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郑家内,郑龚良刚刚与自己的一房妾室翻云覆雨完毕,正心旷神怡地走在庭院中,朝着平唐院的方向,最近他正为家里的闹鬼事件而心烦意乱,不怎么想在那些被鬼吓得战战兢兢的姨娘通房那里过夜。
丛叔躬身走在他身边,前面有个提着灯引路的侍从,他身后还跟着几个。
“啊!!!”
突然,前面引路的侍从一声怪叫,把刚刚还是心情愉悦的郑龚良的好心情又给叫没了。
“怎么回事?!”
郑龚良郁闷地问道,而侍从则是一把把手上的灯给扔开了,哆哆嗦嗦地道:
“老爷...刚刚...这灯上的火变成绿色的了....”
“嗯?!”
郑龚良瞥了一眼地上的油灯,橘黄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大半,但在烟夜中还是很显眼。
“哼!眼拙就别在这儿给我大惊小怪!这不明明是橘色的火吗?”
侍从立刻说道:“不...不是...老爷!刚刚明明就是...”
郑龚良听不下去了,直接,甚至是有些厌烦地说道:
“够了!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侍从一惊,叫嚷起来:
“啊!不要啊!老爷饶命!老爷开恩啊!”
“哼!最近家里就是有你这种人,才会搅得全家风声鹤唳!必须严惩!快拖下去!”
郑龚良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侍从,厉声说道,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侍从命令。
但紧接着,郑龚良就看见自己身后的人脸上,每一个都露出一种诡异的,惊恐而又扭曲的表情,一个个地呆愣地看着前方,不说一句话。
“怎么了?怎么还不动手?”
郑龚良疑惑地问道。
“老...老爷...你前面...”
身旁的丛叔突然拉了拉郑龚良,手指哆嗦地指向前方。
“什?!...”
郑龚良没好气的转过头来说道,但接下来的话却被他掐在了自己的嗓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他们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不是侍从手上灯火的光,是绿油油的火焰,飘在空中,忽隐忽现,从他们脚下的石子小路的另一边飘飘地飞了过来,还上上下下地晃动着,犹如一个无形的鬼魅正站在他们对面,手上持着一盏油灯,正站在另一个世界中,向他们招手。
火焰飘进了一点点,变大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惨叫,但也没人去管了,所有人,包括郑龚良在内全都惊吓地惨叫起来,就连老成持重的丛叔也吓得脸色出刷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郑龚良吓得掉头就逃,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侍从,直接冲了出去,跑得比谁都快。其他人紧随其后,而离火焰最近的那个侍从已是浑身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动弹不得。绿色的火焰幽幽地晃动起来,扭曲着盘旋向上,火光中传来阵阵哭号的声音。
侍从吓得鼻涕眼泪狂流,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胯下也有些微微湿润了。
火焰再次猛的一扑,近得侍从觉得这火焰要扑进他眼睛里。
于是他尖叫一声,晕死过去,火焰却开始渐渐熄灭了。
第二天,郑家上下每个人都知道郑龚良昨天晚上撞了鬼,今天就病倒了,躺在床上吃什么药都好不了,郎中也请了数个,但也是纷纷摇头,都在私下里告诉宋氏这是心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郑龚良的心病不是由家里闹腾的鬼怪引起的吗?这要他们怎么办?难不成赤肘子上阵,跟鬼对台相争啊?!
别说郑龚良,就是宋氏,此时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知该如何是好。
郑长卿与郑长生兄弟俩也知道了自己父亲如今的状况,郑长生尚且年幼,不知分寸,整日整日的问父亲怎么了?而郑长卿作为家中唯一能撑得起来的人只好没日没夜地帮忙打理事务,还要去外面寻医问药,虽然有宋氏帮忙处理内宅之事,但郑长卿作为一个年仅十二的少年还是太过劳累了,几乎每天眼睛都是发着血丝,衣着什么的也顾不上去打理,只有有人上门拜访时才会打理一二。
郑家是一片混乱,但引起这混乱的罪魁祸首确实满心欢喜。因为她终于把自己的妖元给修复好了。
内视中的莫久欣喜地看着自己的狐狸本身逐渐化成星光璀璨的流沙,就知道自己的妖元总算是成功复原了,剩下来的就只有重塑妖骨化形了。
莫久睁开了她紧闭数日的双眼,缓缓地舒展开她的身躯,三条尾巴在她身后慢慢地舒展开来,延伸了有好几米远。
刺啦一声,莫久便看见自己周围飘落下许多零碎的布片与棉絮,还有那个竹子编成的巢穴骨架,统统都在自己脚下,一片狼藉。
莫久左右张望之下,突然发现周围的东西都变小了,然后她就发现,不是周围的东西变小了,而是她变大了。妖元恢复的莫久没有妖骨也没有化形,于是她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的妖身的状态,如果现在有人进了书房绝对会被莫久这副样子吓晕过去,一只半人高的三尾白狐,四足皆缠绕着冉冉狐火,耳尖与尾尖都有着淡粉色的诡异花纹,犬牙毕露,血红的野兽竖瞳寒意凛凛,脚下尖爪苍白锋利,轻轻一抓都可在地上抓出一条痕迹出来。
莫久看着自己这幅妖身,急忙调整气息,免得泄露出去引人注意,只是莫久不知道的是,寻常人类是感受不到妖气的罢了。莫久踱步到门边,从门缝里偷偷望出去,只见院子里的人似乎都萎靡不振的样子,感觉没精打采的,而且个个时不时四周张望,就好像有什么人在窥伺着他们一样,但这个什么人,莫久觉得并不是她。
“这一个个都怎么了...”
