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杜若香 第56章 婚嫁重负青梅缘
作者:黄云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刚回到潭州,李道宗告诉他们,他去质问侯安玄了,但侯安玄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田三星只是他家的家丁教头,除了训练家丁,侯安玄就不知道他干些什么了。他痛心疾首地责备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了人,又骂田三星“老奸巨猾”利用他们侯家,等等。李道宗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侯安玄知道田三星的事,只能放过侯安玄。

  宝琪回来的第二天就被都督派到衡州去办事了。

  南舒回来后与南卷商量,觉得还是应该趁着五毒教在潭州势力覆灭之机,把他们在辰州的势力也全盘端掉。江湖俗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待他们缓过气来,一定会带来更大的破坏。

  南舒对南卷说道:“我想带一部分人回辰州去追查五毒教的下落,潭州这边的事我就不能帮你了。”

  南卷说道:“我把潭州的事处理一下,跟你一起回去,一是回去给祖师婆婆请安,她去年一直生病,我们这些晚辈即使不能亲在她身边伺候,也应当常回去看看。二是我要跟师父汇报一下这几年凌云派产业的经营状况,我觉得现在社会比较安定,我们还可以把产业推向长安、洛阳这种大城市,而不仅仅是专注于南方一隅。但这些我不能做主,还得征询祖师婆婆和师父的意见。三是关于吸收男子做凌云派徒弟的事情也应该要跟祖师婆婆商量一下,如果她不同意,我也应该让钱福麟另寻佳偶,不能耽误他终生。”

  南舒由衷赞道:“师姐你考虑事情真是既周全又长远,有你在,我们凌云派一定能发扬光大。”

  南卷说道:“其实你才是我们凌云派不可缺少的一个人,因为有你,我们才能应付来自五毒教这样的挑战,才能为我们凌云派的发展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南舒说道:“师姐过奖了,既然咱们都是凌云派的一份子,从小就受到它的养育,长大也享受了它带给我们的种种便利,那为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一种责任了。”

  南卷笑道:“那我们姐妹俩就为凌云派各自贡献自己的能量吧!我们可是说好互相扶持,不离不弃哦!”南舒笑道:“那是自然。”

  南卷道:“我们击掌为誓!”说完便举起手,可是南舒的手却没有抬起来。

  南卷感到很奇怪,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

  南舒说道:“凌云派里有我最敬爱的祖师婆婆和师父,有胜过亲姐妹的你和南芷,还有那么多同生共死的护凌营的兄弟,我为凌云派而死也不会又所顾惜的。只是,我马上就要出嫁,以后就无法以凌云派嫡系弟子的身份为凌云派做事。我想,除五毒教可能是我为凌云派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了,我还得去争取师父同意我在彻底清除五毒教之前暂时保有嫡系弟子的身份呢!”

  自从南舒答应嫁给杨正途后,杨正途的母亲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现在成亲的一应事物都已准备好,日子也看好了,就在本月二十二,离现在只有五天了。所以南舒有此一说。

  南卷既为她高兴,也有点依依不舍,她说道:“其实你当时不用答应正途那么早就嫁他的,至少等我们一起跟祖师婆婆争取道招收男弟子,杨正途如果也能成为凌云派的嫡系弟子,你就不用退出来了。”

  南舒说道:“一则我还有别的考虑,二则我们争取祖师婆婆的同意不一定就能成功,即使成功也要付出艰巨的甚至长期的努力,当时正途哥哥伤势极为凶险,我说很快嫁给他是为了让他能够有个目标,让他快快恢复。我既已经答应,怎能反悔?”

  南卷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准备拿宝琪怎么办?我看他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你的。”

  南舒说道:“我既已经成亲,他徒留我身边也无益,如果他不离开潭州,我就离开潭州,只要不在一起,他的心思自然而然就慢慢淡了。”

  南卷又叹了口气,说道:“世上只有感情最烦人,要是人没感情该多好!”

  南舒笑了,说道:“要是你以前这么说,我还同意,现在看你,倒是很享受对钱福麟的感情呢!”

