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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官是夜里才回来向林本善复命的。在他走之前,林本善就暗自交待,王副官带人打草惊蛇,只要他得到顾秋白发现可疑人员,且带人追击的报告,王副官就只留一队人马继续搜查。而王副官另带若干亲信暗中查找土匪抢走货物的下落。
林本善见王副官进来,挥了挥手,下人便知趣而退。林本善看着王副官欲言又止的样子,严厉地道,“说!”
王副官附在林师长耳边,说了几个字,林本善不走一愣,看了陆传铭一眼,“此事告诉你的人,有人敢泄漏半句,小心项上人头!”
王副官说,“属下知道事关重大,已经下过命令了。”林本善说,“你下去休息吧!”
王副官退下,陆传铭微笑地看着林本善,“看来林兄这里有好戏看了!陆某素来喜欢热闹,还想看这幕戏,希望林师长不嫌小弟叨扰!”
林本善道,“哪里哪里!天公作美让陆参谋长留下,林某可求之不得!”陆参谋笑道,“多谢多谢?”他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我猜王副官得到的情报对苏合不利。
林本善皱了眉,“不瞒陆参谋长,那批货被藏在那顺家的草圏里!”陆传铭坐在沙发上,“依林师长的意思呢?”
林本善道,“是个局,只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如果,真是那顺干的,他为什么愚蠢到把赃物藏在自家草圏里?可是,对方既针对那顺又针对西北边防军,到底要干什么?”
陆传铭道,“顾秋白怎么不留个活口?”林本善道,“顾秋白鲁莽了!五十三个,全歼。”
林本善突然想到了什么,喊了声,“来人!”有个士兵跑进来,林本善吩咐,“去传顾秋白!”
顾秋白正在医院陪昏迷中的苏合,接到传唤,忙起身,去隔壁叫醒林若姝,便望林本善官邸而去。
林本善见顾秋白进来,他举起手,没待敬礼,便摆摆手,示意顾秋白不必了,顾秋白把举起的手放下,“林师长!”
林本善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你确定那帮人全部被击毙?”顾秋白道,“回师长!我确定。这伙人从城北出来是是五十三个,战斗结束后,我们清理点死亡人数是,也是五十三个,没有漏网之鱼。”
林本善点点头,“那好!你现在带人去重新核对一下死亡人数!带王副官的人,不要惊动骑兵团!”
顾秋白虽然不明白林师长的用意,领命而去。
陆参谋长看了眼窗外,“林师长的意思是,怀疑有活着的?”林本善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陆参谋长道,“看这情形,顾秋白回来之前,你我都无法入睡了,不如我们下几盘棋怎么样?”
夜色中,顾秋白带着十几个人快马加鞭地向北方奔跑……
曹一谨照例拿着饭到医院里,看到守在病床前的林若姝,轻轻地扶着她的肩,“去吃饭,吃过后去睡一会儿。我守着,有情况我叫你!”
团长官邸,任大禹在昏暗的灯光下把一本书翻了几遍,旁边顾秋白屋子始终不见有人回来……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2。
深夜,山谷里。顾秋白一行人带着马灯,回到白天战斗现场,横七竖八的尸体还在那里。顾秋白说,“看仔细了!重数一遍!”
几个士兵去一个一个数。不一会儿,有个士兵来报,“顾长官!一共五十二个!”顾秋白一听,伸出两根手指,一根食指一根中指,“你到底识数不?这是几?”
士兵答,二!顾秋白又伸出一根无名指,却把无名指半弯曲着,“这是几?”
士兵犯难了,那根半弯半伸的无名指到底算不算呢?他思考了一下,“两个半!”顾秋白一听火大了,“人数还有两个半吗?你的脑子进浆糊了?快去重数!”
士兵只好又去清点。
过了一会儿,士兵又来报,“顾长官,还是五十二个!”
顾秋白一听,不由自主地说,“你们到底怎么念书的?如果老师还在,非得被你们气死!”
顾秋白拿过一线马灯亲自去数,数了三四遍,真是五十二个。顾秋白站在一边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白天数错了?还是有人把尸体转移?
正在这时,刚才被顾秋白训过的战士走上前来,“顾长官,多少?”顾秋白装作没听见,还在那里思索。
那个战士不屈不挠地说,“顾长官的老师,这会儿快被气死了吧?”
顾秋白答,“我的老师早长眠于地下了!”
