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穿一件羊皮棉袄,他打量了林若姝一眼,“从哪来的?”
林若姝说,多城。
男子看着林若姝的脸,若有所思,“多城……”,
“姓什么?”
林若姝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显然,他对多城有所了解,自己父亲在多城是举足轻重的,如果如实相告,也不知是好是坏。
林若姝答,姓苏。
男人点点头,“苏小姐!进来吧!”
林若姝说,“谢谢!”然后,她跟着两个青年男女进屋来。
屋子的布局和这里普通人家并无区别。进门是客厅兼厨房,左右手各一间卧室。
靠近北墙是灶台,西墙边摆着桌子,东墙边是木柜。
林若姝扫了一眼灶台,空荡荡的,她的胃也是空荡荡的,不由地叹了口气。
男子斜着看看她一眼,“没吃饭?”也不等林若姝搭话,他便走到灶台边,揭起锅盖,从里边端出一碗菜,又用筷子夹了个馒头,放在桌子上,“坐下吃吧!”
站在一边叫玉翠的姑娘见状,“哥!这是给你留的饭!”
男子道,我不饿!
玉翠急了,“你不吃!晚上有力气出去吗?”
林若姝听这话,忙说,“我不饿,我不吃!”
男子皱着眉头说,“玉翠!去给苏小姐铺炕!”
玉翠极不情愿地转身去西屋了。男子这才笑着说,“吃吧!”
林若姝已经知道这饭是男子的晚餐,哪里还能夺人之食?她莞尔一笑,“我真的不饿!对了,谢谢先生的收留,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男子正愣愣地看着林若姝的脸,听她这样问,连忙收回眼神,“我姓杜,叫杜玉良!”
林若姝默默想,小杜叫杜玉娥,刚才那女子叫杜玉翠,这位大哥叫杜玉良,真巧!不晓得有没有血缘关系呢!
男子看林若姝不作声,推推碗里的菜,“苏小姐!快吃吧!不然有凉了。”
林若姝把菜推给杜玉良,“我不饿!杜先生你快吃吧!”
杜玉良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苏小姐!你叫我杜大哥吧!杜先生,是你们城里人的称呼,我不习惯。”
林若姝笑笑,好,杜大哥。
杜玉良站起来,从灶台上又拿了个碗,从那个海碗里扒拉出几筷子菜,把大馒头一分为二,递给林若姝,“这样,你总得吃了吧?”
林若姝见他这么坚决,自己若不吃,他断然也不会吃。
林若姝无奈的的接过半截馒头,杜玉良把菜推到林若姝面前。
林若姝冲杜玉良笑笑,便埋头吃饭。
杜玉良看到林若姝吃饭,动作从容而优雅,他知道她很饿,但吃起来却轻柔安静,和山里的姑娘天差地别。
看她吃饭,好像一副安静美丽的画卷,杜玉良一愣,筷子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杜玉翠从西屋出来,看到杜玉良的样子,不满,“哥!你看什么?”
杜玉良红着脸,忙低头吃饭。
林若姝感觉杜玉良的眼神一直不曾离开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没话找话,“你们是兄妹?”
2
杜玉良点点头。他在山里跑了一天,很饿。因为受了伤,刚刚包好伤口准备吃饭,就听见有人敲门。
他很不喜欢生人的打扰,但是看到苏小姐独自牵着马,脸上还有被划破的口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心软了。
他本来习惯了吃饭狼吞虎咽,可是看苏小姐吃饭那么安静,他也不好意思吃得太快,怕被她笑话。
听到她问话,杜玉良连忙说,“是!还有一个妹妹失散了!”
林若姝小心翼翼地问,“叫,杜,玉娥?”
杜玉良噌一下站起来,“你认识?”
杜玉翠连忙坐在林若姝旁边,“哥!你坐下!这样会吓着苏小姐的!”
杜玉翠一直板着的脸笑成一朵花,“苏小姐!你快说!你认识我妹妹?她在哪里?”
林若姝并不能肯定小杜会不会回医院,就算回去,恐怕由于自己的失踪被父亲抓起来了吧?
她说,“不一定是你妹妹吧?十九岁。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杜玉良和杜玉翠对视一眼,说,“我妹妹也就是十**。是不是见一面就知道了!”
林若姝心里一喜,这到是个回多城的好机会呢!只是,她不知道,他们和黄富山有没有瓜葛。
她问,“那你们有没有别的亲人?”
杜玉翠狐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问这个?”
林若姝心里一沉,这意思,他们和黄富山有瓜葛?
她笑道,“因为,小杜说自己在世上没有亲人!”
杜玉翠神色一松,“哦!他她不知道有哥哥姐姐,但我们知道有个妹妹!”