  南卷脸红了,忙扯开话题:“你马上要出嫁,也是我们凌云派的一件大喜事,我要赶紧给你多多地准备嫁妆,让你嫁得风风光光!”说完就要叫劳妈妈一起来商量。

  南舒忙拉住她,正色道:“你什么嫁妆都不要准备,我最讨厌这些繁琐的东西了,你让我清清静静地出嫁,就是最好的嫁妆了。”

  南卷说道:“那怎么行?师父不在,我就是当家的,女子嫁人是一生的大事,怎么可能冷冷清清就算了,不行,我不能听你的。”说完,也不顾南舒反对,就出去找劳妈妈了。

  南舒很不情愿,但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去了。

  这几天南舒依然像以前一样天天去积善堂。张灵机又回积善堂坐堂了,南舒很高兴又可以跟他一起讨论一些医术方面的问题了。

  虽然要出嫁了,可是南舒既没有新嫁娘的羞涩和期待,也没有将做人妇的忐忑不安,南卷给她准备好了嫁妆,做好了衣裳请她过目,她也懒得去看,好像这一切跟她没什么关系似的。杨正途和钱福麟帮着杨夫人在回龙山准备迎亲的一切事宜,也很少进城。虽然忙,但杨正途还是每天都打发兴旺到橘子洲采摘新鲜的橘子给南舒送来。

  南芷心里很难过,这种喜庆的气氛反而衬得她脸色苍白,她不想见到南舒,便天天住在杨家帮忙。

  李桐对于姐姐将要嫁给杨正途很不满,但还是尊重姐姐的决定。她知道南舒心里放不下宝琪,所以尽量不在姐姐面前提起宝琪。

  明天就是好日子了。这天早上,劳妈妈拦住又要去积善堂的南舒,说道:“我说二小姐,哪有新嫁娘出嫁前一天还去干活的?今天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出门了,你不管怎样也要试试嫁衣。吉祥绸缎庄的人不止一次派人来问了,说如果不行还可以改一改,千万不要出什么问题,丢我们凌云派的脸!”吉祥绸缎庄也是凌云派的产业,这次南卷让他们负责制作南舒的嫁衣。

  南舒没有办法,只好留了下来。

  这一天,她不仅试穿了嫁衣,还试穿了许许多多的衣服,试戴了许许多多的首饰,她觉得这一天怎么这么漫长难熬呀,比她一天给十个人接骨都要累,她只盼望快点结束。可是南卷好像怕她出嫁以后就再也买不起衣服似的,一下给她做了几十套,她试了一套又一套,刚开始只觉得胳膊酸,后来就没知觉了。那些钗呀、簪呀把她的头扎得生疼生疼的,她只能忍着。终于试完了,她打算站起来喘口气,可是女仆陶妈妈又拿出胭脂、口红纸让她试时,把从来不施脂粉的她彻底吓坏了,她急忙从劳妈妈身边飞一般地跑了出去,留下几个女仆在房间里大呼小叫。

  这时夕阳的余晖照耀着小湖,碧绿的湖水映着绯红的霞光,南院很安静。南舒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住了一年多的院子,想着以后都不能再来了,心里有点失落。按照凌云派的规矩,嫡系弟子一旦出嫁,就要交出玉牌,以后便不再享有任何特权,在派中地位只与各处掌柜相同,所以从明天起南舒便不能再进入专供嫡系弟子住的南院了。

  她围着小湖走了一圈,来到了竹林边,虽已是深秋,但竹子依然一片翠绿。竹竿上斑斑点点,大概就是当年娥皇与女英为了她们的丈夫舜帝洒下的泪花吧?

  林中的杜若花已经谢了,墨绿的叶子呆呆地立着,它们是不是在怀念那花开如蝶,花美如云的夏日呢?

  多年前的夏日,一起赏花的青衣少年和黄衫少女呢?南舒痴痴地看着杜若草。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急忙离开小湖,跑回自己的房间,提笔写了一封信。把信封好,她走到积羽园大门口,问守门人:“今天园里的人都回来了吗?”守门人说道:“除了三小姐,其余的人都回来了。”

  南舒说道:“三小姐这几天都在回龙山帮忙,今天也不会回来。你把大门关上。”

  守门人感到有点奇怪:平时大门都是天黑才关,今天还大亮着呢,怎么就要关上呢?可是他毕竟只是个仆人,不敢问为什么,只好去关门。

  等他关好门,南舒交给他一封信,说道:“等会琪哥定会来找我,不要让他进来,把这封信交给他就行了。”

  见守门人接过信收好了,南舒便进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宝琪就来积羽园了。他今天刚从衡州办事回来,交卸完公事就来积善堂外等南舒,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南舒的影子,却见李桐出来了。李桐见到他,脸上的神色有点变了。宝琪一见,便知有什么事。他问道:“南舒今天没来?为什么?”

