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中,莫家狐们赶到了莫久被成凌扔进一丸天的地方。
只见莫氏夫妇失神落魄地四处寻找,只希望能找到他们小女儿的一点气息,但此地距离一丸天实在是太近,其内的涡流早已将所有的气息统统绞去同化,莫久的气息根本就没办法残存下来。
“爹,那边也找过了,根本没有小妹的气息。”莫舞与莫露从天而降,焦急写在了她们的脸上,连带着自己妖气都有些不稳了,狐耳与狐尾若隐若现。
“冷静一点。”
莫伊带着寒霜,一无所获地降落,但她的手也在微不可查地颤抖,很明显不是因为寒冷。
莫索索眼带希冀地看着莫伊,但只得到一个黯然的眼神。在三个莫家狐女都一无所获后,所有人心里越发焦急了,同时一边的青蝶已经开始毫无章法的释放妖念了,只为了能搜寻到莫久的蛛丝马迹。
“娘,冷静啊!这样释放妖念没有任何用处啊!”
莫伊急忙拉住青蝶,阻止了她继续毫无意义地释放妖念。青蝶急促地深深地呼吸几次,然后看向莫伊问道:“嗯,娘知道了,老一,你二妹三妹她们呢?”
莫伊摇摇头:“不知道她们在哪儿,但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青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又是一突,郁结在心之下,身后伸出一条银色狐尾,无章法地晃动着。
“大家快来呀!我找到小妹的气息了。”
嗖嗖几声,五道身影腾空跃起,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林间也飞出五道身影,一同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去。
当所有莫家狐都赶到声音传来的地方时,看见的是一脸恐慌的莫琪,她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莫久的妖气。
当莫氏夫妇感受到这股妖气时,就知道最糟糕的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一只妖怪的妖气一般时是不可能发生如此之大的泄露的,因为一旦泄露过多的妖气,那就往往说明这只妖怪已经走到了濒死的边缘线上。
青蝶突然轻轻嗅了嗅空气,然后几乎是从牙缝中磨出了那个名字。
“碧眼...狼妖...”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的莫家狐的脸色都不太好,她们知道自家小妹与成凌之间结下了多深的梁子。莫久虽然因为这些日子都在接受莫索索的磨练的关系而对这类消息不甚了解,但她的姐姐们就并非如此了。
就在莫久离家的这段日子里,她们就听说了碧眼狼族的少当家在百花宴结束后不久就被赶出狼群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她们可以猜想到她们的小妹在这件事上绝对居功不小。更何况那个少当家被逐出狼群后就生死不知,成了一个山林野妖。
如果他这些天一直都在自家附近游荡...那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回来找她们的小妹复仇,而之前小妹身边都有人跟随,才会令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如今小妹独自一人就失踪了,也就意味着她有很大可能已经遭了毒手。
“混账,如果小妹失踪真是那匹癞皮犬干的,老娘就扒了他的皮!”
莫珊狂怒地吼叫,同时与她的姐姐们一起释放起自己的妖念,八道妖念彼此增幅,如同海潮一样徐徐扩散出去,惊起无数鸟雀走兽,诸方小妖精魅也统统避匿。
狐心一念在莫家狐女的驱使之下爆发了最强的威力,方圆百里内的一草一木尽皆投射入莫家狐的脑海中,这其中,正包括了那个正在张皇逃窜的狼妖。
莫家狐女们同时高呼一声:“找到了!”
说完,八姐妹同时弹离地面,循着她们脑海中的方向追踪而去,莫氏夫妇眼中燃烧着魔火,下一瞬,天空中便多出两道璀璨的光华,飞速超过了莫家狐女,冲向前方神色大变的成凌。
轰隆一声,成凌面前扬起漫天尘埃,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股强悍的妖力给锁定了身体,毫不留情的镇压临头浇下,成凌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尘埃散去,两双兽瞳死死地钉在成凌身上,一金一银,同样的拥有骇人气息,同样的怒火滔天,那并非是野兽或是妖怪的瞳眸,那仅仅是属于父母的眼睛,正在倾尽自己的力量诅咒着伤害自家孩子的人的父母。
就在这一点功夫内,莫家狐女们一个个赶到,落在莫氏夫妇身后面。
“小九在哪儿?!”
