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容安说芳晴难相与,沈素然信了,只是没想到,结局却出人意料。网.136zw.>
两日后,沈素然趁着乔容安出门的早,收拾完他的屋子后,带着自己赶出来的手帕,一个人东看西探地找到了芳晴的院子。
一扇小小的院门,两侧的围墙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一眼望去红门绿墙,别有风味。
这里,果然很僻静,静得只有雀鸟的声音。
此时院门开着,在晨起的阳光下,淡淡的薄雾如丝般缠绕着院内的景物,而一道桃粉的身影正于一棵大树下缓步穿行,如穿梭于云雾间的仙人一般似幻似真。
这情形,她看过很多,戏班子里的人也喜每日清晨之时练功,那时,她还笑话他们,说什么清早灵气最为充沛,又不是妖魔鬼怪,还要吸实天地灵气的,那种虔诚的执着,她是真得不明白。
而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好像突然又懂了些什么,那怕是一种已深入骨髓的东西,已无法从自己的生命中剔除,就像人每日都吃喝睡觉一样,成了一种本能。
怔怔地看了片刻,她怕再次被芳晴发现自己偷窥的行为,便站定身子,整了整自己一身的新衣,想今日她去替乔容安送洗脸水时,他还多瞧了她几说,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你还是适合素雅些的颜色。”
此时再埋头看看自己衣裳上繁琐的花纹和颜色,她觉得乔容安说得话真是太对了,不过她显少有机会穿新衣,不挑。
深吸了口气,她微仰了头,提步踏进了院门,看着树下的人儿走去。
正沉迷于做功之中的芳晴似乎并未察觉自个儿的小院中多了一人,又是到了扬手转身之时,才看到挂着浅笑正缓步而来的沈素然。
她停下手,怔怔地看着女子走到跟前,微微侧头打量着她。
这是芳晴头一回认真的打量这个新近来乔府的女子,听薛奇说,还是他们几个亲自将人接来的,如今就放在乔二爷的身边服侍,不过这服侍二字,她知其中之深意,故而,她实则并不想与她有所瓜葛,上回是无意中撞见,而此次她主动寻上门来,就不知所为何事了。.136zw.>最新最快更新
“芳晴姑娘,上回是我无意打扰,今日是特意来赔礼道歉的。”说着,沈素然自怀里掏出了手帕,双手递了上去,“还请姑娘不要嫌弃我手拙。”
芳晴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的手上,复又抬眼望着她的双眸,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接过,翻看了一番。
只是一块简单的帕子,上头绣着一枝梅花,虽只是单单的一枝,却占据了帕子的右下角很大一块地儿,上头点点红梅或是花骨朵儿,或是半开半闭,亦或是迎风而绽,若没有好手艺,怕是月余也绣不出这么一块帕子来。
听她的口气,这帕子是她自己绣的,就不知她如此用心果真只是简单的来同她道歉的?亦或只是先给她来点甜头?
一个服侍于乔二爷身边的女子,与这府中任何一人都不同,听闻乔二爷自成年之后身边就无女子在侍,唯有林妈一个老妇,如此看来,眼前的沈素然身份是与众不同的,她主动上自己,怕还是为了乔二爷吧。
想当初乔二爷将她带回府时,只有他,薛奇和自己知晓实情,住进乔府的第二日,李四和林妈便打着各种名头前来探视她,拐弯抹角的问着她同乔二爷的关系,他们不敢去问乔二爷,但只能从她这处下手,可惜,她的嗓子坏了,真是个绝好的借口。
而今,这个沈素然定是知晓了府里还有她这么一号吃闲饭的人物,想必也是来探口风的吧。
难道李四他们没告诉她吧,她只不过是寄于乔府门下的可怜人罢了。
“我听李四说,姑娘之前是呆在梨家园的。”沈素然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唇迟疑道。
这时候,她觉得开口难了,前些日子乔容安与她说起芳晴的时候,她就该顺着他的意思停下的,偏生她傻,还真把乔容安最后那句随你吧当作是默认了让她来劝解芳晴,可眼下,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手拙,可能是嘴拙吧。
而芳晴听了她的话,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果然是来探口风的,便不由地在心中冷笑,手不由攥紧了帕子。
而这情形看在沈素然眼中,还道是自己的直白而言戳到她的痛处,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忙又说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不久之前,我也是在梨家园的,不过姑娘之前是名角儿,自然无人敢气你,而我却不同。我只是个打杂的,要不是刚好遇到二爷,我这会儿还不知会怎样呢。”
沈素然自嘲一笑,看到芳晴的脸上微微有抹异样,接着说道:“实话说吧,虽说姑娘的嗓子坏了,唱不了戏了,可在我看来,却未必不是桩好事。”
芳晴侧头,不解的望着她。莫非,她这是要晓以大义么,但又像不是
“我不知姑娘之前的戏班子如何,可我打小是在戏班子里长大的,看多了前几年还是名角儿,可随着年纪越长便越发力不从心的人,即便昔日他们曾风光无限,可毕竟有一日会被旁人取代,之后的日子便不只是辛苦二字可形容的。”
“我至今还记得,我十岁的时候,班主想让我学唱戏,可一个姐姐告诉我,千万不要唱戏,要不然我这一辈子就都这么毁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之前是城里有名的旦角,可后来她唱不动了,嗓子也不好了,便退出了戏班子,只因着一句世人无知的‘□□无情,戏子无义’的戏言,她只能嫁给一个半老头子做小妾,没两年就病死了。”
