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麻痹,冰冷刺骨的汗液,浸透了我的后背。网.136zw.>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车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徘徊的滚雷声如同我不安的心跳。
中年司机惊愕的眼神看着我,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喘息着,大口喘息着,不停地抹着额头的冷汗。“没,没事。”
他打量着车窗外,陷入黑暗的天色。“哎,这鬼天气,突然就下暴雨了,还是入冬以来第一次。”他递过一包纸巾。“按照我以往的经验,估计还要半个钟头,才能到总府园。”
“没事,我不着急。”
随后,他打开了收音机,车内随即响起了一个声音,具有磁性的男声。
骤雨降临,哗哗……仿佛整个车身都随暴雨倾打而摇晃,映照着我惶恐不安的情绪。
一段欢快的旋律,带着一丝摇滚的节奏从车载音响里溢了出来,中年司机晃动着脑袋,随着节拍一前一后。
靠,《小橘子》,这首当下最流行的快餐歌曲,席卷了大江南北,比江南皮革厂倒闭了还要火,但我现在却没有闲心雅致,相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可能是骤雨不断,车内气流浑浊,加之我又被噩梦缠身,竟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下意识地,我想打开车窗,透透气。谁知,我刚碰到的车窗摇手时,那扶杆就掉了,掉在了座位下。
“没事,这东西本来就有问题,没办法,客运公司还不给换新车,说车辆还有一年才报废,得节省开支。有好多乘客都投诉了,手动车窗根本就不方便,后座连空调也没安装。哎,我们也想换车,谁不想开好车呢?”
我心弦一颤,疑惑地看向他,刹那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噢,不,这,这是幻觉还是梦境啊,什么情况?我狠狠地摇晃着昏沉的脑袋,简直比醉酒还难受。
“小兄弟?小兄弟,你没事吧。”中年司机推了推我的肩头。“没关系,那东西本来就是坏的,我一直想找机会把它黏上,但没时间。”
我使劲地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刚才,刚才我是睡着了吗?”
“我……”中年司机尴尬一笑。“我不知道,好像是吧,”
“我睡了多久?”
中年司机沉思着,答道:“应该有一会儿吧。”
砰砰……砰砰……
就在这时,我旁边的车窗被敲响了,扭头望去,一个满脸污垢,全身湿透的老者,衣衫破褛,他正不停地敲击着车窗。隐隐约约从他口中发出:“好人,好人啊,给点钱吧,给点钱吧。”
“喂!走开!别在这儿乞讨,走开!”嘟嘟……嘟嘟……中年司机怒吼着,不断催促着喇叭。
“好人,好人,给点钱吧,给点钱吧。”
“妈的,滚开,别当道!”中年司机怒意不减,他打着转向灯,朝旁边的一个间隙驶去。我看着后视镜,那个乞讨者不为所动,又在一辆私家车旁停了下来。“哎,这种人,你别可怜他,他都是这里的老熟人了,经常在这一片区乞讨,特别是拥堵的时候,就像刚才,直接趴在车窗上要钱,不给他还不走,拿到一两块钱就感恩,你别看钱少,但是一天下来,少说也能讨个两三百,他的月薪,比我还高呢。”
我麻木地思绪仿佛僵化了,望着隔离带一边,那匆匆赶路的行人,举着的伞又被狂风肆虐。网.136zw.>
“前段时间媒体……”
我打断中年司机的话。“媒体报道,一个乞讨者,用了两年时间,买了一辆宝驰,而且还是全款。”
“你也听说过这件事啊!可想而知,这些人一个月得挣多少钱啊。”
后视镜中,我看见隔离带里边,有一个青年骑着自行车缓缓驶来。“师傅,等一下。”
车辆停了,我推开了车门。
哗哗……哗哗……嘀嘀……嘀嘀……
骤雨淅沥沥的声音和川流不息的车辆鸣笛声交错着。
“诶,小兄弟,你干什么,快进来。”
我在暴风雨中,孤寂站着,来往的行人都朝着我投来异样的眼神。近了,近了,骑单车的青年近了,他浑身发抖,与我擦身而过时,瞟了我一眼,但还是不为所动地骑走了。