听到莫索索的问话,成凌突然凶猛地咆哮起来,并且强行从地上挣扎站起,想冲上前攻击莫索索,但莫索索并未打算给他那个机会。
金光一闪,莫索索不知何时已经放出了自己的狐尾,尾尖宛如刀刃,将成凌的两只前爪齐齐断去,只留下两个光滑的切口与喷涌而出的狼血。
“啊啊啊!!”成凌因痛失声哀嚎,青蝶眉头一皱,素手一点,成凌就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听到从他喉咙里发出的阵阵急促呼声。
待到成凌的声音微弱下去后,青蝶才解开了他身上的法术,继续逼问道:
“说!我的女儿呢?她在哪儿?你对她做了什么?!”
成凌怨毒地瞪着青蝶与莫索索,突然舔了舔嘴唇:
“以前就听说你们狐狸肉又老又臭,看样子没错啊!恶心死老子了!”
莫伊紧紧抓住了莫珊,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手上的利爪就会直接削到成凌身上去了。但即便如此,莫家狐们也是个个都目露凶光,利爪出鞘,莫伊身边则是寒霜密布。
“你现在不过只是一只离群野妖,还以为有谁可以护着你吗?再说你身上虽沾染了小妹的妖气,但并无血腥气味,也就是说,你没有杀小妹,至少,目前还没有。所以,我建议你老实地交代小妹的下落,不然我们可不会让你简简单单地死掉哦!”
莫珥上前一步,狐尾勒上成凌的脖子,声音沙哑而又诱惑力十足地说道。
成凌朝着莫珥吐了口口水,骂道:“贱货!老子怕你们不成!”
莫珥神情肃穆地后退一步,狐尾用力抽打在成凌面前的地上,溅起的砂石射进了成凌的眼睛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句话仿佛打开了莫家狐女们的某个开关,除开莫伊与莫珥外,所有莫家狐女们疯狂地咆哮吼叫地冲了上去,用她们的利爪与尖牙撕开成凌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鲜血混杂着肉块在空中四散飞舞开去,空气中一下子弥漫起一股血的腥臭味。
成凌没有惨叫,因为在莫家狐女们的爪牙落在他身上之前青蝶就又封住了他的声音。但他的身体仍为剧烈的撕裂痛感而颤抖,只是这点颤抖在暴怒的莫家狐面前显得那么不足为道。
“好了,泄愤就够了,别杀了他。”
莫伊出言阻止妹妹们残酷的泄愤行为,等到所有莫家狐都从成凌身边离开后,青蝶解开了他的声音,成凌叫骂的声音立刻响彻在林间。
但莫伊没有理他,莫氏夫妇也没有,父母与长女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寒冷的气流从莫伊身上散发出来,朝着成凌包裹而去,刚刚还在流血的伤口转瞬便被冰封。成凌刚想嘲笑莫伊出手帮自己止了血,就看见青蝶周身飞舞着薄若蝶翼的银色光刃,光刃如同蝴蝶一样,围绕着成凌翩翩起舞,同时将冰封住的血肉一点点的削了下来。
成凌这次没有被封住声音,立刻以较之刚才的怒骂更加大的声音惨叫出声。
“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
莫索索开口了,他的手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把小巧的折刀,刀刃上篆刻着许许多多扭曲的符文。
“呵呵…之前一直没想好该叫这把刀什么…你倒是给了我灵感…”
莫索索的妖力席卷入折刀中,然后带着猎猎风声,莫索索吼道:
“此刀名曰,剔骨!”
刀刃落下,伴随着狼妖凄厉到超出想像的哀嚎,一根青色的狼后腿胫骨被剔了出来。
成凌无力地掉在地上,浑身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应该知道妖骨被一根根剔出来的痛苦吧?毕竟那么久的水刑不是白受的不是吗?现在,说不说?还是希望我把你身上的每根骨头都剔出来后再说?!”
莫索索风姿不减地单膝跪在成凌身边,折刀灵巧地上下飞舞。
成凌眼里没有怨毒了,也没有怒火了,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一丸天...一丸天...我把她赶到一丸天里去了...就在那边...别杀我...别杀我...”
