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若姝执拗地站着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有几个人骑着马望这边而来,看到灵堂,远远地翻身下马,走到这边来。
苏合看到是阿木尔带着图娅等人前来吊唁,连忙跪下,陪着阿木尔苏合本能地站在林若姝前面,“她和她父亲是两回事?”
“两回事?”其中一个瞪着眼睛,“她不是她父亲的女儿?怎么能成为两回事儿?”
苏合正要分辨,只见巴图大叔过来,皱着眉头冲那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别在这里嚷嚷!难道你们不想让那顺王爷安息吗?”
蒙古族葬礼历来忌讳大声喧哗,两人只好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走了。苏合转身对林若姝说,“我面太冷,我让顾秋白带你回府里休息。”
林若姝低下头,“苏合,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我就在这里呆一会儿。”
苏合的目光掠过她乌黑的头顶,他有种想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他忍着没动弹,鼻子却是酸酸的,“事情已经这样了,至于以后怎么样,我现在还没想好。”
林若姝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她知道他难过,为他父亲的走,也为她的父亲牵扯在其中。这种牵扯,让她和他的关系变得脆弱而敏感,谁都不敢轻易触感,怕这一碰,两人便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说,“你去忙。我呆一会儿。”
她的话很轻,轻飘飘的,淹没在呼啸而过的西北风里。苏合习惯了她的伶牙俐齿,她的尖锐,她的鲜活,这样孱弱的林若姝让他感到心疼,苏合猛不防坠下两行眼泪来。
正这时,顾秋白过来,苏合忙一转身,悄悄地把眼泪擦了。
顾秋白看着苏合的眼神有些异样,知道他心里难过,没敢问。他也难过,看着林若姝和苏合这两苦命的娃,爱而不能,真是让人揪心呢。
他说,“林小姐!我送你回屋休息吧!”
等人烧了几张纸,苏合便请阿木尔等人进府喝茶。
阿木尔看了林若姝一眼,一边抹着眼睛,一边问苏合,“我的那顺安达是怎么走的?”
苏合看到他一脸红润,记挂父亲尸骨未寒,便低声说,“意外。”
“意外?”阿木尔睨了林若姝一眼,“我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苏合知道,他是想把父亲被林本善枪杀一事揭露开来。他不想,在父亲尚未入土之前,被阿木尔挑动起那顺家和林师长的仇恨。
他说,“我说是意外就是意外。”
阿木尔抬头看了一眼苏合,他的眼神清冷而坚定,比那顺那个老对手凌厉许多。他便说,“你是他亲生儿子,你不介意,我这个外人,就不说什么了!可是我知道,那顺安达死得冤呐!”
林若姝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愣愣地,只顾心里难受,却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巴图过来问苏合,“少爷!图娅用不用穿孝服?”
苏合多年在外,且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丧礼,本能地说,“你看着办吧。”
2。
林若姝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地一抽。她知道穿丧服的意义,便把眼睛盯着苏合。巴图答应了一声,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穿着一身白色孝服的图娅又出来,跪在灵前。林若姝只是呆呆地看着,却不说话。
阿木尔看到图娅身上的衣服,满意地点点头,语重深长地对图娅说,“图娅!好好给那顺王爷守灵。这是你应尽的孝道。”
苏合听到这里,说,“请王爷到府里坐吧!”巴图见状,带着阿木尔等人回那顺王府了。
苏合看着这边总算满安静了一些,便回头看到沉默不语的林若姝,便说,“若姝,你回去吧!这么多的事情,我怕顾不来你的。”
顾秋白马上说,“林大夫,我送你!”
林若姝觉得站在这里,既于事无补,还是暗自伤心,最重要的是,苏合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她便抬头看着他疲倦的脸,轻轻说,“好。”
顾秋白便先转身,走到林若姝的马前,远远看着林若姝和苏合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儿,林若姝转过身来,慢慢地向自己这边走来。
林若姝走到马前,接过缰绳,“顾秋白,你去帮忙照应苏合,我自己可以走。”
顾秋白看了一眼林若姝哭红的眼睛,不由地在心里叹了一句,问世界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拍拍马背,“苏合让我送你,你让我照顾苏合,我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啊!”
