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若姝看到父亲有力无气地躺在床上,不免有些心疼,也便把他杀那顺的嫌疑抛在脑后了。她看了看父亲伤势,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又觉得他这一顿皮肉这苦不免有点冤枉,就算父亲有杀那顺伯父的嫌疑,报仇雪恨的事情也应该由苏合来完成,其他人都没有资格插手。
那么,苏合有没有阻止他们的殴打呢?
林本善趴在床上,大约看出了林若姝的疑问,叹了口气,“若不是苏合出面,我恐怕要死在那顺府了!”
林若姝心里一暖,没说话。
陆传铭皱着眉头,“林兄这顿苦也不算白受!”
林本善扭过头,“此话怎么讲”
陆传铭说,“林兄去那顺府吊唁是为什么?”
林本善沉吟道,“我只是想向那顺府上下证明,我林本善在那顺王爷的死上是问心无愧的!我没有动机杀他,退一万步讲,就算杀他,何须林某亲自动手!”
陆传铭走到林本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但是如果林兄你不去,那那顺府,甚至多城的蒙古人可能要生出许多事端来!林兄驻守多城,当然不希望无是生非!”
林本善微微一笑,“陆参谋长考虑的周全!”
在一旁的任大禹终于忍不住说,“以卑职拙见,我们西北边防军怎么怕多城的蒙古人呢!林师长的仁慈恐怕会助长这些人的嚣张气焰!”
陆传名本来面带笑意,听任大禹这话,心里有些不悦,任大禹的话在他看来,既像是哗众取宠又像是故意鼓动林师长对蒙古人的反感。无论他出于什么意思,都让陆传铭不高兴不待见,不喜欢想抛弃。
他扫了任大禹一眼,“依任团长的意思呢?”
任大禹本来站在林本善的身后,看着他受伤的背部,听陆传铭的问话,连忙站正,“回陆参谋长,以我的拙见……”
“既然知道是拙见,就不要说了!”林本善没回答,却字正腔圆地打断了他的话。
任大禹一愣,随即满面羞愧,站在那里,想说却不敢说。
正这时,林若姝轻声问,“爸爸!你的伤还疼不疼?”
林本善慈祥地看着林若姝,“不!”
林本善知道女儿因为那顺王爷的事情对自己耿耿于怀。但是,那有什么办法!人的确是在自己眼前死的,傻子都知道谁的嫌疑最大。
如今,女儿守在自己身边,还不计前嫌地问寒问暖,他觉得受点苦也值得。
正这时,王副官进来,林本善向后摆摆手,“你出去吧!”
任大禹正尴尬不已,听这话如遇大赦,悻悻地说了个“遵命”,便出去了。
王副官上前一步,“林师长!有什么吩咐?”
林本善皱着眉头,“你去那顺府,在那里呆到那顺王爷出殡为止。我看阿木儿这个老东西不安好心,你去机灵点儿,别犯老虎打盹这种错误。况且,以你和苏合的交情,去去也是应该的!”
王副官道,“卑职明白!请师长放心。”他犹豫了一下,“我用不用叫个外科大夫?”
陆传铭听这话微微一笑,“现成的大夫在这里,还请什么大夫?”
王副官看看旁边的林若姝,不觉有些惭愧,“那卑职告退!”
林若姝这才站起来,走到药箱边,林本善见状,摆摆手,“不用了!苏合给我带药了!”
林若姝心里不觉暗自欣喜,这么说,他并不是很记恨父亲?
林若姝不由精神振作,把苏合带来的药剂用醋化开,再敷在林本善的伤口处。
2
不一会儿,林夫人听到消息过来,看到林本善趴在床上,背上到处都是瘀青红肿,自然心疼不已。
她一面掉眼泪一面埋怨林本善,“好好的北京城呆着不舒服吗?跑到这里受这洋罪!”
陆传铭轻轻一笑,“吆!嫂夫人心疼了?”
林本善本着脸看看站在旁边的夫人,“妇道人家就是眼软,哪来那么多眼泪?”
林夫人连忙抹抹眼泪,“传铭不是嫂子啰嗦!你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有个人疼你,你就不会打趣我们老夫老妻了!”
陆传铭突然想起曹静雅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嘴里却说,“嫂子说得极是!”
他本是一句搪塞的话,以为林夫人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想,林夫人追问,“那传铭你有意中人吗?”
林本善一笑,“你这是要给传铭做媒吗?”
