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容安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李四已赶到了门口,接过他递来的大衣和手套,又转手交给了他身后的老妈子。看最新章节就上网【】
“二爷,您回来了,秦家大少已经等您很久了。”
李四跟在身后,一手冲着后方的丫头妈子不停的摆手挥舞,无声的指使着她们送上热水帕子,热茶,以及一个小汤婆子。
乔容安没吭声,只是洗手,擦干,饮茶,最后避开了李四送上的汤婆子,微抬了头转而看向李四:“他来干什么?”
李四笑了笑:“说是得了个好东西,特意来孝敬您的。”
“哼,他能得什么好东西!还不都是些艳俗之物。”乔容安冷哼了一声,转身坐入了上位的太师椅中,抬了抬手,“去把他叫过来吧。”
李四应了一声,便出了花厅,片刻就带了个人又回来了。
“乔二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来人一踏过门槛,就笑眯眯地凑了上来,将手里捧着的一个大盒子放到了乔容安手边的茶几上,“来来来,您瞧瞧我给您带什么宝贝来了。”
秦家大少秦慕楚,名符其实的一个朝秦慕楚的人物,清早还在自家不知第几房的姨太太床上,晚上就上了醉仙楼头牌的香榻,总之,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纵有一死,那自是要做个风流鬼,才不枉此生。
彼时,秦慕楚已打开了盒子,小心翼翼地从里头取出一物,献宝似的呈到了乔容安的跟前。
乔容安扫了一眼,不置一词,身边的李四忍不住凑上去扫量了一番,笑道:“秦少爷,这不就是个拉洋片嘛,就你这个小巧了些,但也没什么稀奇的。”
李四不屑的语气,加之乔容安淡然的神情,深深刺激了秦慕楚,用手臂将盒子推开,把西洋镜放在了茶几上。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这是上海大世界里新兴的玩意儿,跟咱们这巷子口老头拉儿的自然是不同的,乔二爷,您一定要看看,我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才给弄来这么一套小的,您可一定得给个面子看一眼。”
乔容安眉微微一皱,他有十来年没去上海了,那时还是清政府的时候,与现在可不同,不过,对于秦慕楚所谓的新花样,他还是有所怀疑,念在他也巴巴地等了自己不少时候了,就看一眼吧。
他倾身凑了过去,秦慕楚兴奋的开始动起手来,一边说道:“我知道秦二爷爱听曲儿,所以我挑得都是角儿。要是二爷看了喜欢,我下回去再替您挑些好的。”
乔容安听着耳边他的碎碎念叨,看着划入眼中的第一张景儿,不动声色。
景中是一名青衣女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原本应该齐整的一袭青衣却大敞着,露出了里头桃红色的鸳鸯肚兜,下身只着一条单薄裘裤,显出两条若隐若现的长腿。
再换一张,女子背身而立,衣衫不整,露出了一片光嫩洁白的肩头。
再下一张,女子仰躺于榻上,衣衫只着了两只袖子后铺于榻上,微微弓起的穿着肚兜的胸口露出娇好的胸形,曲起的腿间朦胧一片。
再下一张,乔容安却退开了身子,无声地端过了一旁的茶盏,揭盖吹了吹上头的浮沫,饮了起来。
“怎么,乔二爷不满意?”眼见着乔容安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秦慕楚皱起了眉头。
还真是出人意料,这种意境的东西,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更何况乔容安正是血气方刚之龄,按理不该是如此冷漠才对,难道这些还不够敞亮?
