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苏合便将顾秋白带来的队伍抄近道赶去山里。而王副官带着另一队人马在多城开始了地毯式排查,与此同时,任大禹被传到林本善办公室等待消息。其实,这种规模的战斗只需交给下属就可以了。只是,陆参谋被困在在雪天里无聊,想要做些事情,林本善用骑兵团而没有事先告诉任大禹,加之林若姝订婚一事,怕他心生芥蒂,所以,请他来参加指挥,等于给他一个面子上的礼遇。
林本善知道身边有内奸,每一次的迹象都表明是苏合,但每一次的事端收受益的都不是苏合,根据林本善多年的经验,越是这样,越不可能是苏合。
而此时的图娅正在阿木尔府上,她把一壶热气腾腾的奶茶提进来,给阿爸倒上,然后坐在阿爸对面。
阿木尔呷了口茶,“林本善那边有什么不寻常?”图娅给自己倒满奶茶,“苏合又当了副官。”阿木尔皱着眉头,严厉地看着图娅,“难道你只关注苏合?”图娅低下头,“其他的,都跟平时一样。”
阿木尔放下茶碗,叹了口气,“图娅,我上次让你打听曹一谨的下落,他被林本善藏在官邸养了那么长时间的病,你竟然不知道?而且,林小姐还总是去你那里拿饭,你就没有怀疑过?”
图娅被阿爸训斥,低声说,“那时候苏合也受伤了,林小姐说是拿给苏合的。而且有一次,我假装倒水,看到林小姐就是向苏合那里去了。”
阿木尔说,苏合当副官没有不寻常,林本善本来待苏合不薄,不会一直让苏合闲置的。要是不寻常,是提拔苏合的时机不寻常。我听说,西北边防军的后备物资被人劫了,看来,林本善要对土匪动手了。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图娅,你一会儿就回去吧,免得林本善起疑。
图娅轻声说,“阿爸!我不想去师部了,这种鬼鬼祟祟的日子我不想过了。”阿木尔把刚刚端起的奶茶又放下,“不行!你记着,苏合家估计要完了。那顺是个窝囊废,他守不住自家的草场,管教不了自己的儿子。苏合愿意娶你,你就嫁,不愿意娶就算了!我原来以为,那顺总有一天要把苏合这头倔牛拉回草原,那样的话,苏合会是这片草原未来的主人。现在看来,那顺根本没本事驾驭苏合!”
图娅抬头看着阿木尔,“阿爸!我不想操心什么林师长土匪和草原的未来,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活!”
阿木尔皱着眉头,“你是阿木尔的女儿,就注定你不能像普通牧民家的女儿一样!”阿木尔站起来,看了一眼依旧坐着的图娅,说,吃完就回去吧!等林本善的队伍撤了,你就回来,找好人家嫁了,过你想过的活!
图娅听着阿爸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这才怏怏不乐地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下去,到马厩里牵着马,往多城方向走去。
回到师部,她觉得怪怪的,每天这个时候,顾秋白总会来问中午吃什么。想到这里,难道,真像阿爸说的,他们去打土匪了?
苏合带着四五十个人到了山里,沿着雪地里残留的脚印,往山里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几个士兵倒着走,将沿途的脚印用雪覆盖一下,以免土匪走到山口不敢进。
一直走到前天露宿的地方,发现脚印到这里戛然而止。苏合吩咐人在残存的屋里点了火取暖,派几个人在山顶放哨。其他人静静等待,隔半个小时,再安排屋里的士兵出去换岗。
多城的格局比较单一,大部分居民沿河而居,王副官带领人兵分两路,一路沿河右岸挨家挨户查,一路沿河左岸查找。而顾秋白带人在城北出口守,城南出口没人守。林本善认为,这不是一帮普通的土匪,醉温之意不在物资,这伙人肯定不会傻到带着物资跑向离北京更近的方向。
大约十点多,五六十个精壮汉子,穿着皮袄戴着棉帽,骑着马,从多城城北而来,顾秋白连忙带人打马过去,“干什么的?”
为首的汉子忙下马,毕恭毕敬地说,“回长官!我们去奔丧!”顾秋白又问,去哪里奔丧?
那个汉子弯腰答:那顺府。
顾秋白听那顺府三个字,不由一愣,那顺府谁死了?要是一个普通的牧民或者下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去?那是苏合的爹死了吗?
正发呆呢,只见为首的汉子一摆手,五六十匹马向北方冲去,那个汉子翻身上马,也一同跑了。顾秋白眼睁睁看他们跑,身边有士兵提醒,“顾长官!他们跑了!”
顾秋白只顾看着,直到那伙人快要没了踪迹,这才喊一声,追!
