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四周都荒无人烟的土道上,一个衣着素白的女子神色严峻,步履匆匆。轮廓美好的侧脸在阳光映衬下如同冰棱一样光芒四射。
她在找一个“人”,她的小妹,她的小妹不见了,她还那么单纯,那么年幼,却遗失在了这滚滚红尘之中,生死不明…
这全都是她的错!
女子原本已经足够白皙的脸庞更加地苍白了。
“哎呦!好一个俏娘子啊!”
一个轻浮的男音突然从一边传来,几个穿着褐色粗麻布衣服的猎户样的男人身上扛着几捆刚打来的野味,其中领头的那个男人上上下下地将女子打量一边,然后口水就差点流出来了。
他真的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呀!那皮肤嫩的,那屁股翘的,真是跟这女的一比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女人都算个什么!这简直就是人间绝色啊!!
一旁跟着的其余几个男人也狼血沸腾,此起彼伏地朝着女子的背影吼了起来:
“娘子回个头吗!这么荒凉的路就一个人走啊!”
“就是就是,娘子要不要我们帮忙送你走一程啊?我们对这儿可熟了!”
女子一开始头也不偏,直到其中一个男人说完他对这带很熟后,女子才转过身来,一脸冰霜,问道:
“哦?你刚刚说...你对这地方很熟?”
被问到的男人先是一愣,继而惊喜地点头称道:
“对对对!这平日里了无人烟的,又靠近陇山山脉,多得是那些豺狼虎豹,周遭村里的那些猎户都不敢来。”
男子说完以后还跟着一个帮腔的人接道:“不光村里的那些猎户,就连城里面那也就只有我们哥几个才敢往这儿来,所以姑娘你不要怕,有我哥几个在,绝对保你平安!”
女子听完,嘴角突然露出一个无形的嘲讽的笑。
怕?似乎该怕的...是你们吧...
“那...既然如此,你们见没见过一只通体雪白,唯独尾巴尖上有墨色点染的小狐?”
女子问道。
那几个男人一下子面面相觑,不知女子为何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其中一个男人好奇地问道:
“这...娘子,莫非那是你家养的,然后丢了,你便来着找吗?”
女子微微颦眉,很明显是对这个问题没有多大的兴趣回答:
“别多管闲事,就答见没见过?”
女子的神情令男人们失了声,但他们却无人能答女子的问题,因为他们谁都没在这路上碰见过那样的狐狸。
突然,一个男人想到了什么一样,锤了下手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我进城去卖皮毛的时候就好像碰上过一只发了疯的白狐狸,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对着我就吼,把我那好不容易招徕来的客人都吓跑了不少,那狐狸的样子好像就跟娘子形容的差不多...”
女子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上前一步直接揪住男人的衣襟,逼问道:
“实话?!你真的见到了?!在哪里?什么城?快说!”
男人也被这女子突然的行动吓到了一下,但随即又难免有些飘飘然来,这美人靠的离他如此之近,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看他同伴们那羡慕嫉妒的神情就知道了,不过这美人力气可有够大的...揪着他的感觉还有点疼呢...
男人虽然很享受,但也还是继续答道:
“不过这位娘子,后来那狐狸自己就跑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估摸着应该是没有出城吧...”
女子没有理会这些,而是变得双眼血丝密布,满面狰狞,而且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美人的眼睛...似乎颜色变淡了一点。
“告诉我那座城在哪儿!!”
女子近乎狂乱地吼道。
男人被吓到了,有些瑟缩地答道:
“呃...那...那座城叫山居城...是咱们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城....就...就沿着这条路往西南方走大概那么个几十里就到了...娘子...”
女子没有理他,一把就把他甩开,男人一个重心不稳,居然摔了下去。
女子神色慌张,调脸就走,这时最先前那个猎户急忙上前一步拦住她道:“这位娘子别着急啊!待我先问几句再走可行?娘子可识得这路?有无通关文牒?在山居城中可有亲人?就算是事情紧急,但娘子这般毫无章法,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啊!”
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
“哦?那你的意思是?”
猎户心下一喜,果然如他所料,这样下去就正中他下怀了。于是乎,猎户装着样子咳了一咳,道:
“我的意思是,娘子你是要去山居城找那只狐狸对吧?正巧,咱几个也是要去城里把这些打来的畜生卖了!不妨...咱们便同一段路?咱哥几个跟那守城的哨卫也熟,到时候打个招呼就放娘子你进去了!你说是不?”
