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遇见 第八十九章 斩衰的意义
作者:小径稀红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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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姝想想悲伤的苏合,被冤枉的父亲,她不能代替苏合的痛,无法洗清父亲的冤。至少,她要让苏合提防站在他身后的弟兄。

  林若姝扬起长长的睫毛,看看父亲和陆传铭,“我去告诉苏合!”

  林本善蹙眉道,“告诉他什么?我是冤枉的?”

  林若姝道,“那些都是我的推断,没有证据。我想提醒他小心任大禹!”

  林本善站在窗前,“图娅给那顺王爷穿的孝服你看到了吗?”

  林若姝点点头,“看到了!”

  “是斩衰!”

  “斩衰?”

  林本善手掌放在窗台上,用手轻轻地写了两个字,斩衰。

  林若姝知道斩衰意味着什么,那是子女给父母的孝服,以图娅和苏合之前的婚约,她这样穿也未尝不可。可是自己呢?

  林若姝回到屋里,想起那个晚上,那顺伯父不肯带她走和苏合一起走,苏合执意要带,争执不下,父亲出现了。接着那顺王爷就死在只有两个人的对话时。

  好像就是一转眼的功夫,那顺伯父就和他阴阳相隔。

  林若姝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落。眼泪掉在地上,一转眼就不见了,渺小得如一粒飘散的尘埃。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可有可无的总是如影随形,梦寐以求的反而无影无踪。那些压得人难以呼吸的悲伤,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

  林若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清晰地记得,她做梦了,梦到那顺伯父和一个年轻男子并肩走着,两人都穿着蒙古袍,高高大大。她看不清年轻男子的脸,只是觉得他是苏合,便去喊,年轻男子无动于衷,那顺伯父回头冲她慈祥地一笑,并未留步。

  她便一直追,不想越追越远。追得她精疲力尽,累到在草原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

  林若姝醒来才发现是南柯一梦。梦里的悲伤感染了梦醒时分的她,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吸进来无限的感伤。

  林若姝感觉冷,紧了紧被子,依旧觉不到温暖,额头却渗着密密麻麻的汗,在冰清玉洁的肌肤上凝结成冬夜黎明的寒。

  林若姝抬眼看到窗帘的缝隙间挤进几缕晨曦来。

  这一夜梦里的追逐让她疲惫不堪,她想起来喝口水,刚坐起来,又无力地倚在床头。

  林若姝知道,自己病了。

  她的这一病,让林本善难受不已,自己所受的身体上的疼痛,女儿身心俱疲。

  曹一谨恰好无事,----他好像一直忙于无所事事,就承担着陪护林若姝的大部分责任。

  林夫人不愿他陪,想单独和女儿呆呆,曹一谨坚持,她也不好反对。毕竟,林曹的婚约还在,他有陪护的责任。

  不得不说,曹一谨在照顾女人方面还是很擅长的。细致入微,风趣幽默,有了他的帮助,林夫人倒省去不少麻烦,且病中的林若姝也不觉得无聊。

  林若姝躺了三天,烧褪去了大半,人也精神了许多。

  曹一谨见她气色好转,两个酒窝欢快地旋着,“姑娘!能否赏光陪小人到外面走走?”

  林若姝莞尔一笑,好。

  曹一谨便很绅士地到外面,等林若姝从病床上起来。

  林夫人悠悠地问,“你真要出去?”林若姝没回答,只是穿好衣服,梳洗完毕,走到衣架前,伸手拿过那件紫色裘皮大衣。

  林夫人见状,“外面冷,穿那件不行。”林若姝把大衣穿好,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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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并不放心跟出来,曹一谨笑笑,“伯母没事儿,有我在,您尽管放心。”

  林夫人见若姝气色还不错,就交待,“别太累!”

  林若姝走在前面,曹一谨小心翼翼地跟着,走到马厩旁,林若姝说,“麻烦曹公子帮我牵匹马!”

  曹一谨听到“曹公子”和“马”这两个词,疑心自己听错了,定睛一看林若姝面带微笑,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笑道,“若姝!你称我为曹公子,显得我们关系生疏。”

  林若姝垂下眼睑,“你知道的,我这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都怪我当初一起之下给了任大禹可乘之机,导致这样一种结果。我知道,让你原谅的要求很过分,但我希望你能理解!”

  曹一谨把手里的帽子戴在头上,“我理解,但是人生总是难以预料,自始,我知道,至终,以你和苏合目前的情况,未必。”

  林若姝扬眉道,“不管我和苏合能不能至终,我和曹公子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曹一谨望眼湛蓝的天空,“眼下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先放下,世事无绝对,别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松了口气,“骑马倒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办法!不过,我可能跑不过你。”

  林若姝笑道,“跑不过,我去那顺府。”

  曹一谨明白了,她赏光出来,是要去那顺府。那么这光原来并不是赏给自己的。

  曹一谨转身进马厩牵了两匹马出来,走出师长官邸,林若姝踩在马蹬上,曹一谨伸出手臂要去扶她,林若姝笑笑,用力迈上去,回过头来对曹一谨说,“多谢曹公子,请回吧!”