  李桐不敢看他,低着头嗫嚅道:“她……明天出嫁,在家里试衣裳呢!”

  原来,宝琪只知道南舒和杨正途定于今年成亲,却不知道婚期。南舒怕他纠缠,特意叮嘱所有人不要告诉他。宝琪这次办完事回来,本是想找南舒彻底谈一次,让她改变主意。他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如果她坚决不同意取消婚约,他也一定要用强力把她带走,绝不让她嫁给杨正途。但他没想到明天就要成亲,听李桐一说,不啻五雷轰顶。他楞了一下,拔腿就往积羽园飞奔。

  等他到了积羽园,却看到大门紧闭,他心里吃了一惊——不会是李桐搞错日子了,南舒今天就已经嫁掉了吧?要不怎么天没黑就把门关上了?他来不及多想,举起拳头用力地敲着大门。过了很久,大门旁边石墙上的一块石头被移开,露出一个小洞,守门人在洞里见到是宝琪,便说道:“是尉迟公子吗?”

  宝琪说道:“是!请大哥开开门!”

  守门人摇摇头,说道:“我们二小姐刚才说如果你来找她,一定不要开门!”

  宝琪愤怒地说:“为什么?我今天一定要见她!你不开门我就把大门给砸了!”

  守门人说道:“尉迟公子息怒,我们这个门是用上等的铁黎木制成,再包上铁皮,凿上大铜钉,即使城门也没这个门坚固,公子是砸不坏它的。二小姐知道公子要来找她,特意让我把这封信交给公子。”说完便从洞里把信递出来。

  宝琪接过来一下撕开信封,取出信纸,只见信上就十六个字“缘尽于此,毋复强求,尽早北还,以慰母忧!”

  宝琪两下就把信撕了个粉碎扔在地上。他想再央求守门人给他通报一声,却见刚才那个洞已经不见了,很明显是守门人在他看信的时候把石头又推上了。他去推了一下,石头严丝合缝,一动不动,看来是由机关控制的。他想使出轻功跳进园子,可是当年陈青玉修筑园子时,为了安全,将墙砌得很高,除了得凌云派轻功真传的弟子,一般人根本跳不了那么高。宝琪轻功虽不错,但遇到这种高墙也是无可奈何。

  他顾不得恼怒,只是大声喊道:“南舒,你就这么狠心。连见我一眼都不肯吗?”

  他这几句话都是用内力喊出来的,能传到很远的地方,以南舒的耳力,即使在南院也能听见。可是他等了很久,依然没人理他。他又喊,一直喊了一个多时辰,可是门依然没开,也不见有人出来。宝琪不甘心,他想找一个低矮一点的地方跳进积羽园。可是积羽园只有两个门,一个就是这个大门,今天想从这里进去是不可能的。还有一个侧门是对着后面的化龙池开着的,用来进柴米出垃圾的,也是用非常坚硬的木头做成,平时只有早上开一会,中午就锁掉了。宝琪围着偌大的积羽园转了一圈,实在没找到能够进去的地方。他沮丧地回到大门口,这时天已经黑了,他突然感觉累极了,筋疲力尽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看着灰暗的天空发呆。

  起风了,卷起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碎纸片从他眼前飘过,他顺手一抓,看到上面是半个“缘”字。缘尽,缘尽,谁说缘尽了?我一定要抓住她。他心里想着,站起来,去捡碎纸片。纸片被风刮得到处飘,他追在后面跑,花了好大工夫才把碎纸片全部拾回来,又用了一些时间才把信拼好。

  南舒在院子里听到宝琪一声声呼喊,那声音刚开始还夹杂着很强的怒气,可是渐渐的,就变成了恳求,最后只剩下了绝望。南舒的心随着他的呼喊而悸动,有几次,她都想冲出去把门打开,可是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她不能给他以希望,只有让他死心了,他才会离开潭州,才会平平安安地过他的后半生。心一定要硬一点,南舒反复告诫自己。

