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远在北京的林本善并不放心宝贝女儿林若姝随军。他是个新式的军人,在接受了许多新思想的洗礼之后,却娶了位传统的女子李氏为妻。女儿林若姝出生后,三代单传的林本善一直都希望再添个男丁来延续林家的香火。怎奈,无论林本善怎么努力,李氏的肚子始终不见成果。如今年近半百,李氏再生的希望几乎为零,作为一个旧式的女子,总觉得不能为夫家延续香火是一桩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她曾不止一次劝林本善续弦。
那个时候,虽然西方的自由思想在中国已经全面传播开来,而林本善也是个接受了西式教育的军官。但在实际行动上能做到一夫一妻的却少之又少。当时,军官纳妾是社会的普遍现象,而林本善却是这少之又少中的一个。他拒绝纳妾,无论是满足个人**,还是以传承血脉为借口,他是个有精神洁癖的男人,不能容忍自己对妻子有丝毫的背叛。
所以,林本善把全部希望就寄托到了林若姝身上,送她出国求学,纵容她随着自己的性子去当军医,但他没想到她却瞒着他随军去了多城。
女儿大了,难免会想到他的婚嫁。林本善虽然对生儿子不再抱有幻想,但他还是希望有个人来延续林家的姓氏。所以,他一直试图从军中物色一名优秀的年轻人,将来若有子嗣随林姓。他把目光投向了两个年轻人:任大禹和苏合。
任大禹机敏谨慎,人又精干,且父母双亡,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苏合是他很中意的一个年轻人,和年轻时的林本善有几分相似。有理想,有头脑,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只是,这样的男人生来是为理想而努力的,他不想女儿将来过和他妻女一样的生活,尽管,他尽力给了妻子一个女人所想要的生活。但是,他总觉得她不快乐。他想女儿一辈子都像个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公主。
林本善带着任大禹到多城那天,在二十公里以外的苏合就接到命令,护送林若姝回多城。苏合并不知道,旅长为什么要让林若姝回去。但军令如山,他便把队伍安排好,自己带着枪,骑着马回多城。
林若姝克服了最初的恐惧,敢独自骑马了。苏合不敢让自己的马跑得太快,以免吓着林若姝。这时的多城,终于看到了春色,一望无际的草原有了新鲜的翠绿。林若姝欣喜地骑着马,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春色,心旷神怡。她说,苏合,顾秋白老是借口没空不好好教我骑马。
苏合暗想,学骑马找我呀?看来顾秋白还是有点脑子的。苏合道,你现在不是也能骑了么!林若姝说,走着可以,但跑起来,我就不敢了!但是,在草原上不策马飞奔,多遗憾!
苏合听到这话,下马来,走到林若姝跟前,伸出一只手,“我带你奔!”林若姝有点犹豫,上次和她共骑一马已经让她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放浪,如今再骑一马,他和她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了。所以,她左右而言他,“空气很新鲜!”
苏合又骑在马上,慢慢陪着她走。谁料,过了山谷,正要转弯,突然有阵枪响,苏合下意识地掏出枪来,想往前冲,可是,林若姝的马受了惊吓,前脚腾空往前窜,林若姝便从马上摔了下来。苏合任一伸手把她拉在马背上,“你抓紧我,我带着马向前冲。枪声从山坡上来,我们快跑!”
林若姝也顾不了那么多,便紧紧扯着他的衣服。苏合一手搂着林若姝防止她在马儿飞速的奔跑中再摔下去,一手开枪。马载着两人拼命往山谷外跑。后面的枪声啪啪的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时,苏合这才勒紧缰绳,马停了下来。
苏合看了看死死抱着他手臂的林若姝,“你没事儿吧?”林若姝说,没事儿。手却并没有松开,苏合暗暗欢喜,索性一拍马尾,马便再次飞奔起来。
刚刚是逃命,这次是飞奔,林若姝马上从不同的情景中转换过来,高兴地直喊,“真好!太好了!”苏合道,你坐好。我们能一口气跑回多城!
2。
两人马不停蹄跑回指挥部,只见大门外站着五六个人。苏合一勒缰绳,马步渐渐慢下来,及至走到跟前,才发现为首的竟然是林本善。苏合忙跳下马,向林师长敬礼。林本善铁着脸,冲马上的林若姝说,还不快下马?你这成何体统?
旁边的任大禹忙跑过去,伸出一只手,“小姐请!”林若姝一翻,便从马上跳下来,任大禹讪讪地收回手,跟在后面。
林若姝走到林本善跟前,喊了声,爸爸!
