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合把门拉开，是巴图大叔，他手里拎着一把铜壶，进来，用火钳拨弄拨弄炉子里的火，然后，倒了两杯水，把壶放在炉子上，转身往出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合，“苏合少爷！巴图有话要说。”

　　苏合说，“大叔请讲。”

　　巴图看看林若姝，“借一步说话。”

　　苏合略一沉吟，“巴图大叔但说无妨。”

　　巴图转过身来，“既然如此，那恕我直言不讳了。那顺王爷生前给苏合少爷选的媳妇儿是图娅。他虽然在林小姐被黄富山抓走后，帮助少爷寻找她。但是，那和苏合少爷的婚事是两回事儿。王爷的心事，巴图懂得。

　　现在王爷不在了，苏合少爷尚在服丧期，林小姐来那顺府是不恰当的！况且——，”他看了林若姝波澜不惊的脸，停顿下了。

　　苏合眉毛一扬，“况且什么？”

　　巴图咳咳两声，“草原上的人都知道，王爷中枪时，只有林师长那顺王爷两个人。傻子都知道，凶手是谁。苏合少爷让林小姐来，等于引狼入室。我们蒙古族人素来恩怨分明，希望苏合少爷明白。就算是退一万步讲，你和林小姐也无法成亲，做为那顺王爷唯一的儿子，你必须要保证血统的纯正，所以，是不能够娶汉族女子为妻的。”

　　苏合看着巴图大叔略显沧桑的脸，没有说话。

　　林若姝垂下眼睑道，“巴图大叔！谢谢你的提醒，我来找苏合有要事商量，说完之后，我就走。”

　　苏合听这话，不由地眉头一皱，“林若姝，那顺府岂是你想来就想来，想走就走的！”

　　巴图一听这话，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听苏合的口气，林若姝来，不是苏合引狼入室，倒是林若姝羊入虎口了呢。也许，他是想用林若姝来报杀父之仇呢。

　　这样看来，苏合少爷和原来一样，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心里的分寸捏的很准呢。

　　巴图对林若姝拱拱手，“林小姐，多有得罪了！”

　　然后，他对苏合说，“既然少爷自有主张，就当巴图多此一举了！”

　　巴图这才出来，把门悄悄地拉上。

　　苏合看着被关得严丝合缝的门，不由地一笑，“你说，刚才巴图大叔是怎么想的？”

　　林若姝也留意到了巴图特意关门的动作，不由地脸一红，“管他怎么想呢，反正说完，我是要走的。”

　　苏合走到林若姝的行李箱旁边，围着箱子打量了一番，“咦！这是谁的箱子？”

　　林若姝装作没听见，端起桌上的茶杯，低着头喝茶。

　　苏合走到她身边，用手捧着她的脸，她的脸冷冰冰的，大约还没有从外面的寒冷中暖和过来。他说，“如果，我当初听了顾秋白的话，我们现在就不至于那么纠结。”

　　“顾秋白什么话？”

　　苏合不由地笑笑，“你不必知道，反正听了他的，我们就只能义无反顾往前走了，不会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林若姝固执地说，“我想知道，顾秋白会有什么好话？”

　　苏合道，你真要听？那好吧。他让我们生米做成熟饭。

　　林若姝脸上的红晕刚刚褪去，又泛起来，她连忙切换话题，“任大禹去的是隆兴昌钱庄，我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2。

　　任大禹一招手，“小二！结账！”

　　秃头慌忙站起来，“我来结，大哥既然想给我个差事，这顿酒肉算我孝敬大哥的。”

　　小二跑来，任大禹从兜子里摸出个大洋，扔给小二，“不用找了！”

　　秃头瞪大眼睛看着一枚现洋就被任大禹扔出去，顿时傻眼了，刚刚伸进兜里掏钱的手，又悄悄地伸出来。

　　任大禹早看到秃头这个小小的动作，没说话，只拉着秃头出来。

　　秃头有点晕乎，一直跟他走到西北边防军大门外，看到有站岗的士兵，猛然被吓得酒醒了，他拔腿就要跑。

　　任大禹眼急手快，把他拽住，“秃头兄弟，你干什么去？”

　　秃头头上直冒汗，嘴巴也不利索了，“大，大大哥！我当土匪没杀过人，就抢过别人的东西！我我，已经金盆洗手了！不信，不信，林大夫可以作证！”

　　任大禹笑道，“我是西北边防军骑兵团长任大禹，我给找差事，自然要来这里。”

　　秃头这才按了按紧张的情绪，这时，只见士兵给任大禹敬礼，“任团长！”

　　任大禹一手拉着秃头，昂首阔步往里走。秃头这下松了口气，跟着任大禹回到骑兵团。

　　任大禹给秃头找了干净的偏房，让他住进去。秃头拿着煤油灯照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在西北边防军了。

　　他看了看任大禹，“大哥！你是我的大恩人呐！”