  渐渐地,听不到宝琪的声音了,他一定是想不出办法进来只好回家去了吧?南舒想。

  回到房间,南舒把自己随身的行李收拾了一下。她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衣衫,几本医书,一些药,一把剑,所以很快就打成了一个包裹。她想明天交给劳妈妈,让她过两天送到杨家,因为南卷给她准备的嫁妆都已经封好了,她不好再打开塞这些东西。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很晚了。她坐在窗前,把头发放下来,打开梳妆匣准备拿梳子梳头。手不小心碰到了匣子最下面的一把小锁,她想起来锁着的小抽屉里放着宝琪送她的那把胡杨木梳子,她找出钥匙打开锁,取出了梳子。一年多没用过了,可是梳子除了齿有一点点变黑外,别的地方一点都没变,尤其是梳子背上雕刻的几朵杜若花,栩栩如生,从那盛开的花瓣里似乎能飘出一股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南舒的指头小心地抚着杜若花,耳畔仿佛又出现了宝琪曾经说过的话“你就是我心中的胡杨树……”胡杨树,胡杨树,那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后三千年不朽的胡杨树,明天也被自己连根拔起了,一想到宝琪为此会疼得死去活来,南舒的心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少时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她眼前。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她在心里反复问:我是不是错了?我嫁杨正途对我们三人真的是最好的结果吗?

  第二天南舒睡到很晚才起来,她的眼睛因为昨晚的痛哭有点肿。吃过中饭,便有人来给她穿衣梳头。这天李桐没去积善堂,她偷偷从侧门进入积羽园,过来陪姐姐说话。

  李桐问道:“姐姐,你开心吗?”

  南舒以为她想知道新嫁娘出嫁前的心情,便顺口答道:“开心!”

  谁知李桐却叹了口气:“姐姐要出嫁了自是开心,可苦坏了宝琪哥哥。”

  南舒脸上的肌肉僵住了,过了一会说道:“他现在是苦,可是等他回长安了,姨母再给他娶个千娇百媚的姑娘,他慢慢就会觉得甜了。”

  李桐有点不高兴:“姐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以宝琪哥哥对你的痴心,你以为他这辈子会娶别人吗?当年你离开长安后,不知有多少权贵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全被他拒绝了,为此惹得姨母大发雷霆,可他就一句话——非南舒不娶。为了寻你,他连最在乎的功名都不要了,你想想,没了你,他这辈子还怎么可能会甜?”

  南舒这几天本就担心宝琪,昨晚不见他,也是想避免分离的痛苦,听了妹妹的话,她再次怀疑自己的做法了:自己这么做是不是真的对宝琪有好处呢?可是现在回头是不是太晚了?她不能再伤害另外一个无辜的人。

  傍晚时杨正途穿着大红婚衣骑着白马在钱福麟的陪伴下,领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来积羽园迎亲了。

  因为南舒不喜欢繁琐,所以一切仪式从简,不到一个时辰南舒就蒙着大方巾由婢女扶着走了出去。劳伯伯和劳妈妈去送亲,南卷和李桐送到大门外。

  大门随着新嫁娘的到来徐徐打开,大门口挤着许多人,有迎亲的喜乐队,有看热闹的路人,有讨喜的孩子,还有打秋风的乞丐。南舒蒙着头巾看不清楚,在婢女和喜娘的服侍下慢慢走向大花轿,正要抬脚上轿,突然身边的婢女被一个人推开,一个男人的手抓住了她的右手。不看也知道是宝琪。

  那些敲锣打鼓的,看热闹的,都静了下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懵然看着。

  南舒停下来,身子都没转,只是用很平静的口气说道:“不是昨天就说过了,叫你回北方吗?成亲是一个女子一辈子最大的一件事,你怎么都不让我高高兴兴地嫁出去呢?”

  宝琪还没答话,钱福麟已经大步走过来,他抓住宝琪的手大声喝道:“请你放尊重些,放开她!”