苏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林若姝是林本善的女儿。他只知道,她和王副官熟识,不曾想,姓林的那么多,她偏偏是林师长的独生女儿!苏合说不出什么滋味,愣愣地看着父女俩进门。
王副官拉着拉苏合,“苏合团长,晚上一起吃饭啊!”
林若姝跟父亲回到屋里,林本善由不住训斥林若姝,“你随军来多城为什么不告诉我?”林若姝看着父亲的样子,小声说,告诉你就来不了了!林本善道,明天我让任副官护送你回北京。
林若姝听这话,一急,便道,不!我想呆在这里。林本善看着林若姝的眼睛,“你跟苏合——,”林若姝生怕父亲把自己押回北京,忙说,“我和苏合没什么。他接到命令送我回多城,但他不知道,是因为你来了。回来的路上,我们遇到土匪袭击,我的马受惊跑了,他救了我。”
林本善拉着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受伤吧?”林若姝捂着胳膊,“从马上摔下来,差点见不到爸爸了!”林本善说不出的心疼,忙说,我叫医生!林若姝忙说,不用。没受伤,就是摔疼了!
林本善这才放下心来,吩咐任大禹,“请苏合团长晚上来吃饭!”
3。
苏合只好推掉了王副官的局,来赴林师长的宴。王副官只好吆喝任大禹去喝酒,任大禹有点忌妒苏合被师长请去吃饭,有心不去,但林师长并没有交待他去作陪,大约只有师长、林若姝和苏合三人,这样看来,这更像一家三口的团圆饭呢。
任大禹又一想,不去,在旁边看着也难受,不如喝点酒吧。然后,便和王副官一起去了。
林师长请苏合的目的很简单,感谢他对林若姝的救命之恩。苏合坐下,看到桌上只有三副碗筷,顿时轻松不少。林师长吩咐下人把酒倒上,便让下人出去了。他笑着对苏合说,“今天就当是便饭,苏合团长不要拘束。我们自斟自饮。”
苏合忙道,好。林师长拿起酒杯,“我敬苏合团长一杯,谢谢你救小女一命!”苏合连忙站起来,双手端杯,“师长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然后,把酒一饮而尽。林师长伸出手,“坐,坐!”
苏合坐下,看着林师长把酒喝了,忙拿起酒壶给林师长斟酒。林师长忙说,让若姝倒酒。林若姝不喝酒,本想吃点饭菜好回屋休息,可是两人一喝起来,一杯接一杯,没完没了。林若姝提醒林师长,爸爸!别喝了!林本善素来不胜酒力,难得今天见到久别的女儿,且女儿又受了点惊吓,一高兴,不由地就喝多了。
苏合因为林师长是自己的上司,他不说不喝,他当然也不敢不喝。到八点多,林师长头一歪,直接倒在桌子上睡着了。林若姝连忙喊人来,一起把林师长扶到卧室休息了。
苏合见林师长安顿好了,便向林若姝告辞。林若姝说,我送送你。两人一起出了指挥部,苏合道,小姐请留步。
林若姝没理会,径直往前走,苏合只好陪着她走。她说,我爸爸不同意我随军,让我明天回北京。苏合答,他担心你的安全,可以理解。林若姝又说,可是我不想回北京。我想跟着部队走。
苏合有点头晕,不想费力琢磨她话里的意思,便等她说下一句,她没说。他便硬着头皮不说话,只默默地向前走。
过了好一会儿,林若姝又说,我爸爸很少喝酒,只有特别高兴时才喝。他今天主要是谢你。
苏合笑道,其实最该说谢谢的,不是林师长。林若姝转过头来,你是说,我应该谢你吗?可是,你不是很乐意救我吗?
苏合道,林小姐!我拿着脑袋救人,你说我乐意?林若姝眼珠子一转,因为你想标榜自己英雄救美。
苏合喝了酒,但嘲讽起林若姝来,嘴巴很利索,“我是不是英雄不必标榜。倒是林小姐未必是美的。”
林若姝自小听了太多对自己外貌及学识的恭维,自己对这两点也很自信。不曾想,有人当面讽刺她。她哪里能受得了这份羞辱,转身就要走。
苏合一把把她拉在自己怀里,林若姝出于本能要推开他,可是,他不松手,反倒越发用力。林若姝便不再挣扎,在他的怀里,纵使现在硝烟四起,她也感到安全舒适。
苏合见她老实了,便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睛里清澈见底,他不由地想去吻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又一恍惚,觉得眼前这一切仿佛是个梦,并不真实。想了想,他便去吻她嘴,她没有躲,眼睫下垂,在皎洁的月光下格外美丽。他的嘴刚碰到她的唇,她便被他的热情点燃,不由地伸出双臂,拥抱他这浓浓的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