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缘狐 第九章 道士玄灵子
作者:钟家后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莫久心里一下炸开了锅,手忙脚乱地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门外的摇铃声却是越来越近,莫久避无可避,只好钻回窝里,祈求那个道士别发现她。

  这时她就听见一个飘忽难寻的男音问道:

  “夫人,敢问这院落内可否发生过什么怪异之事?”

  然后就是宋氏同样有些飘忽的声音:

  “啊...这...道长...您刚才看过我跟夫君的院子后都没说什么,怎么就问了卿哥儿和生哥儿的院子呢?”

  同样是飘忽,但宋氏的声音却更像是缺乏某些底子。那男音笑了笑,又开口道:

  “夫人不必多虑,只需回答是或不是便可,贫道不会多问别人家事。”

  宋氏身旁那个婢女翠衫的声音紧跟着说道:

  “道长,这些天家里几乎处处都在闹鬼,可不光只是二位公子的院子啊!”

  “呵呵,贫道自是省的,只是贫道昨个子路过此地,就瞧见整个宅邸都被阴鬼之气所缠,便猜想恐怕此时贵府已是处处皆有鬼怪现行,已成常态了吧...这日子算算,是否是有三四天有余?”

  宋氏急切的肯定道:

  “是是是!道长果然神机妙算,咱们府上的的确确是四天前才开始闹鬼的。”

  道士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清朗的少年声打住了。

  “道长果然厉害,只不过道长在我家转了半天,现在又到我跟弟弟的院子里左顾右盼,到头一句切实的话倒是不说,讲的全是外头打听得到的消息,不知道长就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长卿!别闹!道长乃是高人,岂可容你质哙?!”宋氏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但那道士反而大笑道:

  “郑大公子莫急,有道是知己知彼方百战百胜,贫道如今是要助郑家降鬼除妖,自然得先把这鬼怪的来由给弄清楚。”

  莫久别的没注意,就听见那“除妖”两个字后就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呜呜呜...她要完蛋了...

  宋氏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喜悦了,只听见她道:

  “道长不愧是高人,想必早已身经百战,自家小子难免年轻,开罪了道长莫要多怪,你们这些在大公子院里服侍的,还不快告诉道长你们公子院子里有没有什么怪事?”

  随后就是宋氏一连串的恭维与煦梁院里那些下人糯糯的声音。

  道长听完后疑惑地嘶了一声,问道:

  “就这些?”

  一个侍童说道:“嗯...就...就前几日我们...还有大公子房里的东西突然乱动,夜里有人开关房门,然后有天一觉醒来大家不知为何全躺地上去了...就跟家里其他地方差不多....”

  那道士啧啧称奇:“哎呀...这可就怪了...”

  突然间,一个婢女的声音叫了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公子书房里有只公子救回来的狐狸!!古里古怪的,刚回来时就一直躲在那边那个洞里面,任谁弄她都不出来!后来又不知道怎么自己进了公子上了锁的卧房,公子把它放书房里以后就一直不吃不喝的睡着,到现在还没醒!!”

  莫久寒毛瞬间根根倒立而起,这说的...貌似是她呀...除开她已经醒了...但他们不知道,所以就是在说她了!

  果然,那道士突然用力一拍手道:

  “看来贫道没猜错,夫人,以贫道看,这狐狸恐怕便是贵府近日不得安宁的元凶啊!可否将那只狐狸抓出来让贫道瞧瞧?”

  宋氏听了后立刻高呼道:

  “来人!快去大公子书房,将那畜生捉出来!”

  莫久拔腿就溜,只可惜书房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她又能溜到哪里去呢?

  “慢着!夫人,不必心急,待贫道备好神坛,请神后,再捉那狐狸也不迟。”

  “是吗?那就有劳道长了。”

  “夫人不必多谢,只是这神坛所需耗资不少,再加上驱鬼请神需要借钱财,只恐怕夫人要破费了,贫道在此先向夫人道罪了。”

  “道长这话又何必呢?郑家还是出得起这个钱的。”...

  道士与宋氏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而他们刚刚一番言论下来,对莫久来说简直就是一道缓刑令啊!刚刚还心急如焚地莫久一屁股坐在地上,放松地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门外那咣当咣当的声音又令莫久的心提起来了。

  对呀!他只是要先准备,又没说不捉自己了,看来她还是得想办法先逃再说!