  宝琪用手肘一顶就把钱福麟撞到了一边,钱福麟怒气冲冲,转过身来就要上去跟宝琪拼命,却被杨正途给拉住了。

  宝琪不理别人,依然拉着南舒的手说道:“南舒,我昨晚在这里坐了一夜,想清楚了许多事情。我今天不想破坏你的兴致,如果杨正途真是你爱的人,真是你想嫁的人,那么我祝福你。但是,我还是想问你几句话: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种杜若的日子吗?你还记得我们去天山采雪莲的日子吗?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战黑衣人的日子吗?那些时光难道都被你忘记了吗?为什么我被五毒教围攻时你能感觉到?为什么我们俩双剑合璧时能心意相通?难道你没觉得你的心里其实刻着的是我的影子吗?”

  她好像听着,好像没听。她记得,她都记得。正是因为记得,她才要他离开。

  宝琪不管她的冷淡,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记得,你想嫁给杨正途的真正原因不是不爱我,而是因为太爱我。你不想我牵扯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江湖恩怨和朝廷争斗中去,你想我离开这是非之地,离开那些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危险,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对不对?”

  南舒的脸隐藏在大方巾下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是,我们虽然青梅竹马,你却并不理解我。在你离开长安之后我便发誓此生除了你,不会娶任何女子为妻。经过四年的分别,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不但没有黯淡,反而更鲜明,我无论如何无法忘记你,于是,我来找你。当我在潭州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忘记我,那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不停地感谢老天,感谢他让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知道,只要我留在潭州,只要我有足够的耐心,你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可是我中元节遇刺让这一切发生了改变。你看到我离死那么近,你害怕了,你不想看到我死,可是你却又必须要留在这里与五毒教战斗到底,你觉得我留在这里会被你连累,所以你便想通过嫁人的方式让我死了这条心,让我在伤心之下离开潭州,永远不要再来。”

  南舒的手抖了一下,很轻微,但宝琪感受到了。

  “可是你想错了。你想让我回北方,那是绝不可能的。从我再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在心中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再离开你了,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即使你嫁人,我依然不会离开你。如果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去死!”

  南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杨正途和钱福麟都已经看出来了。他们一起走过来,钱福麟又推了宝琪一把,这次他是用了十成力气,宝琪虽然功夫比他高很多,但因为一心系于南舒,并没防备,手被他推开了。宝琪想再去拉南舒的手,却被钱福麟隔开了,他们俩互相怒视着。

  杨正途走到南舒身边,轻声说道:“上轿吧,时辰快到了,咱们不能让娘着急!”说完,示意婢女和喜娘过来扶南舒上轿。

  南舒刚才被宝琪一番询问,弄得心神不宁,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于神思恍惚中被婢女扶上了花轿。

  接亲的人见新嫁娘上轿了,都反应过来了,忙抬轿的抬轿,吹打的吹打,一帮人护着南舒和杨正途走了。

  宝琪见自己说了那一番话,连南舒的一句回答都没换回,想来她是铁了心要嫁杨正途了。眼睁睁看着南舒上了花轿,不禁万念俱灰,他颓然坐在积羽园门口的台阶上。他从昨晚便一直坐在这里,来往的人都以为他精神错乱了。送南舒出来的南卷见了于心不忍,请他进去坐,他好像没听到一样,只是看着南舒花轿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说:“我终于还是失去了她……为什么……为什么?”

  南卷见一时无法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只得由他。她进去时嘱咐守门人好好看着他,如果有什么情况赶紧来叫自己。

  李桐关心地陪着他,想劝他回去,可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好像没有听见,只是痴痴地看着南舒的花轿消失的方向。李桐劝不动他,只好回家去找宝琛。

  看热闹的人见无热闹可看,便渐渐散了。在这些人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一会,想过来跟宝琪说两句话,但最终没过来,而是随着众人走了。离开时,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就是侯清月。她前两天无意中从李桐嘴里知道南舒今天出嫁,想到自己的这个情敌终于完全从宝琪身边消失了,她高兴得两天没睡好觉,今天很早就过来了,她要亲眼看到南舒嫁出去。刚才宝琪拦婚失败那一幕尽入她眼底,她这会心花怒放。本想上去劝劝宝琪,但目睹他对南卷和李桐的话都充耳不闻,知道自己过去也没用,便决定先行离开,过几天再去找他。