陆传铭突然想起刚来多城,自己信誓旦旦要给苏合做媒,不想他中意的却是林若姝。如今林夫人这么一问,他却说不上来,只是微笑。
可是,林夫人盯着他,似乎等他的回答。陆传铭想起他回来一直想说而未说的话,便看看林本善一家三口,说,“正好你们一家在,有句话我一直都想说。”
他扶着额头,“一谨和林小姐的婚事,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既然林小姐和苏合两情相悦,我们还是成全他们吧!至于曹府那边,日后我会和曹老爷子说清楚。”
林本善叹了口气,“一谨最近也确实让林某颇有微词。但是,婚姻不是儿戏,我这个做长辈的既不横加干涉也不推波助澜,还是顺其自然吧。况且,那顺的死,苏合对我难免不心存疑虑,所以他和若姝的前景堪忧,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林若姝听到这一番言语,不免感到难过,她站起来,“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林夫人站起来,“妈陪你去!”
林本善扭过头来,“你不是要给传铭做媒吗?”
林夫人抱歉地一笑,“传铭,你看我糊涂了!竟然把这事忘了!”
林本善并不主张夫人给陆传铭做媒,只是若姝出去,哭也好,恨为好,就让她一个人静静吧,夫人跟着去,她不免放不开。
让她一个人,想开了,她就不会那么难过。
看着林若姝出去,林本善这才说,“让她自己想开了,就好了!”
林夫人当然知道林本善的意思,她叹了口气,“若姝心里该多么难过啊!”
陆传铭安慰林本善和林夫人,“林兄,嫂夫人!儿女婚姻还是随的去吧!也许马上柳暗花明了呢!”
3
林若姝出来,走到屋前一棵槐树下,看着那顺府方向发呆。
曹一谨百无聊赖,偶然看到外面树下的林若姝。天寒地冻中,穿着裘皮大衣,独自立着,显得越发萧瑟。曹一谨不免有些心疼,便出来。
林若姝知道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却没有回头。
曹一谨犹豫不决,要不要打扰她?自从她从山里回来,她执意要毁婚,他和她再也没法像以前那么无拘无束。如果,以后的生活也是这样,那么对他和她都是一种折磨。与其这样,不如放手。
林若姝突然回过头,残然一笑,“你觉得任大禹这个人怎么样?”
曹一谨一愣,随即走上前,“我们只是泛泛之交。但是,你是在怀疑什么吗?”
林若姝看着远方,斟词酌句,“那天,任大禹明明已经走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呢?
他为什么一直在外面偷听呢?父亲喊人不过就是虚张声势,他看不出来?我怎么觉得他处心积虑和苏合过不去呢?”
曹一谨想想,“我觉得也是。”
林若姝没理会这话,又返身回屋。曹一谨被晾在外面,不知该不该跟过去。
林若姝看到父亲已经坐起来了,便直直地问,“爸!你们怎么布置抓那顺王爷的?”
林本善伸出手臂,林夫人连忙递上一杯水,林本善呷了一口,“任大禹说,那顺王爷来找他放掉苏合,他不敢擅自主张,就假意答应那顺来救。然后,他建议我将计就计,救走之后再抓。”
林若姝想起自己和那顺寥寥可数的几次的交道,虽然他不同意苏合娶自己,但林若姝对他的印象不错。他古板固执狭隘,但心底纯正,做事稳当。他为什么直接找任大禹放人呢?
按照常理,他和父亲二十年前有交情,可以找父亲;苏合和陆传铭有同门师兄情谊,可以找陆传铭;苏合救过曹一谨,找曹一谨也可以,而且,无论找谁都比任大禹有效,为什么单单是任大禹呢?
林若姝不由咬咬下唇,“那顺伯父为什么去找任大禹放人呢?”
林本善看看陆传铭,“因为那顺知道,他和苏合关系很好。”
林若姝追问,“您觉得他们关系是真的好吗?”
林本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什么?任大禹没有把苏合当兄弟?”
林若姝掷地有声,“我的意思是,不管任大禹自己把苏合当什么,但他和苏合一直都存在竞争关系!那顺伯父能去找任大禹,而任大禹敢在向你汇报之前就做出让那顺来救的决定,那么,一定是因为他们之间达成某种协议,而这种协议一定是不可告人且有利于任大禹的。”
林本善暗暗细想任大禹那天的话,那么自己听从任大禹的主张,岂不是中了他的圈套了吗?
当时,他听了任大禹的建议,就曾和陆传铭感慨,任大禹不是救苏合,分明是挖了坑让他跳。如此说来,自己被任大禹当枪使了?可是,那顺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林本善突然想起来了,“对了!那天,那顺正要跟我说,那个幸存孩子的事情,就中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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