战士说,“那估计被气活了!”顾秋白本来很狼狈,被这个战士挤兑,很火大,“你叫什么名字?”
战士没回答。顾秋白突然想起来了,上午在城北盘问时,为首的汉子旁边站着个男人,右眼上有道疤痕。顾秋白连忙说,“现在,每个人都仔细查看一遍,看哪个人右眼上有疤痕!”
大家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顾秋白这才下令撤退。
林本善一直等到顾秋白从山里回来。听到下人报告顾秋白来见,林本善和陆传铭不约而同扔掉手中的棋子,站起来。
顾秋白进来,来不及敬礼,“林师长,陆参谋长!少了一具尸体,现在只有五十二个!我确定,少那个人右眼有一道疤痕!”
林师长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是尸体被抬走了,而是他根本没死!我们必须找到这个人!他是这件事唯一的活口!”
陆传铭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振奋,“能不能画出这个人长什么样呢?”
林师长忙吩咐下人,“传文书!”不一会儿,进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拿着纸和笔,按照顾秋白的描述勾勒。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张人脸跃然纸上。顾秋白看着这张画像,让文书改了又改。改好之后,顾秋白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这人就是袭击曹公子时,打伤苏合的那个人!”
林本善看了看陆传铭,“上次有活口,招供说,幕后指使是那顺!”
3。
任大禹听到顾秋白回来,忙出来,“怎么样?”顾秋白没说自己去山里的事,疲倦地说,“曹公子陪着,我睡会儿!”
任大禹抬头看了看星空,“估计今晚能安然渡过吧?”
顾秋白说,一定会没事的!
次日清晨,顾秋白醒来,看到任大禹站在院子里,心里一动,自己这一夜太累了,一睡便睡过了头,他这是一夜没睡吗?
顾秋白道,“任团长,我去医院!”任大禹转过身,“我也想过去看看!”
两人便一道往医院走。任大禹素来话少,由于苏合的受伤,感触颇多,“我受伤不知道有人为我彻夜不眠不?”
顾秋白问,“任团长昨晚没睡?”任大禹点点头,顾秋白心想,他给人印象总是冷冰冰的,很有心机急于表现自己的样子。其实,想想他也很可怜,一门心思想出人头地,混得很累。
医院病房里。林若姝正用手摸着苏合的额头,见顾秋白和任大禹进来,转过身,“还好,体温正常。”
任大禹问,“什么时候能醒?”林若姝见了任大禹总有些不自在,垂着眼睛说,“这不好说,他上次发烧还没好!一切就看他的造化了!”
任大禹道,“早知如此,林师长应该安排我去埋伏。”
任大禹叹了口气,用手捂着脸。顾秋白搂着他的肩,“区区几个土匪,林师长怎么会安排你一个团长去?”
林若姝说,“你们陪,我还有其他病人,一会儿就过来!”
任大禹站起来,冲林若姝点点头。
图娅思来想去,还是熬了粥送到病房来。一进门,看见任大禹也在,忙往后退。顾秋白见状,连忙招招手,“图娅!进来啊!”
图娅这才进来,低声说,“任团长!”任大禹没抬头,顾秋白接过图娅手中的粥,“图娅你先回去吧!”
图娅如遇大赦般,跑了出去。顾秋白看看任大禹,“你吃不吃?”
任大禹摇摇头。顾秋白一边喝粥,一边打量着默不出声的任大禹,“我怎么觉得图娅那么怕你?怎么回事儿?”
任大禹面不改色,“她怕我,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况且,在骑兵团,只有你不怕我。”
顾秋白道,“你这个理由不成立。图娅不是骑兵团的人!”
任大禹目光闪烁,“大约是胆小吧!毕竟,像林大夫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还是很少见的!”
顾秋白觉得这个理由还说得过去,便专心喝粥。任大禹看了顾秋白的背影,“倒是你,要注意了,图娅和苏合有婚约的!”
顾秋白一惊,有口粥没来得及咽下,一吸气,便呛着了。他猛烈地咳了几声,回头一看,任大禹正在背后盯着自己。
刚刚任大禹说,骑兵团里只有自己不怕他。其实顾秋白心里很明白,他也是怕任大禹的。怕他什么,他一直不明白,刚刚看到任大禹的眼神,让他明白了,他怕任大禹不声不响从背后盯着他。那个眼神,让他想起黑夜里捕猎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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