他的队伍这才一齐向北出发追击。一路上,顾秋白并不玩命地追,只要保持距离,能看得见,又不会逼着他们交火就可以了。一直追到山谷边,顾秋白见那伙人跑进了山谷,他吁一声,停止追赶,他笑着转过身,“弟兄们!让我们和马儿都缓口气,我们慢慢往里走!该苏合副官出场了!”
那伙人马一口气跑进山谷,不由地回头看去,后面的追兵并没有跟上来,为首的汉子松了口气,步伐就慢了下来。旁边一个右眼上有刀疤的男子说,“他们为什么不追了?”
为首的汉子说,“我估计是怕遭到我们的埋伏。”刀疤脸四下看了一下,“如果这里有对方的埋伏,我们就完蛋了!”
为首汉子的推断遭到质疑很不满,“黄富山!我进来时看过,没有脚印!难道,我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吗?”
黄富山不服气,“我们前天晚上明明进来过,怎么今天就没有脚印了呢?”为首的汉子道,“你是不服气这次行动由我指挥吧?好!那我告诉你,没有脚印,是因为昨天下了雪!”
“可是,------”,为首的汉子没耐心听黄富山说话,冲队伍喊,“兄弟们!我们快点儿走了!”
苏合听到士兵来报告,“有一伙人,大约五六十人,向我们这边来了!”他忙站起来,“全体集合,按照部署埋伏在山谷两侧!快点!”
大家迅速起身,分开两队,各自躲在山坡上,只等土匪现身。不一会儿,有一队人马并排三列,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黄富山环顾四周,从山谷一侧到另一侧,有串脚印。他不由一惊,喊了声,“坏了!有埋伏!”
话音刚落,只听山坡上响起一阵枪声,为首的汉子来不及后悔,从腰间拔出枪来,“弟兄们!我们黄泉路上再见!”然后,带头往回冲。黄富山骂了句,“蠢驴!后面的队伍还没走!正等着我们呢!不如硬着头皮向前冲!”
然而,枪声马蹄声,响成一片,哪里有人能听到他的话?对方居高临下,占据有利地势,为首汉子只好带着弟兄们下马,躲在石头后面,向山坡开枪。黄富山趴在石头后面,见山谷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又看看那个蠢驴还在没命地开枪,心想,这样过不了多长时间,所有人都死在这头蠢驴手里了。突然,旁边的弟兄中了一枪,接着又一枪,他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黄富山灵机一动,便抱着这兄弟一起躺下去,让他压着自己,任由他的血流在自己的脸上,胸前。
苏合这边打得正欢,只见顾秋白带着人从山口方向追过来,苏合一招手,便带着十多个人从山坡上下来,堵住了北边出口。为首的汉子四下看了一眼,只见自己五六十个弟兄剩下大约二十个不到,其他几人都变成尸体躺在着白雪皑皑的山谷里,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山谷两侧有伏击,这次是在劫难逃了!罢罢罢!是死是活,还是痛痛快快的吧!
想到这里,他一挥手,“冲!”然后,他率先从石头背后跳出来,拿着枪向苏合这边跑来。其他土匪看这阵势,只好以死相拼了,也纷纷跟在后面向苏合冲过来。
苏合向两侧的队伍一挥手,埋伏在山坡上的队伍便向下俯冲,形成包围圈,苏合拿枪指着径直向前冲的土匪,喊,“缴枪不杀!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对方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苏合一摆手,自己的队伍也停止了开枪。苏合喊,“把枪放下!”为首的土匪犹豫了一下,就把枪扔在地上,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把枪放下。
为首的汉子问,“我们投降,你会保我们不死吗?”苏合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只要你们交代清楚,那批物资在哪里?谁指使你们的?”
汉子看了一眼活着的弟兄,犹如瓮中之鳖,硬拼也没有活着的可能,便问,“那我们能跟着你们吗?”
苏合想,他们抢了西北边防军的物资,加入军队恐怕不行,便说,“这个,我不能给你打包票!”
汉子说,“我们招了供,如果不加入你们,也活不了!所以,我们招供的条件就是加入西北边防军!我给你三分钟,就算你们不开枪,我们也会自杀!”
苏合看那汉子,以及这伙人刚刚冒死冲突的样子,也是一帮狠角色,若是横竖都是死,他们断然不会招,可是,……
苏合突然看到为首的汉子右手从怀中拔出一支枪,他下意识地趴下,却见旁边的战士还愣着,马上又站起来,想把他按倒,可惜,一切没来得及,就有声疼痛钻入他的左肩。他捂着伤口倒下的瞬间,听到四周响起一篇噼里啪啦的枪声,他想说,“留活口!”但是,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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