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容安回来的时候,府里已亮起了灯。.136zw.>最新最快更新
才进了大门,就隐约听到了欢笑之声。
没见到李四来迎,他和薛奇都有些奇怪,便循着声音往偏厅走。
还没到门口,乔容安就听到了沈素然的笑声,不由扯了扯嘴角也浮起了笑意。
偏厅内的饭桌旁,沈素然、芳晴、李四和林妈四人围坐一团,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乔容安和薛奇进了门,李四头一个见到他们,站起身来:“二爷,您回来了。”
此时乔容安已进了门,看清了放在桌上的是一些布料和绣线,沈素然和林妈、芳晴各拿着一件衣裳,手执着针钱像是在缝补衣裳,见李四起身,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
“二爷!”
薛奇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十分好奇的凑上前去:“林妈,你们在做什么啊?”
林妈和蔼一笑,将手里的东西举到他的跟前说道:“还说呢,你们啊,平日里也不知是怎么穿得衣裳,不是东磨破一个洞,就是西勾出一小块,这不今天就把你们里里外外的衣裳都翻出来看看。”林妈说着,一手抖着衣裳,“瞧瞧,这件衣裳还新着呢,也不知你是怎么弄得。”
薛奇一看,还真是自己的衣裳,连一旁芳晴手里的那件也是他的,记得好像是有一回他帮二爷出门办事的时候,被一个挑货郎给勾破的,这衣裳他还是头一天穿就给弄坏了,也着实让他心疼了好几天。
可人家一个劲儿的同他赔礼道歉,且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避让一个横冲直撞的孩子,货筐里的尖锐之物才勾破了衣裳。再看那人的穿着打扮也确实不像是有钱人,他这身衣裳挑货郎可赔不起,只能自认倒霉了。
所幸乔家有钱,坏了一件还能再新做一件,这件破的自然就被塞在箱底了,没想到今天却被林妈他们给翻了出来。
“林妈,那你们帮我补好看一点啊,要不然我怕被府里的人笑话。网.136zw.>”薛奇笑着。
这补过的衣裳是穿不出去了,要不然岂不是丢了二爷的脸面,以为堂堂乔府还不能让他穿件完整的衣裳。
“你瞧瞧,这是芳晴替你补的,不错吧。”林妈抖开衣裳,将刚刚补好的地方摊给他看,“你瞧这破的地方刚好在腋下,用同样的线色帮你绣了个梅花的样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
“是吗?”薛奇接过衣裳瞧了瞧,而后将整件衣裳拎了起来,一看还果真如此,至少在此时他要凑到眼前才能看到细微的不同之处,想来即使是在白天穿着这件衣裳出门,一时半刻也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薛奇转头,看向一旁的芳晴,冲着她笑道:“芳晴,真是多谢你了,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下回还得麻烦你们啊。”
芳晴只是含着笑意,点点头,到是一旁的林妈摆了摆手道:“你下回要是还有衣裳要补就找芳晴去,别找我,林妈我老了,眼睛不行了,瞧这一件还没补好呢,算了算了,这个待会儿留着让芳晴弄了。”
林妈说着,将怀里刚刚起了个头的衣裳塞进了芳晴的怀里,顾自转身离开了。
芳晴不语,只是将挂在衣裳上的针取了下来,□□了手边的线团里,再将衣物仔细的叠好,放到了一旁的线箩里。
乔容安一直坐在沈素然身边的位置上,拉过了她手边的衣裳打量着。
那件衣裳就是那日他在京都饭店帮林佑相对敌时割破的棉袍,本以为他们早该丢了,没想到已洗干净了,而原本长长的破口子,此时已有一半被缝补好了,用的是同色的丝线,一时间还看不出绣得是什么。
“二爷,这是素然补的。”李四见他一直盯着手里的衣裳,忙出声解释,手越过乔容安的头顶推了沈素然一把。
在乔容安将将进来的时候,沈素然发觉自己的异常并没有因为睡了整整一下午有所改变,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于是她一直不曾看过他的脸,而方才薛奇同林妈说话的时候,她耳中虽听着几人的交谈,但脑子里都一直胡思乱想着,直到李四伸手推了她一眼,才缓缓回过神来。网.136zw.>
她不解地侧头看向李四,因根本没听到他的话,现下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睁着无辜的眼望着他,即使是他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她还是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是你补的?”乔容安迟迟未听到她的话,抬头看向她,冲着她扬了扬手中的衣裳。
“是的,二爷!”她忙应了一声,只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他手中。
“这是什么花样?”乔容安收回目光,用指细细地摩着上头的丝线。
“是祥云花纹。”她说了一句,而后伸手将衣裳夺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叠了起来,“二爷,我只是觉得扔了可惜,胡乱补着玩的。”
“嗯。”乔容安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补好了放回我的衣箱去。”
沈素然怔了怔,有此茫然地偏头看向李四,见他冲着自己猛地点头,便轻应了一声:“是!”