  莫久想站起来,但结果才刚一起身就又倒了下去,妖力尚未恢复,刚才又经历了大起大落,莫久此时又再次陷入无力状态,能维持幻术已是实属可贵了,至于别的力气,就别想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不行!你们不能动淇儿!”

  “大公子,奴婢求您让开吧!夫人交代了先把狐狸抓出来关着,现在道长去寻位布阵了,公子您就行行好,别难为奴婢了吧!”

  “不行!淇儿她是我的宠物!你们不许碰她!”

  莫久听到后又气又喜。

  虽然蛮谢谢你救了我,然后现在又护着我!但谁是你的宠物啊?!

  莫久不论是气是喜也只是一时的,现在她更要紧的是抓紧时间,能恢复多少妖力就恢复多少。但莫久最后还是没有多少时间,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几个人高马大的侍从飞一般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几个看到莫久已经醒了而且不在窝里时还是露出了几分小小的惊讶,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抓起莫久就往外跑,路过郑长卿时,莫久看见他正被一个仆妇制着,脸上是她一起没见过的激烈表情,整张脸又红又紫,气急败坏地想挣脱仆妇的制约,但到底还是一个少年,又如何斗得过干过许多年粗活的仆妇呢?

  于是莫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长卿快速远去,而自己则是浑身瘫软的第一次离开了这个煦梁院。

  ......

  中年道士自称玄灵子,是昨日突然出现在郑家门前,对着郑家摇头称叹,只言可怜可怜。引来了几个门童的注意,门童好奇问他为何说可怜,谁知玄灵子竟然就回答说出了郑家近日来发生的连连怪事,还说怕是有异端作乱。

  那几个门童被吓得半死,急忙奔进门来通传上去,然后就传到了宋氏与郑龚良的耳里,此时两人俱是受了不少惊吓,听完这话后就立刻要请他进来。

  郑龚良此时仍卧病在床,只好让宋氏与郑长卿去接客。

  两人是在正厅见的玄灵子,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小道童,三个人都是一副不沾半点世俗之相,光看这气派,宋氏就有些信了,紧接着,玄灵子又答了宋氏几个问题,答的分毫不差,此时的宋氏已是强弩之末,于是便彻底信了玄灵子。

  唯有郑长卿总是有些犹疑,不是因为玄灵子,而是因为他的两个道童。

  两个道童虽然穿着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但他们的眼睛却总是止不住地转来转去,盯着房间里的摆设,因此给人一种小家子气的感觉。

  虽然那两个道童很快便被玄灵子差使出去了,但郑长卿还是对这位道长留了几分神。

  随后宋氏便带着玄灵子与两个道童在郑家中转了一圈,玄灵子一路上都没说什么,两个道童也是垂头沉默不语,当进入郑长生的院子时,玄灵子就突然开口了。

  询问过院子里的侍童婢女院子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后,玄灵子又驻足观察片刻,随即又转身离开,这才去了郑长卿的院子。

  然后就有了之后的事情。

  此时莫久已经被带到一处红砖碧瓦的四合院落内,比起郑长卿的院子,这个院子可谓是大了不知几许,布置也更加威严肃穆,只是莫久此时完全看不见。

  她头上不知被谁罩了一个烟布袋子,一股的酸臭味。耳边还有郑长卿的声音,隔得很远,听不清,好像似在怒吼,以及宋氏与郑龚良之间的在房间里的低声私语,还有叮叮当当的摇铃声,以及淡淡的...桃木味?

  莫久心下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即使是被成凌追杀时,她也是有妖力伴身,好歹还有一线生机尚存,但如今...

  人类道士的力量...她已经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这时她就听见几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的声音,是宋氏还有郑龚良。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玄灵子的声音。

  “郑老爷好,贫道乃玄灵子,今日路过贵府时发现贵府中有邪佞作祟之相,故而贸然登门拜访,贫道先在此赔个不是。”

  然后就是郑龚良时不时带几声咳嗽的声音了:

  “道长..咳咳...何须如此..咳咳...在下也听贱内谈及道长之神通,若是道长能助在下除了这府中恶鬼,在下必然予以重谢。”

  玄灵子笑了一声,回应道:

  “重谢便不必了,修道之人清心寡欲,除开祭坛之物,贫道自不会取一厘钱财。”

  郑龚良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什么起色,仍然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道长果然是世外之人...咳!!只是不知...道长现在可有想好如何对付在下府上的恶鬼?”