林若姝惨然一笑,“你去照顾苏合。事情突然,他既要操持丧礼,又要守灵,还要招待吊唁的亲友,就他一个人,都没有得力的助手。这个时候,只有你,才让他显得没那么——”想到苏合的处境,林若姝鼻子一酸,“孤单。”
“孤单”两个字让顾秋白也忍不住想流泪。从昨晚到现在,他只是帮苏合东奔西跑,跟他决策一些事情,还没有功夫想苏合目前的心境。孤单这个词,一下子就让顾秋白感到了苏合的痛楚。
他当下点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林若姝骑在马背上,看了一眼灵堂,一拍马便向多城多向去了。
曹一谨兄妹来时,苏合正在府里招待叔叔堂兄弟们。听到巴图说,苏合便出来,曹一谨上前来,“苏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执意要逼你,事情就不会这样……”
苏合冷冷地打断他,“曹公子,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件事。”
曹一谨便不再说话,和曹静雅跪到火盆前,苏合也陪着跪下,烧了几张纸,苏合照例吩咐巴图带客人回府喝茶。
过了一会儿,巴图又出来,请示苏合,“少爷,曹小姐要为那顺王爷披麻戴孝。她说那顺王爷是她的师父!”
苏合看了一眼灵前,除了几个堂兄弟,几个下人,只有自己和图娅带重孝,便说,“好吧!”
巴图转身走后,苏合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叫人为前来吊唁的亲友准备午饭。
3。
林本善最终说服了陆传铭,前来那顺府吊唁。这倒是苏合没有想到的,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本善等人远远地翻身下马,愣着没动。
直到林本善带着陆传铭和任大禹走到跟前,他才反应过来,木然地转过身,站在火盆旁边。林本善拍苏合的肩膀,“节哀顺变。”
苏合盯着林本善,看不出他的难过是不是假装出来的,只是不说话。
陆传铭见苏合这样,只是搂搂他的肩膀,没说话。
任大禹跟在二人身后过来,“苏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苏合没开口,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林本善陆传铭任大禹依次跪下烧纸了,然后一起回府歇着了。
刚刚进去不久,府里就传来一阵喊声,苏合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连忙跑进去。
只见巴图和几个蒙古大汉围着林本善等三人,质问林本善,“是你杀了那顺王爷!你怎么还敢来?”
林本善皱着眉头,“不是。林某和那顺王爷素来交情深厚,断然没有杀他的道理!”
有个汉子上前抓住林本善的衣领,“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
林本善摇摇头,“林某确实不知道!不过,我保证可以查明真相。”
只听后面有人喊了句,“不知道就是你杀的!我们为那顺王爷报仇!”
这话一出,人们噌一下涌上前。开始撕扯林本善,有抓胳膊的,有拽衣服的。
陆传铭忙大声喊,“冷静!大家冷静!”
可是,大家根本听不到,有用手打的,也有用脚踢的,林本善只是本能地向后退。
任大禹看到事情不可控制,连忙拔出枪来,瞄向人群,大声喊,“住手!不然我开枪了”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旋即,有人用不高的声调说,“竟然敢吓唬我们兄弟!”大家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又转过身把任大禹围住,有个汉子抬腿踹了任大禹一脚,任大禹捂着膝盖,想向后躲,怎奈,后面的人有推了他一把,“开枪啊!你不是很厉害吗?开枪啊!”
任大禹把枪举起来,正想说话,有几个人扑上去,要抢他的枪。
正在这时,苏合喊了一声,“住手!”
这一声喊,大家都停下来看着苏合。任大禹乘机拿好枪,“谁敢放肆?”
苏合的眼神嗖一下转在任大禹的脸上。林本善看着任大禹,“把枪放下!
任大禹正了正身子,把枪紧紧地握在手里。
林本善伸出一只手,“枪!”
任大禹带着几分不悦,缓缓把枪递给林本善。
苏合扫了众人一眼,“巴图大叔准备好了奶茶,大家去喝茶去吧!”
大家站着没动,苏合皱着眉头重复,“去喝茶!”
这时,有个红脸小伙子说,“那顺王爷被这个姓林的所杀,他竟然还来假惺惺的吊唁!苏合少爷,你能忍,我们不能不替王爷报仇!”
苏合目光凛冽地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是不是林本善所杀搁在其次!但是,我阿爸灵柩还在,我不希望这里发生流血事件!”
话音刚落,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的阿木尔甩了甩袖子,睨了苏合一眼,“果然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草包儿笨蛋呐!仇人送上门来,居然不敢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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