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玖在一片黑暗中醒过来。
窗帘没有拉死，她可以看见一片月光从缝隙中洒进来，像是被斩断的绸缎。她又抬手接着星光看了看自己像锤子一样的双手，见水杯放在远处。只能忍着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玖玖？”宁元直一改平时的风格，睡得很浅。秦玖伸手想去够水杯的时候他就醒了，迷迷糊糊得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他趴了几个小时背部都僵硬了。只能捶了捶背，又揉了揉脖子，僵硬地站起来“啪”地一声把灯打开，“玖玖，你饿吗？睡了一天一夜了，吃点东西吧。”
秦玖：······
“怎么了？看什么？”宁元直见她向门口张望，奇怪的问道。
“没其他人吗？”
“刚才叔叔阿姨来过了，我劝他们回去了。你放心，你这是见义勇为受的伤，不要担心。嗯，还有陶欣然，她爸妈在旁边照顾她呢。”
我不是担心这个啊······就算我一天一夜没喝水，也得上厕所啊······
秦玖已经无奈了，她看着宁元直已经打开了保温桶把汤汤水水摆了一排，感觉更难受了。
“医生说我手怎么了？”
“你拿的那个木棍子上被削了很多木片，你拿它的时候都刺进手心里去了，流了挺多血的，医生给你一根根挑出来了，近期都不能碰水呢。”
“······那你给我叫个女护士来。”
“怎么了？玖玖，我喂你就好了啊，”他拿着汤勺舀了猪蹄汤先自己喝了一口，神情一本正经，“嗯，还挺热的。秦玖，我先扶你坐起来啊。”
秦玖摇摇晃晃地捂着左肋坐起来。她的背应该也被打的肿了起来，现在动一动也疼的厉害。
她犹豫了会儿，终于开口道，“宁元直，帮我叫个女护士进来，我要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宁元直张着嘴没反应过来，等到他脑子终于转过弯来明白秦玖在说什么时，脸刷的一下从上红到下。
秦玖到没有什么害羞的，毕竟她现在就像是对一个后辈解释说自己要上厕所，完全只涉及到生理问题。
“你，你等下。”宁元直慌慌张张站起来，接连碰倒了两把椅子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红着一张脸连滚带爬撞到门上，蒙了一会儿才开门跑了出去。
秦玖：······骚年，淡定啊。
等到秦玖终于艰难的解决了个人问题从厕所里出来，宁元直已经恢复了脸色，面无表情地把刚收起的食盒又一个个地摆开。
“呦，小伙子对小女朋友这么细心。”小护士乐呵呵地扶着秦玖，把她交给一脸郑重的宁元直手里。
宁元直小心翼翼地把秦玖扶到床上半躺着，怕秦玖难受又堆了两个枕头在她身后。
小护士暗自咂咂嘴。
昨晚秦玖被送过来，她可是见识了宁元直当时的反应了，脸色僵硬，四肢颤抖，似乎进医院的不是他的小女朋友，而是什么血亲了。她和其他几个今天值班的人一直见证了宁元直在秦玖睡着的时候忙前忙后，甚至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安抚了秦玖闻讯而来焦急万分的父母。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她和同时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护士长正好过来，结果被狠狠地训了一顿。
也是，给小女朋友安排了高级病房的怎么可能普通人呢。
“玖玖，你想吃什么？”他指着面前七八样菜，“都是李奶奶特地做给你吃的，都是有利于康复的哦。”他刚想摆出一脸傻笑，发现小护士还在房间里，连忙甩了个“你怎么这么碍事难道还需要我亲自让你滚吗”的眼神过去。
小护士被他冷酷的眼神激得一抖，然后连忙自觉地滚了。
“玖玖，咱们先吃这个好不好？”
“不，先给我喝口水。”
“哦哦哦，等下等下，马上来。”
“咳！哎，好烫！”
“呼呼，呼——呼——我吹吹就凉了，呼——”
秦玖看着面前认真的噘着嘴吹着水的小少年，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毛。
宁元直疑惑地抬起头来，见秦玖正笑着看着自己，脸又红了。他咳了一声装作镇定的样子，“玖玖，小心手啊，你想做什么叫我就好了。行了，喝吧。”
秦玖借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是。宁元直，谢谢你。”
“没事啊，谢我做什么。”宁元直嘿嘿傻笑两声，发觉自己这样很傻后连忙收了笑容，“咳，玖玖，我们开动吧。”
秦玖睡了一天一夜此时一根本睡不着。
她看着宁元直忙前忙后收拾这个收拾那个，一边收拾一边偷偷回头看秦玖，见秦玖也在看自己，就更加手忙脚乱了。
秦玖被他笨拙的动作逗笑了，“行了，你放那里吧，明天再收拾。”