“那二爷,我吩咐人开饭了。”
李四见沈素然和芳晴两人在薛奇的帮忙下收拾了东西,便同乔容安说了一声,出了偏厅让人上饭菜。
众人围在桌旁吃了晚饭,乔容安便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沈素然打了热水进他的房间,准备替他擦身,但那知他今日死活一定要洗澡,拗不过,她只好又去前院找了李四,让人准备洗澡水。
李四拖着她不停的叮嘱,说什么二爷在外忙了一整天了,要是能替他松松筋骨那是最好,也不想想他现在有伤在身,她哪敢下手啊。
好不容易煮好水,李四命人送进了他们的院子,沈素然去乔容安的房里通知他,顺道替他拿换洗的衣裳。
“二爷,洗澡水备好了。”沈素然先知会了一声在书桌前的乔容安,而后径直进了内室去取衣物,待回身的时候,见他还握笔站着出神,不由又叫了一声,“二爷?”
乔容安霍然抬头,似将将回神,眼神之中有片刻迷茫,搁下笔,从书桌后绕了出来,一声不吭的出了房门。
他这突然而来的沉闷,让沈素然有些摸不清头脑,好像他在生气,但明明方才她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无缘无故的就闹起脾气来了。
虽不明白,但她还是紧跟着出了房门,到了隔间的浴室时,乔容安已脱了衣裳坐进了浴桶,她只好在外间放下干净的衣裳,拿着毛巾进了内室。
乔容安眯眼靠在桶边上,泡在温和的水中,舒缓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是沈素然来了。
须臾之后,一条毛巾被按进了澡桶里,带着水温覆上他的左肩,随后一双手搭上了肩头,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他的眉随之一皱,紧接着又舒展开来。
沈素然按着他未受伤的肩,紧咬着下唇显得有些别扭。
她方才还对李四的提议鄙夷不已,没想到一进来看到他疲累的模样,这手就控制不住搭上了他的肩捏了起来,慢慢地,他紧绷的肩头也松懈了下来。
“你今日在府里都做了什么?”沉默了半晌,乔容安突然开口问道。
沈素然没想到这时候他会出声与她攀谈,更不知他为何会对自己一日的生活感兴趣,却还是出了声。
“没做什么,上午收拾了院子后就同芳晴聊了会儿,下午就在房里睡觉,后来林妈说想帮二爷和薛奇的衣裳都收拾收拾,再之后就变成补衣裳了。”
此时,她看不到他的脸,而他亦看不到她的脸,这样似乎就没那么尴尬了。
“会觉得无趣么?”一下午都在睡觉,那应该真得无所是事了吧,可他也不知该怎么对待她。
让她跟着林妈做事儿,又怕她累着,可不让她做事,又担心她闷着,现下,他才真正体会到世人那种放不得又捧不得的心情。
今日她一直在躲避自己的目光,他却不知原由,但多少应该与昨天秦慕楚送来的东西有关,她定是觉得自己也是个好色之徒,特别是在她初来乔府时他曾那样对待她。
可他又怎么跟她解释,那只是自己的试探罢了,而且自己根本不看那种东西,那只是秦慕楚一厢情愿送来的。
“嗯,有点。”沈素然犹豫了一下,这才答道。
她没有说出违心的话,而是实话实说,在乔府太过轻松了,有时觉得活儿少到无趣得紧,真觉得还不如在梨家园的时候,虽然又忙又累,但空闲的时候和伍定他们天南地北地胡侃,那生活才觉得真踏实。
“那觉得无趣的时候,让李四带着你和芳晴到外头转转,顺道觉得缺些什么就一道儿买了。”乔容安说着,微微偏头就看到了她搭在自己肩头的小手,“近来天气转暖,也该买些换季的衣裳了。”
沈素然正捏着的手一滞,抿了抿唇,少顷才轻声道:“二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一个下人罢了。”
乔容安的眼神一沉,继而轻笑了一声,微抬了右手搭在桶边上:“我对府里的任何人都很好,不是么?”
沈素然一怔,偏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只不过平日里二爷不会像同她一样,跟府里的其他下人这般说话便是了,可他的话却又让人无从反驳。
“嗯!”末了,她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将毛巾拉了下来,而后到了受伤的右肩,小心翼翼地用微湿的毛巾擦拭着伤口的周边,看着已开始结痂的伤口,不由又想到他受伤的那夜。
其实,北京城里赫赫有名的乔容安,也不过是个肉血之躯的平凡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