女子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猎户,又看看其余几个人俱是喜形于色,而他们背上背着的那些野味正散发着扑鼻浓厚的血腥味,还有...她同族的气味...女子的脸上就越发冰冷。
突然,女子开口了:
“你们这打的东西中...有狐狸?”
猎户们一愣,继而呵呵笑道:
“娘子问这话倒好笑了!打猎打就打了,哪还管打的是什么?哪怕是老虎大虫,照打不误!”
“哦?那就是有了?”
女子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的绕,曲曲折折地一下子就绕到几个猎户的心尖上去了,各个一时都是失了神,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女子突然笑了,笑的她更加美艳,更加动人,让这些猎户一下子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只记得眼前这个美丽的佳人。
然后,女子开口了,说出了这些猎户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心情不好呢...”
....
“八妹!爹在你身边吗?”
莫伊站在土路上,一手剑指指向眉心,另一只手自然垂下,狐心一念放至最大,联通上了离自己有数里之遥的莫芭。
“嗯!对,不光爹,还有三姐七姐也在我这边,大姐,怎么了?”
不一会儿,莫伊就听见了莫芭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莫珊等人的问话声。
莫伊语速极快地答道:
“我知道小妹在哪里了!快循着我的妖气过来!”
然后狐心一念中乱糟糟的一片,就在离莫伊不远处,几道妖气凭空而起,循着莫伊外放的妖力找了过来。
莫伊断开狐心一念,长舒一口气,心里绷着的弦总算是稍稍放松了点。
然而就在她的身边,矗立着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冰中的男人面容扭曲,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而在冰雕周围,散落了一地的血与肉块,但空气中所有的异味都被那刺骨的寒气给掩盖下去了。
莫伊冷冷地瞥了冰中的男人一眼,然后看见男人的眼珠咕噜地转了一下,随后说道:
“看在你告诉我小妹在哪的份上,留你一条贱命,就在这冻上一个时辰吧!”
说完,莫伊离地而起,跳入林中,窈窕的身姿遍寻不获。只留下冰中的那个悔恨而恐惧的男人,维持着那样的姿态,直到冰化为止。
.............
“不对!又默错了!拿回去重抄十遍!”
郑长卿的小书房里,郑长卿一脸恼火地拿着张竹简对着他面前的女孩骂道。女孩一脸的郁闷与憋气,只愤愤地抢回竹简,扭头走到另一边的小木桌旁坐下抄写去了。
从莫久答应郑长卿教她识字那天起,莫久每天到郑长卿书房里除了看他翻阅竹简,查找资料外又多了一项任务,抄书。郑长卿替莫久找了几张空白的竹简,然后给了她几本从书架上找来的比较浅显的书与笔墨,让她一个字一个字的临摹。然后再让她默写抄过的片段。
莫久也因此知道了郑长卿在做学问上这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魔鬼一般的腹烟...
“这个字歪了!抄!”
“这个字的长度不到位!抄!”
“这个字念什么?不对!我问的是另一个字音!抄!”
...
诸如此类,反正莫久识字的过程十次有九次都是以一个“抄”字结尾的,而更可恶的是每次郑长卿还满脸兴奋,乐此不彼的样子。
气的莫久当场就想撕他。
在此不得不说,此时的郑长卿也是完全忘记了莫久是妖的这个事实,或者说,就算还记得,他也并不当回事了。此事唯一的影响,就是莫久迅速地学会了许多的篆文,同时郑长卿也从莫久那里得到了一个响当当的新外号——大坏蛋!
郑长卿这种心态某种程度上来说幼稚到了极点,就像是幼稚园小朋友那种“喜欢谁就欺负谁”的理念一样,当然莫久也是半斤八两,两人正好一个锅配一个盖。
这次莫久又一次地默错了字,自然是被郑长卿批了一通后打回去重抄,莫久满脸不服地转头过去一看,却看见这次郑长卿不是像以前一样自己拿书看,而是同样的从书框中拿了张空白的竹简出来,放在桌上。
郑长卿从一旁的笔架上摘下一只长毛笔,沾了点墨,静静地想了会儿,然后开始提笔在竹简上写字。
莫久心下就一个念头:好机会!
莫久立刻放下手中批改完的竹简,转过身来,素指隔空点住郑长卿手握的毛笔,手腕一抖,毛笔便从郑长卿掌心中自己跳了出来,飞到了空中。
郑长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但下一秒他看见莫久的动作时,他就明白出什么事了。
郑长卿有些生气地道:
“小久!放下来!我在给朋友写信呢!别乱玩!”
