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晴虽不能说话,但对刚到乔府还未寻到能说说心里话的对象的沈素然而言,芳晴到是成了她最好的倾诉之人。.136zw.>最新最快更新
她每日都会恭恭敬敬地送乔容安出门,虽说并无人要求她这么做,但她总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个吃闲饭的,要是还装不出感恩戴德的模样,怕会遭人白眼,虽说眼下还没人敢挤兑她的样子,但还需防患于未然。
乔容安出门之后,泰半要忙到晚才回来,这其中长长的一天时间都是她的了,她只需打理好他的房间,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和芳晴厮混在一起。
而芳晴也像是找到一个寄托,她把自己对戏曲难以割舍的感情全都投注到了沈素然的身上,而明明当年她立誓此生都不碰戏的,但在芳晴的比手划脚间,她也不知怎地就被她说服了,竟稀里糊涂地学了起来。
自然,她觉得不过是姿势走步罢了,唱这个重头戏,芳晴这辈子都教不了她了。
不过,芳晴却也有她的法子,只是这法子,她有些受不住。
这天夜里,沈素然照例替乔容安擦背,只是擦得心不在焉,乔容安扫了她好几眼,她都不察觉,只管兀自出神。
“何事令你如何费神?”
到了最后,反而是乔容安扛不住好奇之心,忍不住开口相问。
如今的沈素然,已全然不同初来乔府时的束手束脚,便是面对着他,也显得有些絮絮叨叨起来,虽说他也看得出,她若不同他说话,替他擦背时便会显得十分的别扭紧张,连累看得他也别扭。
可今日她却一反常态,难得的安静反而让他不习惯起来。
今天她不是一直呆在芳睛的院子里么,一个哑巴,一个胆小,难道这两个女人还能折腾出什么事来,再说了,李四也没提两人闹了什么事,多半是她们有了什么小秘密吧。
沈素然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中的毛巾未抓住,径直落入了浴桶中,她慌忙地伸手去捞,不想乱中出错摸到了他的身子,明显得两人一僵,都愣住了。
“啊!”她轻呼了一声,忙收回手,左手死死地握着犯了“错”的那只手,红着脸望着仍背身坐在浴桶内的男子。.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她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叹息声,而后看他背过手在桶里摸了摸,捞出了她未能找到的毛巾,湿嗒嗒地就搭在了桶边上,任由水珠快速的滴落在地。
“说吧,有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心神不宁的。”
乔容安想,自己在这个女人眼里难道已没了初见时的威严吗,她如今在自己这里犯错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
不过再细想,他们初见那一回,她便旁若无人的替他戴手套,这行径也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若说她胆小还真不能算,最多只能说她行事小心谨慎吧,也许,还有一点察觉察颜观色。
好吧,如此他便收回方才的前言。
沈素然踌躇了片刻,上前将毛巾取下,微拧了拧水,复又搭上他的背,这才开口说道:“到也没什么,不过是今日芳晴给了我两本书,我翻了翻,应该是曲谱和唱词。”
“应该?”乔容安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微微偏头扫了她一眼,看得她的双颊又红了几分,而他亦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二爷想笑就笑吧,何苦忍着,我不识字,也没什么好不敢承认的。”她看到了他上扬的唇角,嗔怒地噘起了嘴。
想她从小颠沛流离,能饥一顿饱一顿的活下来便算不错了,哪还能痴心妄想的进私塾学识字,好不容易学得那几个还是戏班主好心,她已经很知足了。
“难怪我房里的书册被你放得乱七八糟的,说起来还真是为难你了。”
说罢,便是一阵低沉的轻笑,沈素然看到他连双肩都微微耸动着。
“我放错了,二爷怎么也不说啊,我还以为自己真得懵对了呢。”说着,她长叹了口气,“早知道那时候就跟着学唱戏了,许是那样还能多识几个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说着,又是一阵叹息,而后绞干了毛巾,将他的背轻轻擦干,就着不算亮的灯光,看到他的背微微有些泛红,不由吐了吐舌头。.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还好,他没说什么。
此至,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便绕到屏风后去取干净的衣裳,片刻之后入内微眯着眼将袍子搭上了他的肩头,这令人尴尬的沐浴也总算是结束了。
她随着乔容安回了他的房,进了内室替他铺床,这几日天气回暖,乔容安便让李四换了稍薄些的被子,不过在她看来还是换得太快了些,换作是她还不半夜被活活冻醒。
铺好被褥,她走到小厅,看他已坐在右进小书房的书桌后看着书,便冲着他说了一句:“二爷,您早些睡,我出去了。”
“嗯,去把芳晴给你的书册子拿来。”他没抬头,只是丢了句话给她。
沈素然原本已迈着小步往门口走去,听到他的话停下了,侧头看向他,却见他埋头看着手中的书,一旁的台灯泛着黄黄的光晕,让他的脸看着更显朦胧。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对芳晴的戏本子也感兴趣?