莫索索收起了折刀,在成凌惊恐的眼神中,将手刺入了他的腹中。
“如你所愿。”莫索索的声音从未如此冰冷。
当莫索索拔出手后,一同带出来的还有一个浑圆的青色圆球,晶莹剔透,即是在阳光下也闪着光芒。
妖怪的本身叫做妖元,妖元损,则妖陨;正因为如此,妖有化形,妖身,兽形,还有妖骨层层保护着妖元。但以上所有,都基于一个东西:妖丹。
没有妖丹,妖怪就没有法力,自然,也不会有化形、妖身,兽形只是野兽,妖骨更是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个会思考的妖元被困死在一具普通的野兽植灵的身躯之内。
丢下那只昏厥的灰狼,莫家狐们快步赶往一丸天,每个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小妹(九),在坚持一会儿!我们来了!
......
莫久是被马车的颠簸给摇醒的,同时被唤醒的还有她身上的疼痛。
但她并没有理会疼痛,这些天来她疼过太多次了,疼痛早已对她而言不成威胁,她苏醒后的第一个想法实际上既不是‘我在哪儿?’也不是‘我没死吗?’。
而是:“好香的味道!”
莫久眼睛都还没睁开,就遵循着本能去嗅闻那个香甜温暖的气息,那个气息不像她以前吐纳的日月精华那样醇厚,而是有着一股诱人的气息,似乎在引诱着她去吮吸啃噬这股气息的来源。
而莫久也的确是那么做了。
“呵呵,好痒啊,这小家伙好像醒了,在舔我呢!”
“啊呀呀!公子,快别抱着它了,快放开它呀!万一它伤着您怎么办呀!”
好吵。
莫久郁闷地皱了皱眉,两个声音在她耳边叫嚷,弄得她耳朵疼,特别是后面开口的那个声音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尖锐异常。
莫久这时候才发现她浑身僵软无力,身体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妖力,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是处于白狐原形之中,跟一只普通狐狸没什么两样,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她还听见了那个吵吵嚷嚷的声音叫嚷道:
“公子,到东门了,再走一会儿就要进府了,快把这只狐狸放下来吧。”
之前的那个声音迟疑了一下,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脱离了那个温暖香甜的气息的环绕范围。莫久动了动身体,想凑得离那个气息更近一些,但此刻的她无力反抗将她拿开的那个力量。
她的耳朵听到了熙熙攘攘的嘈杂声音,这是她以前在十万大山中从未感受过的嘈杂,十万大山一向都很安静,但此刻她所身处的地方不同,各种各样的声音拥挤地聚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在她耳边环绕,搅得她晕头转向。
不仅声音,还有气味,各种各样乌烟瘴气的味道充盈她的鼻尖,令她只欲昏厥,莫久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的鼻子被打了一拳一样。
正当莫久还在因为听觉与嗅觉的巨大刺激而失神时,马车轱辘地驶进了宽敞城门之中。
轰隆一声响,莫久浑身开始不住地战栗起来,以一种十分微小的幅度剧烈的颤抖着。如果马车中的两人有着莫久的妖瞳的话,就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刚刚驶过的城墙倏地落下一道璀璨的光芒,如同天塌一般坠落在莫久身上,死死地压住了她。
最后莫久才刚刚醒来,在这镇压的光芒之下只挣扎了两下,便又昏了过去。
直到马车停稳,莫久也没有醒来。
郑长卿翻身跃下车去,安泉本想提着莫久的尾巴,但还是在郑长卿的目光盯视中战战兢兢地把莫久抱在怀里,跟着郑长卿一同下车去。
两个门房见到郑长卿回来了立刻喜上眉梢,一个进门大声呼喊着大公子回来了!另一个则是奔过来向郑长卿哈腰行礼,然后便引着车夫一同走偏门进府去。
郑长卿站在府邸气宇轩昂的朱红门扉之前,仰头看着门匾上遒劲有力的“郑府”二字,心里不免也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陇山郑家,他回来了。
“公子?公子?”
安泉在郑长卿背后小声问道,手里还环抱着那只白狐,刚刚郑长卿突然怔在门前,害他差点带着这只狐狸一起撞上去。
郑长卿回过头,微微一笑:“到家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