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本善的预感没错,他在苏合受伤的第二天早晨,得到徐树铮将军胜利的消息。消息是从北京传回来的,林本善喜不自禁地将这个消息转告陆传铭,陆传铭自然也是喜笑颜开,“我们要好好喝一杯!”
林本善忙说,“好!我去吩咐下人准备!”陆传铭说,“那那顺府那边呢?”林本善道,“不急这一时,或者,我们先等苏合醒来!”
陆传铭点点头,“如果北京方面让林兄回京,这件事怎么办?”林本善敲敲桌子,“那我就甩手回北京,不管这闲事了!只怕,没这么容易!”
陆传铭的眼神一动,“林兄的意思是?”林本善双臂交叉抱胸,“国内局势动荡,这次出兵也是乘着俄国方面顾及不到,且出征是徐将军力争,只得到总理的大力支持,其他人只顾发展壮大自己,哪里顾得上国家民族利益。而总理目前自身难保,很难说,局势会如何变幻。”
陆传铭点点头,“所以,林兄在多城也不错。避免卷入北京的权力纷争。在这一点上,我倒是很羡慕林兄呢!”
林本善摆摆手,“哪里哪里!林某胸无大志,能在这乱世中安然无恙就满足了!”
说话间,下人已经准备了四五个小菜,两人便小酌起来。
傍晚时分,林若姝催促顾秋白回去睡觉,自己独自陪苏合。她看苏合嘴唇干裂,便拿了棉花,蘸上水,准备擦擦苏合的嘴,门被推开了,林若姝没回头,仔细地擦着,有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林若姝又拿起毛巾把脖子上的水擦掉。
来人看着终于忍不住了,“喂!林大夫呢?”林若姝以为是顾秋白去而复返,一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她扭过头来,只见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气呼呼地看着自己。看这女子一身洋气的装扮,便知道是富家女。
林若姝说,我就是!女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苏合,“他是谁?”林若姝心想,这个人真是没礼貌,她带着几分不悦,“你是谁?”
女子指指苏合道,“我先问你的!他是谁?”
林若姝脸一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女子叫道,“你告诉我他是谁,我才能告诉你我是谁!”
林若姝不由得一笑,“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
女子没理会林若姝的冷淡,径直走到床前,打量着苏合的面貌,脱口而出,“呀!这个病人长得很帅!”她转头问林若姝,“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
林若姝皱皱眉头,“这位小姐,如果你没什么事,请回吧!不要耽误我照顾病人!”
女子眼神要转移到了苏合的脸上,“高鼻梁,双眼皮,睫毛很长。”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嗯,大约能放一颗瓜子皮。”她又看了林若姝一眼,“你的睫毛也很长,差不多也能放一个瓜子皮!”她不待林若姝带她,伸手揪了揪自己的睫毛,“为什么我的睫毛不长呢?最多能放半个瓜子皮?”
林若姝被她叽叽喳喳吵得不耐烦了,“小姐!请出去!”女子很委屈的样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林若姝!”
林若姝一愣,“你认识我。”女子说,我不认识你,我哥认识你。林若姝又打量了她一眼,“你是曹静雅?”
2。
林若姝见了曹静雅才体会到,曹一谨的爹起的名字与现实是多么背道而驰!他给曹一谨取名,大约希望他谨言慎行,谁知道曹一谨传承着纨绔子弟大部分的行事风格,唯独跟“谨”相去甚远。至于曹静雅,既不静也不雅,如果当初叫她曹吵吵,她会不会规矩一点?想曹一谨的爹,每次喊一谨静雅时,想到自己当初对两个孩子的希望都落空,该是多么悲伤啊!看来,这未来的老公公虽然很有本事,在家庭教育上,却着实不敢恭维。
曹静雅笑眯眯地说,“我哥经常跟你提起我吧?”林若姝说,“没有。只提过一次。”曹静雅的脸马上沉下来,正这时,曹一谨进来,看到妹妹,不由皱着眉,“你跑到这里干什么?”曹静雅说,“林若姝欺负我!”
曹一谨指着妹妹,“曹静雅!麻烦你讲究点文明礼貌!她是你未来的嫂子,你就算不叫嫂子,也应该叫林小姐吧?”
曹静雅鼓起腮帮子,很不悦地把手里提着的包裹扔给曹一谨,“我告诉你,曹一谨!林若姝和病床的男人关系不一般!”
