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蝶渡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莫久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的景象。
那天,烟云盖顶,明明是正午时分,天上却雷云阵阵,即便如此,却是过去了许久许久都没有一道雷电劈下,也没有雨水,更加没有狂风,天地之间,只有一片静谧。
莫氏夫妇早就让莫伊带着她的妹妹们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山洞中待着——天劫并不仅仅是说着那么简单,天劫将至,雷火俱下,上天会降下玄雷与闪电霹雳,以最严苛最无情的方式打击经受天劫的妖,不击中目标誓不罢休。
雷电,永远是妖类的克星,它至刚至强,妖气一接触到它瞬间消泯。同时,它也能撕裂妖的身躯,毁灭妖的妖元,电光过后,只留一地焦炭。
天边的乌云越发浓郁了,此时莫伊站在洞外,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沉默着,而洞内的其他莫家狐也一样,都各自找到一个角落,安静地不言语,但都担忧地看着洞外渐渐下沉的乌云,双手紧握。
她们都希望青蝶能撑过来。
只有莫久一个人没有向外看,而是静静地抚摸着胸口,感受着那块坚硬的鳞片,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青蝶同她说的话。
“小九...我现在的修为...是不可能渡过这次天劫的,死亡已经是我命中注定的结局了,但是我担心你爹,我担心他承受不住...我担心他会做傻事...所以小九,我只能拜托你了...一旦出了事,阻止他。”
莫久闭上眼,心里暗自苦笑:
娘......你还真是......相信我啊。
莫久环顾一圈自己的姐姐们,最后目光定格看向莫伊,突然开口道:
“大姐,你觉得娘能渡过这次劫难,对吧?”
莫伊没有回头:
“自然,有爹在,不会出事的。”
莫久抿着嘴,微微笑了:
“是吗......”
远方,雷霆声起,一道惨白的雷电划破苍穹。
天劫,终于开始了。
..........
地面被雷劫打的千疮百孔,青蝶则是侧身趴伏在地上,气息奄奄,她的周围是散落的法器碎片,莫索索就在她身边,同样的精疲力竭,但两人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紧紧地扣在一起。
雷劫刚开始时,莫索索并没有出面帮助青蝶,而是站在不远的地方躲避天雷,暗自积蓄体力,等到关键时刻才能出去,一直到青蝶挡住了三重雷电后,身体里的妖力全部耗尽,他才冲上前。
然而天劫的雷电是一重胜于一重,一道强于一道,青蝶渡的六尾劫总共有六重,每重又从弱到强各自有七道雷电。
在替青蝶承担住了第四重后,莫索索的妖力也耗尽了,于是他开始祭出自己的法宝,然而,第五道重的第一道雷就将他近日来炼制的所有法器一网打尽,只剩下他过去炼制的那些法器。
到最后,连他的本命法宝都被莫索索祭出,挡住了一道雷电。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那一道雷电没有降下来了,而莫氏夫妇两人也都是精疲力竭,手段用尽。
劫雷暗自汇聚,中心处的云层中的雷光甚至开始带紫,紫色越来越强盛,到最后整片劫云都被染成了潋滟的紫光。
莫索索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上正在酝酿的劫雷,心里长叹一声:
躲不过了吗......
想着,莫索索又紧了紧握住青蝶的手,用不在意的语调说道:
“娘子,看样子...我们是撑不过去了呢...”
莫索索干脆也躺下来,偏头看向青蝶,道:
“现在只能一起灰飞烟灭了吧!怎么样?”
青蝶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莫索索,然后伸出双手,抱住了莫索索,紧紧地抱住了他,莫索索,也一样。
两人的眼泪同时流淌了下来,莫索索轻声道:
“娘子...真的...能和你一起...就算是一起死,也好幸福啊......我爱你...爱你...”
妖天生无情,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妖有了情,那么那份情,就极易成为妖生命中最重要的、最无法割舍的部分,妖也更容易为了情,牺牲一切。
莫索索轻轻吻住青蝶,青蝶也轻柔地回应着他,两人的眼泪混在一起。
良久,唇分,雷电已经蓄势完成,即将落下,两人也再次相拥。
莫索索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忽然,他听见青蝶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用他几乎没有听过的温柔与不舍:
“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然后,莫索索就看见青蝶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的双掌还维持着拍击向他的姿态,脸上仍是笑容。
紫色的雷淹没了她。
................
当莫久分开半侧都被雷电熏烤至焦烟的树枝时,看见的是一片漆烟的焦土,焦土中间有一个一头白发的男子,正怀抱着什么东西。
莫久没有动,而是痛苦地闭上了眼。
莫芭疑惑地上前,问道:
“爹?”
男子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微微一侧,露出了他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堆焦烟的尸骨。
青蝶,身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