　　任大禹扫了一眼秃头，“以后，你好好跟着就行了。”

　　秃头连忙笑道，“那是自然。我日后定然做牛做马报答大——，不，任团长！”

　　任大禹走到一张长条凳子跟前，用手摸了一下，有土，便皱着眉头，没坐。秃头见状，马上走过去，用袖子把擦得干干净净，这才笑道，“任团长，坐！”

　　任大禹这才坐下，“你不需要对给我做牛做马，只要告诉我黄富山的事。”

　　秃头暗自思量，任团长口口声声不离黄富山，难道他和黄富山有仇？可惜，他问的不是杜玉良，不然，他能告诉他更多的事情。

　　秃头抱歉地笑笑，“我跟黄富山不到一天，他们舅舅外甥相认，我就决定逃跑了。不过，他在我们土匪中间，可是鼎鼎大名呢。他袭击过北京曹公子，抢过西北边防军的物资。”说到这里，他得意地一笑，“你们西北边防军也拿他没有办法吧？”

　　任大禹盯着秃头，“你叫什么名字？”

　　秃头摸摸脑袋，似乎很不好意思报上自己的真名：王立业。

　　任大禹问，你想不想去北京？

　　秃头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证明他听到的这话不是在梦里，“想！”

　　任大禹道，“那好啊！明天，跟两个弟兄去北京玩玩吧！”

　　秃头突然想起自己来多城，吃穿用全是苏合林若姝的，自己这样跟着任团长，似乎不太好。而且，那天抓苏合大哥和那顺王爷的，分明就是这个任团长！

　　这样一想，秃头背后一凉，他笑笑，“我要回那顺府，和苏合大哥说一声！我出来一天，说好晚上回去的！”

　　任大禹站起来，冷冷地说，“不行！”

　　3。

　　苏合听这话，走到窗前，望着清冷的月色，“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安心给我阿爸服丧了。因为有些事情是该浮出水面了。”

　　“丧是一定要服的。你那些年也没能好好陪着那顺伯父，如今他不走了，你至少要过了四十九天吧。”

　　苏合道，“这个暂时不说。任大禹去钱庄，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林若姝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苏合身后，“他无亲无故，自然没有什么人要扶养，他去钱庄干什么呢？就算他有需要帮助的人，为什么不在白天光明正大的去，而要在夜里呢？”

　　“这个可以理解为，他从那顺府回去路过，正好想起来了，顺便就去了！”

　　“那么，他来那顺府做什么？”

　　苏合道，“看我。”

　　“呆了多久？”

　　“一会儿！”

　　林若姝看着苏合眉头紧锁，不由地伸出胳膊，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划了个“一”字，示意他不要发愁。苏合便笑着将眉头舒展开来，“我觉得他来，肯定怀疑图娅，心里不踏实。”

　　“他怀疑图娅什么？图娅知道他什么秘密？”

　　苏合犹豫了一下，他刚刚告诫图娅关于任大禹威胁阿木尔一事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那以，他要不要告诉若姝呢？

　　他自然是相信她的。可是，现在林师长是敌是友尚难判断，若姝会不会顾及父女之情，告诉林师长呢？那样一来，图娅就更危险了。

　　“因为任大禹和阿木尔有来往，也或者有交易。任大禹担心图娅知道也未偿不可能。”

　　林若姝咳咳两声，“真的吗？”

　　苏合素来觉得心理素质还是可以的，可是，林若姝睫毛一闪，他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便不忍心瞒她，“真的。刚刚图娅亲口告诉我，她曾听到任大禹拿二十年前那顺府血案一事威胁阿木尔。”

　　苏合接着补充，“那顺府血案前夜，阿木尔曾拿着银票请一伙人灭掉那顺府。”

　　想起额吉的惨烈，阿爸又死得不明不白，苏合的声意有些异样，“哪伙人，图娅并不知道。”

　　林若姝问，“你怎么看？”

　　苏合呼了口气，“我现在满心里都是愤怒和仇恨，所以，看不清了。但是我知道，我的服丧期是安宁不了了！”

　　“我来帮你缕缕。阿木尔请人灭那顺府的事情，假设那顺王爷是知道的，那他为什么没有去复仇？除了他没实力之外。”

　　苏合想了想，“他不相信是阿木尔做的。如果相信，他就不会同意阿木尔把图娅嫁给我，不会相信我娶了图娅之后，阿木尔会把草场还给那顺府。”

　　“那么，任大禹当时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阿木尔去请人灭掉那顺府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他又是怎么侥幸逃脱的？

　　那顺伯父遇害之前提出要跟我父亲单独谈，他是不是意识到自己可以要遭遇不幸，那么，他们俩个谈到任大禹的生世时，那顺伯父中枪，这是不是说明，二十年前的血案和那顺伯父的遇害都和任大禹的生世息息相关？”

　　苏合点点头，“可是我们从哪里开始入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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