说完,她看了林若姝一眼,便跑出去。
曹一谨把手里的包裹递给林若姝,笑着说,“打开!”林若姝疑疑惑惑打开,却是一些国外治疗枪伤的药物,在国内很难见到。林若姝抬头砍着曹一谨,“谢谢!”
曹一谨欢喜的两个酒窝只顾旋着,“你别怪静雅。她本来准备过一阵子来多城,被我逼着赶过来,有点不高兴!”
林若姝道,“不会。我该谢谢她弄到的这些药。我这就给苏合用上。”
曹一谨道,“你要不要吃饭?”林若姝摇摇头,“我不饿,苏合用了药,我得留意一下我有没有不良反应。你去陪静雅,她刚来多城人生地不熟,别有什么意外。”
曹一谨说,好。
曹静雅正在医院院子里站着,曹一谨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怎么就你一个人?车夫呢?”曹静雅原本板着脸,听这话,马上得意洋洋,“我一个人来的!”
曹一谨不可置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来的?”曹静雅嘿嘿一笑,“坐火车到张家口,再坐汽车!”
曹一谨一脸怒容,“曹静雅你不想活了?这兵荒马乱的,不怕出事?”曹静雅见曹一谨脸色严厉,收敛了笑,“让车夫送才不安全呢!西北边防军的物资都能被抢,还不如一个人来,不引人注意呢!再说,能出什么事?”
曹一谨说,“被土匪抢走做压寨夫人!”
曹静雅听这话喜上眉梢,“那正好!你和爹成天说我没个姑娘样儿,嫁不出去!要是土匪张得比较帅,你们就不用来救我了!”
曹一谨打量着曹静雅的脸,“出去别说你是我妹妹!”
曹静雅最讨厌哥哥说这话,“曹一谨你卸磨杀驴!我刚把药拿来,你就不待见我了!我这就回北京。走着回去,路上冻死饿死被杀死,正好随了你的愿!”说完,她转身就走,鞋子踩得噔噔直响,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曹一谨慢悠悠地说,“来多城不吃手扒肉,你饿死也会后悔!”曹静雅猛然收住脚步,转身,又是一副灿烂的笑脸,“哥!你现在带我去吃!”
3。
那顺像往常一样,在每天下午默默地坐在桌子边,喝几杯马奶酒,然后到马厩里,一边喂马,一边说话。说过去,说现在的烦恼,也说将来的打算,絮絮叨叨的,说到伤心处会叹几口气,说到高兴时,也会不由地笑两声,这一天的时光就过去了。
下人来禀告时,他正咧嘴笑,笑着又想哭。他转过身,拍拍手上的土,“什么事?”下人答,“阿木尔求见!”
那顺道,“让他进来!”那顺回到客厅刚刚坐下,阿木尔进来了,冲那顺抱拳,“那顺安达(兄弟)!还好吧?”那顺哼哼了一声,“活着呢!”
阿木尔不自然地一笑,“我知道,那顺不欢迎我。可是阿木尔来,有事相告。”那顺抬头看了阿木尔一眼,“请讲!”
阿木尔身子想那顺身边欠了欠,“我听说,林本善带人去你的草圏了!”那顺轻蔑地一笑,“去就去呗!莫非要我敲锣打鼓去欢迎他们?”
阿木尔假咳了两声,“我还听说,在那顺安达的草圏里发现了西北边防军的后备物资!”那顺一听这话,马上站起来,“不可能!抢劫西北边防军这事我那顺不会干!”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不敢,因为我儿子在那里,我不赞成,但也不会给他添麻烦!”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我不屑于这么做,因为,”他坐下看了一眼阿木尔,“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去抢不属于我的东西!”
阿木尔连忙拱拱手,“阿木尔知道那顺安达的为人。可是,西北边防军不知道啊!”那顺眨眨眼睛,“依阿木尔安达的意思呢?”阿木尔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赶快转移!林本善只派人暗查,别让他们抓住现行啊!”
那顺打量了阿木尔,“你怎么知道?”
阿木尔意味深长地说,“消息很可靠!”他指指多城方向。那顺明白了,图娅在那边呢。
那顺心想,我那顺不是个没脑子的,如果真把东西转移了,那这罪名就坐实了,这一辈子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如装作不知道,看林本善下一步做什么。
那顺道,“可是,林本善为什么至今没有动静呢?”
“因为,”阿木尔道,“这就是我来告诉那顺安达的第二件事,苏合中枪昏迷不醒!林本善等他醒来,照顾下他的颜面!而且,徐树铮将军在外蒙势如破竹,我估计,林本善在等待回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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