莫久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完成了妖元的修复,莫久也总算是恢复了通人语的能力,但她说的很小声,毕竟她也知道,自己目前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只普通的,不会说话的狐,如果让别人听到了她说话,那肯定就认出来她是妖了。
不过说起来...
莫久又看了看自己妖身时比之前庞大数倍的身形以及脚边的狐火,无声叹了口气,如果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恐怕不用自己开口说话别人都知道自己是妖了。
莫久闭上眼睛,催动妖力,阴影从她脚底蔓延而上,将她整个身躯包裹进去,当阴影消散后,站在原地的就仍然只是那只小狐狸了。
“咦?怎么回事?影魅怎么会出来?”
莫久被自己脚下冒出来的影子给吓到了,她刚刚只是施了一个小小的幻术,怎么会有影魅冒出来?
妖分千千万万种,古老的妖种往往在人类尚未建国,仍然是刀耕火种的时代之前就已存在在华夏中原的土地之上,而有一些新兴的妖种有可能才刚出现几百年,但不论古今,大部分的妖都要经历的一个阶段,就是作一只精魅,也就是所谓的魑魅魍魉,这些各自从不同的地方孕育出来的,最低级的精魅。
魅是生物心中阴暗面所生之精魅,形状如游动的阴影,妖最初的时候就是这般模样,没有身躯,没有妖力,仅仅是一个游窜的阴影。每当有日月精华涌现或是妖力外放时他们就会出现,成群结对地前去争食,但影魅所能吸食的力量精华极其微弱,一旦吸食过多就会反噬其身,令其妖元破散而亡,虽说莫久也不是没遇见过,但自打她生成双尾后就再也没有释放出这种连影魅都能吞食的强度的妖力。
难道她的妖力退步了?可是她的妖力明明就完好无损啊!
莫久一遍遍地释放起简单的妖术,次次都引来了影魅,而且并没有影魅消失死亡的情况出现,但她的妖力明明就没有任何损伤,倒是像...她的力量...被抑制了...
莫久抬头,看了看那道穿透屋顶房梁朝她罩下来的光幕,似乎有点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之前她还是只普通狐狸身的时候就感受得到这个光幕的压迫力,但那时候似乎仅仅只是针对她的肉身进行压迫,就好像在身上绑了几串沉沉的锁链一样,但现在莫久妖元复原,那种针对肉身的压迫感就便小了许多,转而变成了对妖术的束缚,就好比莫久施展的幻术,如果是她的正常水平是绝对不可能引来影魅的,只有在妖术受限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妖力不稳,既然逸散,最后招惹来影魅这种低级精魅。
莫久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不由得好奇起到底这层从天而降的光幕究竟是何物?怎么会压制妖的力量?
莫久反复地思索脑海中的知识,只可惜那些知识中关于人类的都已是寥寥无几,更何况是此等现象呢?
莫久思极想毕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干脆不去理他,自顾自地观察起书房来。
她刚搬进来就因为要炼化白玉的关系而陷入超脱之态中,竟然是连自己待了数天的新地方都没有仔细看过。
四四方方的屋子,大门正对南边,西边靠墙摆了个巨大的书架,架上是密密麻麻的竹简,书架前有一张与她妖身差不多高的书桌,桌上从左至右陈列有笔墨砚台诸多物品,边角处还有一个小香炉,香烟冉冉从炉中升起。
除此外,屋里还有一个做工别致的万宝阁,阁上都是些木雕或是石雕,并无过多贵重物品,唯有阁顶有一个振翅欲飞的仙鹤铜像,栩栩如生,双目间炯炯有神。
莫久环顾一圈后又看向地上,一片她弄出来的狼籍,她变成妖身后那个小小的窝自然也就容不下她了,莫久一起身,那个小窝自然也就破碎开来。
莫久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着还是把这里收拾好,不然待会儿人来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莫久这样想着,心念集中在地上的残破碎片上,狐念操控着碎片飞了起来,在空中飞舞着重新组织拼接,从竹制的骨架到填充的棉絮,一个完整的狐巢又出现在了莫久眼前。
但莫久突然像被冰封一样站立着,娇小的身躯外逐渐浮现出一个半人高的狐状身影,莫久的眼睛也不断在血色与墨色之间来回切换。
“怎么会这样...妖力怎么消耗的这么快?...”
莫久焦急地稳住力量,调息半天才终于将自己的幻术给稳定了下来,刚刚用狐念之术的时候,莫久突然顿感无力,到最后莫久几乎是无法控制地结束了自己的施法,然后莫久的幻术就开始不稳了,妖身几近显露。
如果不是莫久经受过莫索索的磨练的关系,恐怕她此时早已幻术失效,妖身显现了。
“可恶...难道在这层光幕下...连使用妖力流失消耗地都特别快吗...”
莫久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不甘心地道。
这层光幕简直就是专门为了克她才出现的,还是狐狸身时就要经受肉身压;妖元恢复了,结果妖术妖力又相继出了问题,这人类的世界怎么有这么凶险的东西啊?!
莫久摇晃地站了起来,打算推门出去,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摇铃声,莫久止住推门的动作,从门缝中望了出去。
只见院落的门被打开,一个年过中旬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明黄色道士服,陪着赤红色的滚边,一手持着一柄拂尘,另一只手里摇着一只三清铃,嘴里念念有词,他身边跟着两个小道,一人一手里一桶清水,另一只手一个被剖开的葫芦,时不时向一旁洒出一瓢水。
莫久一见这架势,脑海中猛然闪过当初她仍在十万大山中时被“镇压”的经历。
“坏了!怎么又有道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