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师部,顾秋白把马拴好,把图娅从马背上抱下来,又把她送回房间。一进门,图娅睁开眼睛笑了,“我再也不吃任大禹的饭了!”
顾秋白想起,前次他感觉她怕任大禹的事情,便问,为什么?
图娅四下看了一眼,“我告诉你个秘密!任大禹和坏人有勾结!”
顾秋白一惊,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和谁?”
图娅笑道,“不知道。”然后,她抬手摸了摸左边额头,又走到床边,和衣倒在枕头上。顾秋白不甘心,“你的意思是,你见过他勾结的这个人?”
图娅没说话,然后便传来均匀的呼吸。顾秋白拉了床被子给她盖好,便出来。
顾秋白出来,马上跑到师长官邸找苏合。刚进院子,就看见曹静雅仍然不屈不挠地跟在苏合后面,“师哥!师哥!你要不答应带我去找师父,我就不活了!”
苏合冷冷地说,“那是曹小姐自己的事情,苏合不会操心。”
曹静雅拿苏合软硬不吃的态度很是无奈,只好一跺脚,“师哥!你早是不答应,我就把你跟我嫂子的事告诉我爸!”
苏合听到这话,猛地收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眼神冷得怕人,“不管她是不是你嫂子,我都希望她幸福。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林家不会有好果子吃。林若姝不会有好日子过,那么,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明白?”
曹静雅因为家庭势力的缘故,很少有所畏惧,但苏合这个眼神确实让她突然后背发凉。她从来不关心男女人之间的情感,那些喜怒哀乐,那些爱人之间的聚聚散散,想起来都麻烦。
但是,这个眼神让她突然明白,男女人若是动了真情,是可能生死相依的。她有点忌妒林若姝了,哥哥对她百依百顺不说,还有个苏合誓死捍卫她的幸福。
顾秋白听到苏合的一番话,忙笑着跑上去,搂着苏合的肩膀,对曹静雅迷人地一笑,“曹小姐莫急!”
然后,他笑着对苏合说,“那我们就带曹静雅小姐走一趟那顺府吧!”
苏合冷冷地转过脸,一字一顿地说,“顾,秋,黑!”
顾秋白没理会她,依然摆出一副迷死的的姿势,斜靠在苏合的肩膀上,两只手臂交叉抱胸,“这事儿,你师哥不答应,我会说服他的!”
苏合看了顾秋白一眼,转身就走。顾秋白没防备他抽身就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一边狼狈地站稳身子,一边说,“还好福大命大!”然后,转身去追苏合。
曹静雅看着他俩的背影,不由地呆了好一阵子,才转身走了。
顾秋白跟着苏合回到屋里,苏合很嫌弃地看看他一眼,“我要睡了!”
然后,他果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不待见顾秋白的样子。
顾秋白看了眼门外,四下无人,这才把门关好,便到卧室来。
苏合见他鬼鬼祟祟的关好门,向自己走来,不由地一愣。
顾秋白站在他床前,两手向下一按,“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苏合皱着眉头,冷笑一声,“顾秋黑!你会认为你能强大到让我害怕吗?”
顾秋白嘿嘿一笑,“所以说,你别紧张嘛!”
苏合道,“你那只眼睛看出我紧张了?”
顾秋白一挑眉毛,“我让你放松!”
苏合便闭着眼睛,再不与他斗嘴了。
顾秋白道,“我现在告诉你,任大禹和坏人有勾结!”
顾秋白便把图娅酒后失言的详细过程告诉了苏合。
2、
苏合反复玩味顾秋白描述的图娅那个摸左边额头的动作,猛然想起,曹一谨遇袭案中,那个蒙面的大汉,他的右眼有道伤疤,他便有种预感,图娅所说的坏人,和这个右眼有刀疤的汉子,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顾秋白坐在苏合床边的椅子上,右腿架在左腿上,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认真地回忆,“你昏迷不醒时,我们以为全歼土匪。但是后来我又回到战斗现场,发现少了一具尸体。这个人右眼有疤痕。”
苏合打量了一眼保持造型的顾秋白,“那个人我总感觉曾经见过。但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件事情,你知我知。”
顾秋白点点头,“这个厉害关系我是知道的!打算怎么办?”