秦慕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这个令人揣摩不清心思的男人。
乔容安,乔家第二子,现如今也是乔家独掌大权之人,乔家老爷生了四个儿子,稀里糊涂的养到大,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到是旁系的子孙却是越来越多,外头人都说了,其他三位的死,定然跟旁系的那几房有关,但也有人说是乔二爷干的,谁让他是个心狠手辣,办事独道不讲情面的人物呢,要不是秦家的生意需要仰仗乔家,他才不敢上乔家大门来看这尊大佛的冷脸,他不说话的时候更渗人。
“秦二爷,时候儿也不早了,咱们就不留您吃饭了,您改日再来吧。.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因着无人说话,花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还是李四懂得察颜观色,上前拉住了秦慕楚的手往外走。
“嗳,可是……”秦慕楚被推着往外走,不时的回头看看坐在椅中纹丝不动的乔容安,眼又扫过那桌上的东西,想着自己是回去收了呢,还是就留在这儿。
等他被推出大门后,他才一拍脑袋回过神来。
兴许乔容安心里其实欢喜的紧,却不好容易让他察觉,才让小四把自己赶出来的,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定是如此了。
秦慕楚一拍手,决定再派人去上海多定几个回来孝敬乔容安。
这厢李四好不容易将秦慕楚送出了大门,刚回到花厅门口,便看到乔容安已穿上了厚实的外套,戴着保暖的手套,踏出门来。
“二爷,都快吃午饭了,您这是还要去哪儿?”李四回事,冲着乔容安问道。
“梨家园!”乔容安回了一句,便踏下了廊前的台阶,带着人往大门口走去。
乔容安出门自有随从跟着,李四回了花厅,看到桌上的东西,心里也摸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想着也不知是该送回秦家去,还是给收起来留着,心中又好奇秦慕楚说得稀奇,就忍不住凑上去看。
一看,心中大惊,随即抱起东西就出了花厅往后院跑去。
真是了不得了,那个姓秦的竟将艳俗之物带进家里来了,最紧要的是,二爷看了就往戏院子里跑,恰巧这里头又都是唱戏的,可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虽说他们都巴望着二爷早些娶个夫人回来,但也不能是戏子啊,他得赶紧告诉他娘去。
相较于李四的大惊小怪,乔容安显得十分平静,他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也不知在想什么,连副驾驶府的薛奇回头看了他好几回,都不曾发觉异样。
车子行进未多久,就停在了一座楼前,大门上方挑檐做出了个皇城屋顶的模样,正中间挂了块匾,上书梨家园三字。
车停在正门口的位置,将将停稳,就有人上前拉开了车门。
“乔二爷,您里边请。”
这守门口的,早把全京城的大人物都给记熟喽,更何况是乔容安这样的常客。
就算京城里见过乔容安真容的人不多,但听过他名字的却不少,反正老京城人士人人都知晓。
薛奇跟在乔容安进了门,看着他孤傲的背影,觉得自家主子今天又多了几分冷漠,上午回家的时候心情还好,怎么家里转了一圈就不好了,饶是薛奇在他身边跟了十几年,还是摸不透他跟天气一样多变的心思。
梨家园的小厮领着乔容安上了二楼,径直进了正对一楼戏台的雅间后退了出去。
须臾,梨家园的老板齐远亭就带着一个丫头端着点心茶水进来了。
“二爷,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齐远亭弯着腰身,搓着手赔笑说道。
乔容安已褪了外套,正坐在椅中跷着腿脱下手套,双眼看着下方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唱得兴起的青衣,随手将手套放在桌上,勾了勾唇角:“有新戏?”
“是是是,前几日刚来了个戏班子,就上了几出新戏,也换换口味。”齐远亭说话间,下方的青衣唱完一段,楼下传来一阵叫好声。
“好,好啊,京城里可是好久没这么精彩的戏了。”楼下,高声传来一阵说话声。
乔容安眸子一垂,看到楼下最靠近戏台的正中一桌坐着三个男子,正中那人虽无接触,但他认得,京城里出了名的落魄皇族之后
实则到了他这一代早已落魄得不如一个普通的大户人家,好似叫富余,仗着其祖上曾是明朝一个小小的藩王,在清朝都已走向末路之期,他却还能到处混吃混喝,招摇撞骗,也算是门本事。
“那人是谁?”他指着富余身旁穿着一身西洋西装的男子,问道。
“哦,那位是京城四富的王家公子王立德,刚留洋回来的,也不知怎么就和那位富余搅和到一块儿去了,这不,大清早的就来砸门了。”说着,齐远亭也止不住的摇头。
乔容安未语,收回目光时,正对上一双黑亮的眸子,原是跟着齐远亭进来的丫头将茶水糕点放至他跟前的小桌上,收掌盘时抬头扫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就刚好对上了。
一种熟悉的感觉倏然涌上心头,令乔容安呼吸一滞,但随即复又平复。
但随即,那丫头就垂下头,曲了曲膝就退出了门外。
齐远亭见乔容安的目光随着那女子游移了一段,便贴心地凑近说道:“那丫头叫沈素然,是随着新戏班子来的,不会说话,但手脚勤快,班主求着我给她找了份差事,也好让她赚几个钱糊口。要不,我让那丫头来服侍二爷?”
乔容安早已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曲目单,伸出一手轻点后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一条陌生的名目上头。
“二爷,这是新戏,还不错,要不今儿个就听这出?”齐远亭立刻上前笑道,那神情让坐在乔容安身后的薛奇都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了馋媚二字。
要是女人对着二爷如此,那还说得过去,一个大男人对着二爷笑得如此馋媚,看得人真是别扭。
乔容安不语,只是将单子放回桌上,齐远亭心领神会,当下便退了出去,吩咐换戏去了。
“嗳,哪个,就你,过来。”
楼下,突兀的传来一声叫嚷,连乔容安也忍不住放眼望去。
又是富余,此时他立着身,在一众坐着的人之间,显得十分显眼,他顺着富余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一人正垂着脑袋缓步而来。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