  玄灵子却道:

  “郑老爷不必心急,贫道有几个问题先要问问,这第一...想必府上近日怕是死了二人,且是一对兄弟,一人先死而一人紧随其去,并且都尚未及弱冠之年,贫道说的可对?”

  郑龚良犹豫了:

  “这...的确...在下最近是处死了一个奴婢,然后他的哥哥也一同自尽了...但...”

  玄灵子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问道:

  “呵呵...郑老爷...别人家的家私...贫道就还是不要过闻了罢...第二...这兄弟俩是否分别是在大公子与二公子院里当差?”

  “这!!...是...”

  郑龚良听上去十分震惊,但最后还是承认了。玄灵子继续问道:

  “那么最后一点...敢问那只狐狸是否是在那两人死后不久就陷入了昏睡?”

  这次回答他的是宋氏。

  “呃...道长...这个老爷...可能不太清楚..毕竟卿哥儿已经十二了,我们也不宜去做多过问他房里的事...”

  郑龚良直接对丛叔吩咐道:

  “去叫顺安来。”

  丛叔道了声诺,然后便转身离去,不久他身后就跟着顺安,两人一同走近。此时郑龚良的声音再次响起:

  “顺安,老实回答,大公子房里那只狐狸,是从几时起开始昏睡的?”

  “这...”

  顺安的声音有些犹疑,大概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但看了看郑龚良的眼神,他莫名感到心里一颤,实话实说道:

  “大概是从...奴婢去大公子身边服侍时...就一直在睡了...”

  郑龚良的声音很明显僵住了。

  “行了...下去吧。”

  然后莫久就只能听见他们呼吸的声音,宋氏与郑龚良,还有郑家其他奴婢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许多,甚至还有不少人发出了惊悚的倒抽凉气的声音。而玄灵子的呼吸声明显更为平和许多。

  “诺。”

  顺安答了一声后,就退了出去,莫久听到顺安的脚步声远去后就又听见玄灵子用询问的语气说道:

  “郑老爷...”

  “那个顺安,就是在那两个人死后,才被我送去我儿房里服侍的。”

  莫久听见郑龚良平稳的回答了,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微不可察而又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人类在面对一种他们完全不了解、不熟悉、甚至不认识的事物时才会产生的恐惧,这种恐惧与生俱来,与一切地位财富无关,甚至有时候,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这种恐惧反而会越强。

  玄灵子说道:

  “那么果然如此了”

  宋氏急忙追问道:

  “道长什么意思?可否说的更清楚些。”

  玄灵子解释道:

  “郑老爷,以贫道所见,那狐狸突然昏睡不醒必有蹊跷,而其间关键所在,恐怕就是那死去的两人了。这两人死后本因去往阴间投胎,可这两人却因生前有所怨恨,驻留下来,而又恰巧,贵府大公子又有这么一只狐狸,狐本为通灵兽类,于是两人之怨灵便潜入狐狸的肉身,附身其上,这才给了他们作祟之机。”

  莫久听着听着,突然一愣。

  咦?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呢?鬼怪附身?她没感觉啊?鬼?什么鬼?

  莫久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郑龚良惊恐万分地求道:

  “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道长...您..您可一定要救救在下啊...”

  玄灵子安慰郑龚良道:

  “郑老爷您先别急,所幸那厉鬼尚未修炼成气,法力尚欠,若要降伏也非无法。”

  紧接着又是郑龚良的声音:

  “那..那该如何做?!”

  玄灵子的声音此时多了几分掷地有声与义正言辞。

  “只要贫道设一个天罡伏鬼大阵,唤神请道祖,然后在请祖师爷上身,以那只狐狸祭天,便可以一举劈了那两只鬼怪,从此还郑家一片太平。”

  莫久在院里听着寒毛倒起,拿她祭天?!什么意思?!不就是要宰了她吗?!

  完了完了!

  随着一片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与祝词声响起,莫久感觉到自己被人摆在了一张木桌上,耳边是挥舞木剑产生的破空声。

  算了!好歹拼一把!

  莫久的妖力可算是恢复了不少,立刻集中精神,念动御火之术。

  但紧接着,天上的光幕的光芒又一次增强,笼盖在她身上,强烈的乏力感无耻地笼罩了她。莫久现在真的想骂人了。

  “三清道祖,功德上清,以此凡身,祭拜祖灵!”

  随着最后一句祝词的结束,桃木剑戴着风向莫久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