莫久嬉皮笑脸地道:
“才不呢~~长卿哥哥~~~”
郑长卿不知为何心里有电流通过一样,酥麻了半边,一下子变得有点不敢直视莫久,只得将目光移向在莫久的控制下载空中翩翩起舞的毛笔来。
看着眼前这幅场景,郑长卿觉得就像仿佛有个无形的人抓着毛笔在挥舞一样。
等等!无形的人?!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呢?
电光火石之间,郑长卿回忆起了前日里那一场场搅得人心惶惶的闹鬼事件,自打阿九久醒后,那样的事就再也没发生,家里的人都说这是灵狐的功劳,但他问过阿久了,她跟这事没关系,而现在...郑长卿突然觉的自己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于是,郑长卿带着些试探地问道:
“小久,你让这笔飞起来的?”
莫久立刻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向郑长卿,道:
“那当然,不是我是谁啊?!”
郑长卿又问道:
“那...你能不能...变出火来?”
莫久疑惑地看着郑长卿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郑长卿只问道:
“你到底能不能...”
郑长卿已经不用继续问下去了,因为莫久身边正飘着几团亮绿色的火焰。莫久没注意郑长卿的脸色,一见自己狐火的样子立刻叫了出来:
“哎呀!我的火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就在莫久慌乱着急的时候,郑长卿突然幽幽地说道:
“原来...是你干的啊...”
莫久好奇地转过头来,道:
“什么是我干的?”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我们之前真是自己吓自己啊...”
郑长卿看着莫久这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呆萌模样,突然就略带些讽刺地幽幽说道。
现在回想一下,郑长卿只觉得家里之前那种种兵荒马乱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久见状,也没有打算追问下去,而是继续回去纠结为什么她的狐火变成了这幅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啊?不行!我再试一次!”
莫久熄灭了火焰,闭上双眼,妖力涌动,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就显出了红色兽瞳的模样,同时,她的手也在空中开始画出一道道纷杂的符咒。
郑长卿看呆了,只见莫久指尖在空气中拖出一条火红的印迹,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符咒模样。当符咒成型的那一刹那,莫久眼疾手快,迅速打出一道道手诀,拍向符咒,同时喝道:
“火起!”
但出现在空气中的仍旧是碧绿色的狐火。
莫久郁闷地仰天长嚎一声,但郑长卿看着空气中徐徐消散的符咒,若有所思的模样。
然后,他开口了:
“小久...你要不试试...写‘火’字看看?”
莫久转头看着郑长卿,嘴里发出疑惑的声音:
“欸?什么意思?”
郑长卿这样被莫久注视着突然觉得有点促狭,急忙解释道:
“我..我是说,你刚刚不是写了个符咒来引火吗?那为什么你不尝试把符咒改成文字,用文字来引火呢?”
莫久一听就直接否定道:
“不可能的,这个符咒是爹娘教我的,不用它绝对唤不出火!”
但郑长卿没有退缩,而是坚持地说道:
“试试吧!试试也无妨,不是吗?”
在郑长卿坚定眼神的注视下,莫久终于败退下来,有些应付似地说道:
“好好好!我试试就试试!真是...”
莫久无奈地重新稳定住气息,再次运转起妖力,手指上染了一片绯红,随后,莫久轻轻抬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共同在空中慢慢滑动,一点一撇一捺,写出了一个方正的“火”。
轰的一声,莫久没有打出手诀,也没有喝令,一团涌动的火焰便从火字中迸发出来,赤色的外焰,草绿的焰心,火焰的最低端闪着幽蓝的光泽。
火焰传来的热度是那么恐怖,以至于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一些干燥的竹简甚至在这股热量的熏烤下发出了咔咔的声响。郑长卿一瞬间觉得口干舌燥,嘴里的津液都被这火焰给烤干了一样,刚流下的汗珠也没有在这股热量下坚持多久就蒸腾消失了。
因为没有莫久妖力的维持,这团火焰闪了一下就刺的一声熄灭掉了。
莫久呆住了,郑长卿也呆住了,两人共同看着火焰消失的地方,房间内鸦雀无声。
良久,郑长卿突然哆嗦地开口了:
“小...小久...刚才那一卷...就算你过了....不...不用抄了...千万别...别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