“喂,小兄弟,你疯了吗?喂,你在干什么!”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我没有理会司机的询问,我现在满脑子里都在猜想,为什么刚才骑车的那个青年没有摔倒,不可能,那梦境我还很清晰,绝不可能会记错,我分明记得他摔倒了。不对,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到底是哪儿呢?不对,不对……
我环顾四周,那些过往的路人或是过往车辆上的人,都用一种惊异的表情看着我,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和靓妹,在公交车上,居然拿出了手机朝着我拍照,时不时发出欣赏猴戏般的嘲笑。
“真是个疯子,妈的,今天真倒霉!”中年司机朝着我怒骂道,关上了副驾驶门,随后上了车,一脚油门便离开了。
我不知道这些人作何感想,但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明白我此时的心情,就想见了鬼似的,仿佛我的世界观就此崩塌了。可也就在此时,啪…………
我猛地转身望去,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摔在了水坑里。等等,他,他旁边是什么?一辆自行车!噢,我的天呐,我终于知道哪儿不对劲了。先前遇到乞讨者的时候,在梦境里,我给了他钱,所以他离开了,出租车师傅也就没有强行插队。但是刚才不一样,我还来不及打开车窗,乞讨者便出现了,中年司机见状更是从一处缝隙挤了过去,他比原计划提早抵达了这里。所以骑自行车的青年,不是在这里摔倒的,而是在后面!噢,不,不。
我立马掉头朝着前面的十字路口奔去。“让开,让开,都让开。”我嘶吼着,顾不得赶路的行人,也不在乎他们所撑着的雨伞挡道,统统推开。“让开,快让开。”
“妈的,你什么意思!”
“喂,你干什么,你有病吧。”
“哎哟,我的伞!你这个神经病,赶着投胎吗?”
“臭小子,别跑,你把我刚买的梨子7手机撞到水坑里了,天杀的,快抓住他,别让他遛了。”
“哎哟,我的脚,呜呜……呜呜……”
“别怕,宝贝儿,疼吗?你等会儿,我现在就去追那该死的小子。别跑,站住!”
我没有理会后面的事,不论有多少人在追赶我,我都不曾在意,现在,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一定要赶在在灾祸发生之前,制止这一切。
前面的十字路口,亮着红灯,我仿佛看见了,看见了那辆庞然大物,那辆油罐车。暴雨好似更大了,我全身早已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珠,模糊了我的视线。在油罐车的后面,是那辆绿色的出租车,车牌尾号j9,正是刚才我乘坐的那辆。
“噢,不,不,不……”我叫喊着,路口的红灯正在闪烁,绿灯即将来临。而我,距离油罐车还有二十米。“别,别过去!停下,停车!”我咆哮着,冲出了隔离带,撕心裂肺地吼着:“快停下,别过去,停下!”
然而,急骤的暴雨掩盖了我沙哑的声线,还有来着周围车辆不断的鸣笛声,以及身后那群追击我的路人所发出的叫骂声。
嗤嗤……暗沉的天际闪过一道寒芒,灼烧着我的双眼,随即雷鸣降至。轰…………
电闪雷鸣,我看得很清楚,那路口的电线杆,突然一阵摇晃,它周围所衔接的电线纷纷被崩断。噼里啪啦……
“啊……”
“啊…………”
“啊…………”
伴随着周围几人的惊声尖叫,四周的高楼大厦,瞬间失去了光芒,黑暗压制,迎着车灯,那倒下的电线杆,狠狠地砸向旁边碰巧驶过的油罐车。
轰……
惊天的巨响,火焰滔天,我看着不远处那辆绿色的出租车,车窗玻璃瞬间破碎,转眼间便融入了火海里。
左边一辆黑色的suv也受到了牵连,在这剧烈爆炸的冲击波下,它被震飞至旁边的对向车道上。
“我的天呐,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快,快打电话。”
“我在打,别急,急救中心吗?这里是景洪路,有一辆油罐车发生了爆炸,很多人都受伤了,你们快来,”
“噢,天呐,这,这……”
“不,不,呜呜……”
借着焚烧的火焰,我看着人群中,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怀着沉重的心情,转身走向了一条巷道,最终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