苏合想了想,“我的力气恢复太慢,我想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好让我尽快强壮起来。其他的事情,我暂时没能力顾及。”
次日一早,苏合就向林本善告假。林本善知道他这一次死里逃生难免会有一些消极,早一点养好自然是再好不过,便准了。
苏合请假时,林若姝正好在旁边,她听了他的来意,没由来地感到难过,就出来。
林若姝站在窗外一棵槐树下,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没有一点生气。有几只麻雀在树梢上停留片刻,又呼啦一声飞走了。
二十四节气中的冬至马上就要到了,这一年也会像麻雀一样呼啦一声飞走。
时光很快,她和她已经相识将近一年,她还来不及细数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就已分道扬镳;时光似乎很慢,关于他和她的悲欢离合还在她的世界里无尽的蔓延……
苏合出来时,看到了正呆呆站在外面发呆的林若姝,薄薄的大衣,脸颊被冻得通红,她好像浑然不觉。
他走在她身后,不由冷笑一声,“林大夫好雅兴!这是感悟伤怀呢还是触景生情呢?”
林若姝心头猛地一紧,眼神停在又飞来的两只麻雀上,不晓得是不是刚才那几只里的,又或者,这两只麻雀是不是一对。
她轻声说,“触景生情。”
苏合嘴角上扬,带着讥讽的笑,“林大夫多愁善感了!曹府少奶奶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林若姝收回目光,慢慢地移到苏合的脸上,“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说完,她又沉默不语。
他原本以为,她听到他的嘲讽会反唇相讥,不料,竟然这样。这样的林若姝反倒让苏合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脚下像生了根似的,迈不开步。
苏合呆呆地看着林若姝,见她的脸上竟然流下两行泪。
苏合的心顿时被刀割肉似的疼,他不由失声,“若姝!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
正这时,有个清脆的喊声传过来,“师哥!”
3、
林若姝听到这声喊,肩头一抖,拿出手帕擦擦眼泪,然后用略带鼻音的声音说,“那么,祝你早日康复!苏合——,副官。”
然后,林若姝便走了。苏合呆呆地看着她向医院方向走去。她的身影在寒风凛冽中,显得很单薄,好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曹静雅沿着苏合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再扭头看苏合,一脸的失魂落魄。
不知为何,曹静雅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奈心酸,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不忍打扰他。
苏合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林若姝的影子,这才回过神来。
他并没有理会站在一边的曹静雅,抬腿就走。
走到马厩,苏合牵着自己的马,出了师长官邸。
苏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等待的顾秋白。
苏合翻身上马,一抽马屁,马便跑起来。顾秋白追上去,只听后面有人喊,“师哥!等等我!”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顾秋白扭头问苏合,“怎么办?”
苏合道,“不带她,你跟任大禹请假的理由就不能成立了!”
唉!知秋白苏合也。顾秋白昨晚听到苏合要回去休养,自己也不愿呆,就向任大禹请假。
请假的场面是这样的:顾秋白坐在任大禹对面的椅子上,双眉紧缩愁眉苦脸不住地唉声叹气。
他时而用手指捏着眉头,时而以四十五度角仰望房顶。
任大禹埋头看公文,完全没看一眼顾秋白事先设计的帅气动作。
顾秋白本着敌动我动,敌不动我不动,敌若总是不动我便主动出动的原则,开口说,“任团长!苏合要回去养病。我能不能请假?”
任大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有病吗?”
顾秋白说,“我没病,但是我有一颗爱护兄弟的心!”
说完,他双手放在胸口,仿佛自己的真心需要呵护。
任大禹想了想,“你去干什么?伺候他?陪伴他?”
顾秋白噌一下站起来,用无比真诚的声音说,“报告团长!我给他送去骑兵团的温暖。”
任大禹听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苏合需要的不是来自骑兵团的温暖。”任大禹想到昨天,林若姝听到图娅让苏合搀扶时,林若姝着急,又略带忌妒的眼神。
顾秋白使出来时准备好的必杀技,“可是昨天任团长也看到了!曹小姐口口声声要跟着苏合学武术呢!苏合体力没恢复,曹静雅的安全谁来保证?只有我!”
任大禹也琢磨这个情形,昨晚宴席上,一会儿曹静雅口口声声要苏合护送她回去,一会儿顾秋白背着图娅回去了,到底哪跟哪嘛。
任大禹想到这里,打量着顾秋白面不改色的脸,“以你跟图娅的关系,你给送的只是心酸。”他话锋一转,问,“你和图娅什么关系?”
这话抓住了顾秋白的短处,他忙站起来,“任团长,我先走了!”
任大禹没说话,微微一笑。等到顾秋白走到门口,他才说,“唉!苏合是个苦命人,正打算找个人陪苏合呢!”
顾秋白连忙笑着扭过头,抱拳一晃,“团长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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