虽心中不解,但沈素然不敢多耽搁,出了房回了自己的屋子,从床头拿起了本子就往他的房里赶。
“二爷,给!”
她站在书桌的对面,将手中的书双手送了过去。
他抬了抬头,挑眉望了她一眼,而后坐直了身子,倾身从旁拉了跟圆凳,拍了拍凳子:“过来坐下。”
边说,乔容安一边已接过了她手中的书放在桌面上,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贵妃醉酒》
乔容安不由蹙了蹙眉头,看了将将绕到身旁坐下的女子。
以她这身段想唱这出戏,估计再练上了三年五载怕也成不了气候。
抽出下头的一本,《霸王别姬》。
她如果是虞姬,霸王一定很爽快的自刎了。
芳晴这回可是看走眼了,且不论沈素然的资质,就是她这把年纪学唱戏,就已经是个难题了,更何况还是这些个热闹的曲目,怕是真得不能拿出来见人呐,便是演给他看,他还嫌弃呢。
心中虽如是想着,却未说出口打击她,每日一回的打击就够了,多了,他怕她受不了跑了。
彼此的乔容安却未想过,一个女子,跑了便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若是以前的他定会如此想,而今,他却未发觉自己的不同。
他将其中一本书丢到了她的跟前,扬了扬下巴,对她说道:“念!”
沈素然先是怔了怔,而后才回过神来,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不禁有些喜滋滋的,捧起书看着封面上硕大的四个字,扬声道:“贵妃醉酒。”
其实,中间那个醉字,沈素然并不认识,只是这曲目却熟得很,一顺便知这个字是什么。
侧头看了看身旁之人,见他微点了点头,便接着念了下去:“海鸟冰车初转月,见玉免……”
乔容安正捧书的手一颤掉在桌面上,而后溢出一阵叹息,沈素然也随之停了下来。
看来真要教她识字,还真是一项大工程呢,他还真是自作自受,无缘无故的起什么好心,方才定是头脑发昏,才会想出这么个破点子。
他拧了拧眉心,侧过身看着她。
沈素然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当下便知自己定是念错了,只是到底是哪几个字错了,她却一无所知,心里念叨着二爷不会是打算拿着教她识字为借口,实际上是想骂她一顿吧。
若真是这样,他直接开骂就好,她本来就是个服侍他的下人,做回出气筒也没什么。
“罢了,你回去吧,明日让李四教你。”
乔容安扬了扬手,没了耐性,而他们不知的是,此时正在前院应付乔府佣人一堆琐事的李四,突兀的打了个寒颤,他揉了揉鼻子,看着外头黑漆漆的院子,心上涌上一股子的不安感来。
而翌日清晨,李四与沈素然跟在乔容安的身后送他出门,临上车的时候,乔容安突然叫了李四一声。
“二爷,您还有什么吩咐?”李四从门口的台阶蹭蹭蹭地下来,到了车旁。
“你得空的时候,教她识字。”乔容安说着,下巴冲着台阶上方的人扬了扬,而后也不给李四推托的机会,弯腰钻进了车内。
一旁的薛奇听到了乔容安的话,当下忙关上车门,幸灾乐祸地看了李四一眼,快速的绕到车子的另一边坐了进去,车子随即如离弦之箭驶离了府门前,这速度可不是平日能相提并论的。
李四苦着脸回头看了看上方还在目送乔容安车子远去的沈素然,悠悠地叹息了一声。
二爷的吩咐,他心中就算是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照做。
不过,他怎么觉得二爷对这个沈素然真是一日一个样,到也不是说他善变,而是指他对这个女人越发的好了。
这个好,并不是十分的明显,只是对于他们家二爷来说,已算是很好很好了,要知道二乔之前不管是遇到哪个女子,多少都有些不耐烦,就算是在府内住了很久的晴空也一样。
“素然姑娘,你真是让人……”李四迈步上了台阶,站在她的身旁,上下打量着,而后出声说道,只是这话说到一半,在沈素然不解的目光之中,他又停下了,“走吧,我回去教你识字,你定是没把二爷的书分门别类好,二爷不悦了才让我教你识字,你说你不识字怎么不早同我说呢,要不然我就让你替二爷收搭书房去了。”
二爷的书房里,有太多事关乔府前途命运的东西了,一般人还真不能进去,要不是他打小和二乔一同长大的,同喝一母之奶,许是连他都进不得。
而自打他爹去世之后,这书房就一直由他打扫,别说有多累了,要是早知道沈素然不识字,他带着她就能在旁偷懒,让她忙去了。
现在可好,一切都来不及了,果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