林若姝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情况?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杜玉良笑道,“说起来惭愧!这是家丑,事情是这样的……”
杜玉翠皱着眉头打断杜玉良,“哥!你可真不拿她当外人。你还知道这是家丑?”
杜玉良神色不悦,“玉翠!既然我们要仰仗苏小姐找回玉娥,以实相告也是应该的!”
林若姝忙说,“既然是杜大哥的家事,那我不方便知道。杜大哥不必相告。至于小杜目前在哪里,我并不知道,我之前在多城见过她。”
杜玉良既然开口了,林若姝这么一说,自己若就此打住不说,倒显得不够大气。
于是杜玉良说,“家父生性浪荡,一直喜欢四处晃荡。那年我三岁,玉翠两岁,他不顾母亲的强烈反对,叫家母另嫁他人,他带着我们远走高飞。他带着我们兄妹离开多城三个月后,嫌我们拖累他,就向一对膝下无子的老人要了些银两,把我们送给这对老人了。当然,这些都是养父母临终前告诉我们的。
只跑出去一年多,家父在北京就混不下去了,又回到多城。我母亲是个善良本分的蒙古族女人。她一直在等父亲回头,所以没有再嫁。她等到父亲终于回来,却是独自一人,虽然哭得死去活来,但还是又接纳了父亲。一年后,母亲生下玉娥,她却因难产而死。
这一次,我父亲大约对母亲心怀愧疚,守着母亲的亡灵过了八年。终于还是本性难移,把玉娥托付给别人,他自己跑了出来!
他出来后,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到我养父母这里要钱,那是我们印象中第一次见父亲,只是当时不知道,他是我们的亲生父亲。
他拿了钱,说要去当兵,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父亲对玉娥还算不错,抚养了她八年。但是,不知道玉娥会不会像我们一样幸运,能遇到一对疼爱她的养父母。”
3
苏合喝了碗羊肉粥,觉得舒服多了,这么多天来,难得今天有力气想活动活动,就拉着顾秋白出来,到马厩里,想骑一会儿马。
顾秋白第一时间把他这个念头扼杀在摇篮之中,“大爷!天这么冷,要是着凉了咋办?”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意识到那顺正从后面过来。
那顺听到这话,不由想,这个小子!一向叫我伯父,今天怎么叫我大爷?
那顺便说,“大爷不怕冷!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寒冷中生活,早习惯了!”
苏合不由自主笑了,“是的!蒙古男人不怕冷!”
顾秋白惊讶地回头看到背着手走过来的那顺,再看苏合笑得那么惬意,他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马上摆出一副迷人的笑,“那顺伯父!我是叫苏合大爷!”
那顺马上拉下脸来,“你叫苏合大爷!那你爹不得叫他哥?不对!你这辈分搞错了!你叫他大爷,就得叫我爷爷!”
然后,他拿手指着顾秋白,摇摇头,走了。
顾秋白看着苏合笑得合不拢嘴,恨不能钻到地下去,所谓自取其辱大概就是这样吧?
正这时,曹静雅跑过来,“师哥!”
顾秋白在苏合耳边说,“你小师妹来了,苏合!”
苏合不动声色,叫大爷!
顾秋白咬着牙,恨不能将苏合碎尸万段,可惜他,他撕不动。
曹静雅跑到苏合身边,“师哥!你叫我缩骨功!”
苏合终于明白林若姝为什么承认世上有缩骨功了,就曹静雅这个难缠劲,别说缩骨功,只要能让她消停,让他相信世上有鬼,他也愿意。
苏合说,去找你师父!
曹静雅兴奋地说,这么说,师父真的会缩骨功?可是,他不肯教我!
苏合淡淡一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曹静雅犹如醍醐灌顶,“谢谢师哥!”然后,转身就去追那顺。
苏合回头看着顾秋白,“大侄子!骑马跑一圈!”
顾秋白气得翻了个白眼,就去牵马。
两人骑着马出来,顾秋白说,“去哪里?”
“你说呢?”苏合反问,然后一拍马,就往北边山里去了。
顾秋白马上明白了,也一抖缰绳,跟了上去。
此时的苏合,已经换上了蒙古长袍,马儿飞奔在苍茫的夜色中,黄色的腰带也跟着飘舞。
两人一口气跑到山谷里,这才停下马,苏合长长地松了口气,“我有点不想回军队了!”
顾秋白说,“好啊!那我也不干了!”
苏合道,“顾秋白!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离我远点儿?”
顾秋白一手搂着他的肩膀,“不能。我们落草为寇,带一支队伍把林若姝抢回来,做你的压寨夫人!”
苏合很鄙夷地看着他,“你的志向很远大!”
顾秋白甩甩头发,“我猜,你是想林大夫才来这里的,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