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久换了口气，单手反撑在地上。
苍收回手，脸上的寒意未退。
“多谢殿上...为小狐治疗...”
莫久说这话时心中还是有一丝庆幸，为苍终究还是没有一怒之下杀了她，只是短暂地将她打回原形，然后又快速地出手治好了她身上的伤，短短几息就令她恢复到了跟之前相差无几的状态。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只是戳破了苍心中那层用于自欺欺人的谎言外衣，其实她心里深处对真相并非一无所知一无所感。由此可见，自欺欺人这件事，真的与修为种族无关。从除了莫久外的莫家狐女，到莫索索，再到潜虬天妖苍，都一样。
“别自以为是，你太弱，不配由本尊动手。”
苍冰冷地解释，但在莫久听起来却像是在遮掩她心中幻灭后的脆弱。
莫久自然也不会在意，呵呵一笑：
“是，殿上说的是。”
苍的心情又不怎么好了，莫久越是用这种语调说话，就越是令她心里烦躁。苍已经不想再继续面对莫久了，转身就要走。
“殿上留步！难道殿上就不想救救我爹吗？”
莫久的声音再度止住苍的步伐，她转过身来，三分疑惑七分不屑地说道：
“就凭你？也有办法？”
莫久笑了笑，道：
“自然，殿上还请听小狐一言...”
接下来一阵清风吹拂过，莫久的话也随之潜藏在风里，只有苍听见了，而且听的一清二楚。
苍听完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莫久还坐在地上，半响才悠悠喘了口气。
她现在...算是安然度过了这一关罢...
.......
潜虬天妖的洞天之中，莫索索躺在紫纱遮掩的床榻上，无形的力量压住他，防止他乱动，同时也束缚住他，阻止他释放妖力。
莫索索动了动身子，嘴里唔哝地说着些听不清的话。
遮挡用的纱动了动，被微风吹起一角，可是这洞天之中，明明就不会生风，这股微风又从何而来？自然是从洞天外，也就是说，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轻纱被人撩起，潜虬天妖的脸孔从纱帐后面显露出来，然后她微微侧身，坐在床榻边缘上。
莫索索的目光依旧迷离而又涣散，根本就没有看见潜虬天妖一样，继续想方设法冲破力量的束缚，将自己的妖力释放给他已经不存在的妻子。
苍伸手，抚摸着莫索索的脸。
往日里，她通常会用手巨细无遗地抚摸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再然后...她的手就会开始逐渐下移，从头到脚，将莫索索抚摸个遍，甚至连最私密的部位都不放过。
莫索索的轻微挣扎对她而言不成问题，苍并没有人类女子的矜持与害羞，触碰莫索索带给她的，虽然只有愉悦，令她如此沉迷的愉悦，也令她如此痛苦。
因为只有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才能肆无忌惮的触碰他。
但即便仅仅是触摸，她却又如此甘之若饴，仿佛就这样就可以在莫索索盖上戳，然后他就会永远留在她身边一样。
如果是往常，苍会重复这个过程很多次，不厌其烦。
但是今天，苍没有这么做，她只是伸手触碰了一下莫索索，就收回了手，嘴不知何时抿了起来。
“索？听到我说话了吗？”
毫不意外，莫索索并未回答她的话。
苍有些失落，却没像之前那样放下纱帐就此离去。
她的内心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按照莫久说的做一次。
可是，万一她那样做了，索却没有恢复过来，要她如何是好？甚至...如果索恢复过来了...她又该怎么办？
苍觉得，可能她更担忧的是后者。
“索...还记得我吗？我是苍啊...”
苍开始了最后一次尝试，尝试看看她的呼唤能不能让莫索索清醒过来，但是最后的结果还是让她失望了。
莫索索沉默了一下，继续开始释放妖力，然后被她的束缚力量给约束住。
苍看了莫索索很久，然后闭上眼。
修为到了她这个地步，这等简单的术法，想一下就可以了。
当苍再次睁眼时，她呆住了，因为那么多天都浑浑噩噩的莫索索，那么多天以来都目光迷离无序的莫索索，居然在此刻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她，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愕然。
不过愕然只是昙花一现，莫索索侧过头去，目光恢复空洞，只是空洞中多了一丝黯淡与，清醒。
然后莫索索开口了，说出了他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殿上为何要变成她的样子？”
变成青蝶模样的苍听到这句话，笑了，然后转过身，弯下腰哭了，没有声息。
......
莫久回到了莫家狐的洞天中，她的姐姐们各自在各自房中修炼，只有她在自己房中等待。
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做别的，在经历了今天与潜虬天妖的对话后，她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她还是有些莫名的期待，期待潜虬天妖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去尝试了，去变成她娘的模样与爹沟通，这样说不定...爹就能好转了呢...
但莫久觉得，虽然更可能的情况是爹在见到娘后会更加恶化，然后潜虬天妖来找她甚至她的姐姐兴师问罪。一时间竟有些后悔起来。
这时候莫久听见洞天外似乎有响声。
莫久心里的紧张情绪骤然放大。
莫非真如她猜想那般，这么快潜虬天妖就来找她麻烦了？！
莫久抢在所有人从修炼中清醒过来前率先奔出洞天，这样她就能先向潜虬天妖告罪，然后就只能希望她不要迁怒于自己的姐姐，希望如此......
可是当莫久离开洞天的那一刹那，她就愣在原地了。
莫伊跟在她后面出来，也呆滞地原地不动，接下来是莫珊、莫珥、莫诗...直到莫家狐女全部到齐，但没有一个人率先迈出脚步。
莫索索看着自己统统陷入呆愣状态的女儿们，苦笑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爹回来了。”
最先欢呼着奔上前去的是莫芭，只见她三步并两步地助跑，然后短短十余米的距离竟然有将近七成是跳过去的，最后兴奋得不能自已，直接扑进莫索索怀里，又笑又叫。
如同死水掀起波澜，莫家狐们一个个地围了过去，立刻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莫索索，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着光，嘴上都挂着笑，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只有莫伊和莫久还站在原地不动，莫伊目瞪口呆的样子让莫索索看了都乐，向她伸了伸手，莫伊听话地走过去，任由莫索索摸了摸她的头。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老一。”
此言一出，莫伊的情绪瞬间崩塌，直接抱住莫索索，慢慢收紧手臂，勒得莫索索都有些受不了，开口道：
“好了好了，老一，松手吧，你爹可受不了你这么重的力道。”
莫伊急忙松开手，在自己妹妹们打趣的眼神中不好意思地退后了两步。
莫久此时也走近了，但她的视线却飘远了。
远处漆烟的山林中，有一个身影一直在注视这边，莫久看不见她，感觉不到她，但知道她是谁。
潜虬天妖注视着底下的其乐融融，心里的酸涩越发严重，刚打算离开，就看见那个小白狐冲着自己的方向露齿一笑，真可谓是灿烂的不可方物。
果然没说错，子女还真是和父母相像呢......
只是具体更像谁呢？
潜虬天妖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楚，索性不再想，转身将莫家狐丢在脑后，回自己洞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