芳晴怔了怔,沈素然说得这些,她自然知晓,唯一想不清楚的,是她怎么会对着一个只见过两回的人如此掏心掏肺。
“自然,也有好的,不过那也只是面上的,如今这个乱世,想活下去实在太难了。”沈素然说着,忽婉尔一笑,上前一步,定定地望着芳晴的脸,“乔府予我们而言,便是一棵参天大树。”
那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重,想来芳晴如此聪慧的女子,定然听得懂她话中的意思。
乔容安说芳晴孤傲,如今的她虽还在乔府,但乔容安是个喜怒无常的主,谁知道哪天在饭桌上会不会突然看烦了哪一个,将人赶出去,故而她觉得委屈求全是最好的法子,芳晴的孤傲清高最要不得。
芳晴被她最后一句话闹得哭笑不得,原还以为她是仗着自己在乔府的特殊身份来示威的,没想到竟是来劝她的,这姑娘看着比她似要小上一些,却也太没心眼了,看来她要在乱世中活下去才是更难的,确实需要乔府的庇护。
沈素然看着芳晴似笑非笑的模样,回想着自个儿是否是哪里说错了,竟显得她如此神情,可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到是芳晴上前了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比划了一番。
只可惜沈素然看了许久,也不知她的意思,末了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歉意的望着她:“芳晴姑娘,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咱们都是寄住了乔府的,那个,清高之类的就不要了吧。”
看着她吱吱唔唔有些尴尬的模样,芳晴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清高么?是谁告诉她的,想来是乔二爷吧,薛奇李四他们时常来她院子窜门,她若真清高,怕是他们连她的院门都不想踏进来吧,她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个甚少见面,而自己又显少去前院同他们一起吃饭而猜她清高的乔二爷吧。
她摇了摇头,伸手点点自己,又摇了摇头。
沈素然的眼珠子转悠了一圈,突然一拍脑子说道:“啊,姑娘的意思是说自己不清高?”
这清高二字是乔容安的意思,可她现在感觉芳晴并不是如此的人,若说一个名角儿有些高傲,她相信,可此时的芳晴只是一个爱唱戏的哑巴,想清高也定是觉得自个儿没那个资格了吧。
芳晴点了点头,沈素然长松了口气,略有些埋怨地说道:“看来二爷又骗我了。”
芳晴闻言,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她还真想不出来乔二爷骗一个女子的模样,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那情形定是十分有趣吧。
不过若乔二爷真会骗女人,也许李四和林妈他们也不会这么操心了。
见着芳晴笑,沈素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二爷到也不算是骗,在那日饭桌上,芳晴的确显得有些清高,但眼下她却明白了,芳晴的清高是因人而异的,定是之前受了有钱人的气吧,在戏班子里的人,无论是个什么身份,若真遇上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的刁难,除了赔笑应付,也别无对策。
想她那时也是如此,不过也要谢谢那个富余,要不是他,她怕是也没机会得到乔容安这棵大树吧。
是日刚入夜,沈素然照例又替乔容安去擦背,如今到真得只是擦背,那夜怕是他果然为难她吧,现在好了,她只要替他搓搓背,用再大的力他也不多话。
“二爷,您说芳晴姑娘清高,我看着怎么不像啊。”沈素然一边用力擦着,一边轻嘟着唇说着。
“嗯?”乔容安正闭着眼舒服的由着她服侍,只是淡淡地从鼻子里挤出了一个音。
“今天我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呢,当然都是我说,她听。嗯,这到真是个问题,可是我真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沈素然似在同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哦,对了,她还教我唱戏的走步呢。”
“你学戏?”听到此处,乔容安微挑了挑眼皮子,睨了一眼,却只看到她刚好擦到他肩头的玉手,随即又闭上了。
“嗯,我之前每日听着戏班子里人练功,听都听烦了,可今天芳晴教我,我竟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沈素然侧头说着,手里的劲儿不由轻了几分,慢慢停了下来,“不过也是因为我觉得芳晴一个人这么闹折腾,看上去挺寂寞的,反正我有空的时候就学学,也算是相互打发打发闲暇吧。”。
乔容安抬手想拍拍自己的背,示意她不要神游太虚忘了正事,没想到反手却拍在了她的手背上,掌下是软若无骨的触感,一时间竟忘了收手。
沈素然正顾自回味着方才与芳晴的开心时光,突然被压住了手,竟忘了第一时间抽回,两个人都怔怔的呆着。
“吱呀”一声轻响,似是隔壁的房门被人打开,也惊动了两人,各自仓皇地撤了手。
“你去铺床吧。”乔容安清了清不知何时变得干涸起来的嗓子,说着。
沈素然轻应了一声,将手里的毛巾放到了浴桶里,悄步绕过屏风,出了门去。
而里头的乔容安呆呆地坐在浴桶内,望着自己的手,恍然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