宁元直也发现自己越收拾越乱，便停下手一脸沮丧地坐到病床旁。
“玖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啊？”
是啊······
“没有啊，怎么说。”秦玖吹着落到脸前的头发吹到一边去，“这次多谢你了。”
“其实我都没能做什么······大多数是阿越搞定的······”他越说越沮丧，秦玖几乎都能看见他头顶上刷拉拉下着小雨的乌云了。
“玖玖，我发誓。”他抬起头来，神色认真甚至带了虔诚。他眼睛里像是藏了一团化不开的墨，隐隐流动着一层惊人的光芒。
“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真的，我发誓。”
秦玖突然觉得眼睛热起来。她此时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好像周围的环境都虚化了，只剩下这个神色认真的少年，一切像是做梦一样与上一世完全不同，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美梦中还是真的重生了。
她想要揉揉眼眶，却发现两手都被包着，只能任眼泪吧嗒吧嗒顺着脸流下来，一直流到脖子里。
这眼泪来的太突然了，她只是觉得视线模糊罢了，可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已经湿了。她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宁元直慌慌张张地挑起来去找纸巾，又慌慌张张却动作轻柔地把眼泪给她抹去，她想笑，眼泪却掉的更凶了。
她想，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小孩子，却让人觉得意外的可靠。
如果上一世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多好啊。
“玖玖，别哭啦，别哭了好吗？”宁元直见秦玖面色无常却哭的像个泪人，心里难受的像是有一只手在抓。
他一只手摸了摸胸口，“玖玖，真奇怪，我看到别人哭的时候都觉得烦得很，为什么看到你哭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秦玖一边落泪一边“噗嗤”一声笑出来，“笨死了你······我怎么知道。”
宁元直另一只手还在帮她擦眼泪，“玖玖，你别再哭了啊，你再哭······你再哭我都想要哭了。”
“是是是，我不哭了。”秦玖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呼吸，很快把眼泪收了回去。
宁元直连忙又递了杯水过去，“玖玖，喝点水吧，我每次哭完都要喝点水的。”
“哟，”秦玖喝了一口，“你还会哭呢？”
“没有啊，我都很多年没哭了，那是小时候嘛······”宁元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玖玖，你到底为什么哭啊，突然就哭了，吓我一跳。”
“宁元直，我一直在想，你喜欢我会喜欢多久呢？你会和我结婚吗？还是只是想谈场恋爱呢？”
一层红色从上到下覆盖了宁元直的脸。他窘迫地四处看就是不看秦玖，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碗蜜汁，从里甜到外。
玖玖，难不成是在向我求婚吗！
秦玖见他面色变来变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便锤了他一下，“想什么呢你！”
“玖玖，”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当然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啊······可是我们现在好像还不到结婚年龄吧？”
“······。”秦玖，你想太多了少年。
她清清嗓子，“你这样说我怎么相信，你以前肯定也喜欢过别人啊。”
“那不一样的啊！”他急急争辩起来，“我从没有想过和她们结婚啊！”
秦玖虽然知道这只是他不成熟时不成熟的话，但还是微微笑起来，“是，我相信你······要不这样吧，”她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你给我写个保证书，如果以后不和我结婚，就给我······就给我二十万精神损失费，行不行？”
宁元直此时心里想的都是秦玖，根本没想过会和秦玖分开，二十万算得了什么，就算是一百万，一千万他此时都是愿意给的。
“好！玖玖，你等我下，我去拿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