  曹一谨翻身骑在另一匹马上,“我也去!”

  林若姝让他去牵马,只是怕父亲知道,不让自己一人出去。现在,既然出来师长官邸了,自然就没有理由让他跟着。

  曹一谨拍拍马背,“我去看看我那个喜欢惹事生非的妹妹!”

  两人一路无话,到那顺府外,正是傍晚。林若姝曹一谨二人下马走到灵堂前,苏合顾秋白阿木尔等人正围成一个圈,中间站着个喇嘛,貌似在交待一些事情。

  林若姝听不懂,便站在几米开外静静地等。她正好现在苏合右后面,他微微低着头,抿着嘴,面色凝重,落日余晖照着他半边脸,温柔了他俊美的侧影。

  大约六七分后,他无意中抬头,看到了她。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向曹一谨点点头,然后把目光定格在林若姝的脸上,“你怎么来了?明天出殡。”

  她轻声说,“我知道,所以才来了!”

  “你不该来!”他斩钉截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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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姝疑惑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指摸摸她的手背,冷冰冰的,“跟我来!”

  他转身走出几步,见林若姝并没有跟上来,不悦,扭过头看着她。

  林若姝说,“我就在这里呆一会儿,你忙你的。”

  “外面冷。”

  林若姝说,“叫夜我想去。”

  苏合蹙眉道,“不行!”

  正这时,人群散了。林若姝看到图娅依旧一身重孝守护在灵前,而自己却不能取陪陪那顺伯父的亡灵,不由地嘟囔,“我就是想表表心意。”

  苏合转过身来,打量着林若姝,“守灵是要穿孝服的!”

  林若姝怕他拒绝,慌忙说,“好啊!就穿和图娅一样的!”

  苏合这下明白了,她这时而知性优雅时而任性顽皮的个性,让他万分疼惜。

  他说,“你,知道图娅的孝服是什么吗?”

  “我知道,斩衰。”

  “斩衰,是最重的孝服,子女为父,媳为公婆。你,确定吗?”

  曹一谨听到这句,不待林若姝说话,上前一步,“图娅已经穿着斩衰了,若姝再穿合适吗?”

  苏合问林若姝的意思,就是让她明白,丧服是对某种关系的认可,因为图娅已经身着斩衰在这里守了几天,身份已经人所共知。

  如果这个时候若姝再穿斩衰,她既作为林本善女儿又作为苏合未婚妻,这双重身份很容易让她成为众矢之的。那么,蒙古族人刚刚平息的怒火会再次被燃烧。

  可是,曹一谨这句话让苏合不快,好像他时时刻刻提醒苏合,林若姝是他曹一谨的未婚妻。

  苏合冷冷地说,“曹公子的父亲怕也不是就只有一房妻室吧?”

  曹一谨被狠狠地噎了下,只好讪讪地笑笑,不再多说。

  林若姝说,“我确定。”苏合扫了曹一谨一眼,“那么,曹公子请自便。”

  苏合便带着林若姝进府里,由一位老年妇女给林若姝穿好孝服。

  苏合看她站在那里,任由那位大婶摆布,穿好之后,又上下看了看,好像很满意似的。

  两人出来,苏合看看她,“守一会儿就回来,外面很冷。”

  林若姝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出来,她看看身上的孝服,身份得到提升,马上底气十足,这才想起苏合刚才的问话,“苏合!你知道穿斩衰的意思,怎么还让图娅穿?”

  苏合有点哭笑不得,“我开始并不知道。后来,顾秋白告诉我,我总不能再让她脱了吧?”

  “顾秋白太过分了!他当时怎么不提醒你?”

  苏合一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她,“他向来不靠谱!以后你跟他好好算这笔账!”

  两人走到灵堂前,跪在火盆前烧了几张纸,磕了头,这才起身。苏合拉了两张草垫子,让林若姝坐下,他也并肩坐在她旁边。

  一直守在灵前的图娅,看到对面的苏合对林若姝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关照,心里不免五味杂陈。想想自己在天寒地冻中守了这些天,苏合未曾嘘寒问暖。倒是顾秋白平时不着调,这几日却不时跑来问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苏合本想借陪林若姝的空隙休息一下,不想,草垫子还没捂热,阿木尔带着一群人来,指着林若姝,“这个女人不配穿重孝,呆在那顺王爷的灵堂前!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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