘了啊,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霸气的说他是李氏接班人的李硕跑的不见踪影,只有这个越来越娘的孩子被留下了。
少年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带着李硕在村里七转八转,终于找到了。
李硕抬头看看小牌子上写的诊所两个字,不禁有些发憷。
"美人儿,咱们来这里干嘛,这不是诊所么。"
宫弥肯定的点点头说,对啊,我识字。
"咱们先进来休息一下"。宫弥少年搂着李硕的肩膀,将他推进这小诊所。
李硕少年就像一直乖巧的长耳朵兔子,跟在宫弥身后。
撩来皮门帘,大着嗓门往里喊。
"老王,快出来给我家孩子看看。"少年的声音很大。
一个白须老者从里屋出来,半眯眼睛看了下来的两个少年,思考片刻,恍然大悟。
"你,你不是那个什么弥的孩子。"老者颤抖这双手指着宫弥。
宫弥少年笑容可掬,一口白牙笑得明晃晃,好看的很。
"老王你这很思念少爷我啊,这不少爷我来看你了。先别顾着亲切,你看这是我家孩子,可能昨天晚上受了风寒。你快给看看,快点快点。"
宫弥一脸撒娇,大眼睛眨的欢快。
"好。"老者转过头看着面容清秀,杏目凤眉的李硕。
"这孩子好面相,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样儿。"
老王赞许的盯着李硕的白皙脸蛋,一口几乎掉光牙齿的瘪嘴巴一说话,连带着花白胡须颤动。
打上三根手指放于少年的内手腕处,细细品脉相。
须臾之后,轻巧开口。
"这孩子没什么,就是受了风寒,感冒了。"
老者刚想在单子上开些中药,反念一想,遂开口。
"阿弥,是给他打个针,还是吃中药,你知道的中药慢很多。"
少年似乎有些不耐烦,紧蹙眉头,脚尖在地上轻点。
"扎针,越快越好,一会儿还得领着孩子下地干活。"
说罢拍拍茫然的李硕肩膀。
着实,这李硕没有明白过来,这宫弥怎的知道他感冒了,明明是连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
老者蹒跚着步履去配药,留下两个少年。
"美人儿,咱们不去上粪,老师不会责怪的吧。"李硕大眼睛清澈澄亮,一脸单纯。
宫弥一声叹息,伸出骨肉分明的手揉揉他细碎的刘海。
"你这孩子怎的不知道张扬一点。你是孩子啊孩子,可以再坏再任性一点,没有人会怪罪的。"
李硕愣住,其实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但是冲宫弥清纯一笑,笑得腼腆。
"好啦,那个孩子,随我到里面来。"老者缓慢的向李硕招招手。
李硕看一眼微笑的宫弥,深吸一口气,偷瞥一眼老者手上拿的细长的注射针。
人生第一次扎针,在家里若是生了病,母亲一定天塌下来各种急躁哭,自己一个人耸肩抽泣。
所以从小开始,李硕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生病,不要生病。
"你这孩子真勇敢。去年阿弥吃撑的胃疼,来我这里扎针,还没碰到他一下,这个孩子呼天抢地,喊爹骂娘的。"
老者一说起这事儿,眼角都是带着笑意的,仿佛发生的事儿就在昨天,那般清晰。
"老王,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宫弥少年在外间沙发上安详的坐着,脚尖点地,语言冷漠。
李硕微微一笑,原来那个少年也只是一般的普通孩子,只是为了显得坚强伪装起来了。
告别老王,两个人一路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